第25章 金絲雀
走出餐廳,餐廳的服務員剛巧把江昔年的汽車開到他們的面前, 下車稍微鞠躬後離開。
江昔年拉開副駕駛門, 蕭葉小聲道謝。
汽車開了一段, 車廂內安靜無聲。
就像穿進一條老街, 夜幕降臨, 行人全無,店鋪關閉,一切熱鬧與喧嚣全部散去,因為熱鬧過更顯空虛。
明明在餐廳時氣氛還很好。
蕭葉偷偷地往駕駛座瞥一眼。
江昔年專心開車, 表情冷淡,好像即使置身人山人海的中心, 所有人為他歡呼,也無法令他心情波動,無法将任何一個人放在心上。
熟悉的尴尬在心底升起。
父親還在世的時候,司機接她上下學時她也不怎麽和司機交流,反而覺得不用把思想分給嘴巴, 只用眼睛看沿途的風景, 舒服惬意。
然而江昔年的存在感太強了, 蕭葉想看向窗外, 放空自己,江昔年冰冷的氣場卻一陣一陣傳來,她時不時便要把注意力轉到江昔年那邊,好不容易拉回來,沒過一會又會轉移過去。
她明明沒看江昔年, 卻詫異地發現,江昔年的手指何時放于方向盤上方,何時拿下來,她都一清二楚。
正在苦悶之時,江昔年淡淡開口,聲音很輕,和上一秒專注開車時無甚區別,蕭葉差點以為他是在對着空氣說話。
江昔年:“你有一個弟弟,對嗎?”
江昔年好像不喜歡在開車時講話,坐了幾次江昔年的車,還是第一次在車內對話,聽他提到弟弟,蕭葉一怔,轉念一下,江昔年既然如此清楚她父親公司的事情,知道她有一個弟弟,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
“對。”蕭葉小幅度點頭,輕聲道。
路過一個轉角,江昔年打了半圈方向盤,車身與路邊線水平之後,道:“從今天開始,你不用賣早餐和去酒吧工作了。”過了一會,像是覺得自己命令的口吻會令人不适,又緩緩開口解釋,語調比一開始溫和很多,“依靠你父親公司每個月的分紅,你和你的弟弟,日子能舒坦很多。”
酒吧的工作可以唱歌,這一點是蕭葉喜歡的,但是在酒吧總會遇到難纏的顧客,提出一些無理和放肆的要求,單這一個缺點,就讓她幾度崩潰,以往為了工資不得不和他們周旋,如今确實沒有再待下去的理由。
至于賣早餐,原本也是無奈之舉,這段時間因為起太早,去輔導班教學時狀态不好,出了很多錯,着實覺得對不起孩子和因為信任她才把孩子送過來的家長。
可說到底,雖然陸氏是她父親的公司,卻也是江昔年真金白銀砸下去才奪回來的,現在和他完成這個合約結婚的交易,她不僅重新拿回了父親的心血,每個月還有大額分紅,怎麽看都像是白拿了江昔年的錢......
“你幫我把公司搶回來我就很高興了......”蕭葉捏住衣角,想到江昔年根本不在乎她等一下要說的那些錢,雙頰燥紅,“要不每個月的分紅打到你的賬上吧。”
江昔年:“不用。”
如她所料,江昔年拒絕,沒有一刻遲疑,蕭葉挫敗地低下頭,一直看着前方的江昔年稍稍側頭給了她一眼,“你要是實在過意不去,可以每天給我親一口。”
“咳!”他在說什麽?!
蕭葉從手指尖紅到耳根,脖頸泛起薄薄的粉色。
江昔年上下打量她,收回漸深的眼色,“每天不同地方。”
每天不同的地方......
想象江昔年的吻落在她的鎖骨上,再往下貼過高峰,小腹上打轉......
“我......”蕭葉打了個激靈,渾身燥熱不安,挪了挪身體遠離靠背,兩只手緊緊攥着,臉上是小鹿一般的不安。
“既然不願意。”江昔年看向汽車前方,“就安心收下吧。”
他眼中的霧氣将他整個人包裹成海市蜃樓,看得見卻觸摸不到,“如果你父親沒有出事,那些東西原本就是屬于你和你的弟弟的,你弟弟的人生也該回歸正軌了。”
聽到他提到弟弟,蕭葉緩緩重新靠向椅背。
她如何吃苦都沒有關系,弟弟是含着金湯匙出生的,他不該承受這些。
況且她在外面那麽多年養着仆人住着別墅,弟弟卻獨自面臨親人死亡,被黑心親戚從出生的地方趕走,她虧欠弟弟的實在太多了。
父親公司的分紅,即使她可以不要,但必須留給弟弟。
蕭葉的心慢慢安靜下來,決定收下分紅,又想到江昔年剛才的話。
所以剛才江昔年充滿性/暗示的一席話是激将法?激将法千千萬萬,他怎麽就挑了個如此令人害臊的......
