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點心
回去的路上,江璟妍總覺得氣氛怪怪的,進門時,李稽連話都沒說,摔門獨自進了自己的寝宮。
莫名其妙,自個歡喜叫的她出門,是她期間掃興了?江璟妍想了想,算了,她都沒委屈,憑甚他給自己做臉子,她就得上趕巴結。
回到自己屋時,看到趴在桌上睡着的崔媽媽,她才意識到自己漏了啥。今世她目前可是罪臣之女,用的住的都是人家的,還得靠他給父親翻案,當然要上趕着給人熱臉貼。哎,一聲嘆氣,她叫醒崔媽媽後,猶自睡去。
次日,江璟妍