蕭葉的手輕輕地搭在心口處,心跳又快又急,一下又一下地貼到手上。
雖然江昔年的方法欠妥,心卻是好的,蕭葉挺直脊背,表情認真:“真的很謝謝你。”
“我做這些也不單是為了你。”江昔年随意說。
“我知道!”蕭葉一本正經,“我們領證之後,我一定會好好配合你的。”
一定好好表現,一定不會讓你父母看出端倪!
“那就好。”江昔年淺淺一笑。
也不知道這句話有什麽不同的,自蕭葉說完之後,江昔年眼中陰翳散去,嘴角向上的弧度挂着,保持很久。
蕭葉小心地偷瞄他。
不多的幾次見面,江昔年做了這麽多年總裁,因為不刻意,那股似有似無的高高在上的姿态才更加逼人,蕭葉和他見面時,習慣視線下瞟,不敢長時間看他。
那張英氣的臉,如今微微笑着,竟生出歲月靜好的感受,仿佛冬日萬物因為他頃刻間複蘇,早春的柳絮飄飄蕩蕩,在心房搔癢。
也就只有江昔年,随便的一個笑容都能讓人浮想聯翩。
七年前知道他很帥氣,此刻完全承認他擔得起國內最頂尖顏值的稱號。
蕭葉回家時,小斌躺在沙發上睡着了。
電視機內還在播放他最喜歡的動畫片,蕭葉在他身邊蹲下,輕輕地搖晃他的胳膊,“小斌。”
陸子斌睡地淺,眯了會眼睛,有些不适應,開合幾下才完全睜開眼,因為剛醒來眼睛變得濕潤,帶着剛睡醒的特有的悶聲,“姐姐。”
“姐姐給你燒飯,吃完去床上睡好不好。”蕭葉小聲勸導,揉了揉小斌的頭發站起來,手腕卻別對方拉住,蕭葉不解,臉上還挂着溫柔笑容。
“姐姐。”小斌的聲音委屈,眼睛像是被丢棄的小狗似的可憐巴巴,“你晚上不要去上班了好不好,你不是說爸爸給你留了很多錢嗎?”
蕭葉一頓,慢慢收回腳步。
她下完班後還要去酒吧,小斌心疼她,總是勸阻她不要再去酒吧上班,昨天是周五,小斌放學回家,今天早上去賣早點也是瞞着他的,生怕告訴後小斌會發作,不讓她出門。
蕭葉緩緩地在小斌面前蹲下,“姐姐不去了,以後都不去了。”
“真的嗎!”陸子斌一下子坐起來,困倦退散,雙眼帶着光,過了一會又暗淡下來,深鎖的眉間都是憂慮,“可是......姐姐,爸爸真的給你留了很多錢嗎?”
他雖然才十一歲,卻已然懂得很多東西,如果爸爸真的給姐姐留下了很多錢,她沒必要找酒吧的兼職,以往他提出這麽多次讓姐姐別再去酒吧,她都是很堅決地回絕,她應該很重視酒吧的工作,今天為什麽這麽爽快地答應了......
蕭葉撫平他皺在一起的眉頭,每次看見小斌小小年紀卻心事重重的模樣,她總是會非常的心疼。
原本不想把太多的苦楚和人性的惡毒讓小斌知曉,看着小斌擔心的模樣,蕭葉決定告訴他,将某些黑暗一句話帶過,“爸爸确實給姐姐留下很多,只是之前被壞人搶走了,幸好有一位大哥哥,他幫姐姐都搶回來了。”
“大哥哥?”小斌的眼神從一開始的憂郁變成深深的考究,“是姐夫嗎?”
“額......”以後去見江昔年的父母,可能有一天需要把小斌帶上,蕭葉艱難道:“算是姐夫......”
小斌低垂着眼,長長的睫毛在暖黃色燈光下打下陰影,摻雜蕭葉看不懂的深沉,“我想見他。”
蕭葉想了想,“過段時間應該能見到了。”
給小斌燒完飯,安撫他睡下,蕭葉回到自己的房間,和江昔年分別之前,他說後天早上來接她,蕭葉心細,擔心江昔年因為漏帶東西白跑一趟,發短信給他,“記得帶戶口本哦。”
江昔年沒有回她,蕭葉扭了扭疲憊的脖子進浴室洗澡,出來時通知列表內已有江昔年的名字。
發絲滴下水珠落到手機屏幕上,蕭葉拿毛巾擦了擦頭發,手肘擦拭手機,打開聊天界面。
江昔年:“不會忘的。”
蕭葉放寬了心,想象出江昔年說這四個字時的語氣,一定非常平和沉穩。
幾幢樓之外的高檔小區內,皮質戶口本放置床上,男人的手慢悠悠地描繪邊緣,像是在繪畫一個四四方方,毫無裂縫的堅硬牢籠。
裝進籠子裏的金絲雀,即使心不在籠子,翅膀永遠向外撲展,也只能呆在他的身邊,直到各自老去。
作者有話要說: 江昔年:每天不同地方,可不是激将法
碼這章的時候發現一個bug,文裏時間今天是周六,明天是周日,民政局工作人員還沒上班,所以我改成今天的後天,也就是周一領證了,上一章江昔年說的明天領證改成了後天領證,大家把那句明天領證忘了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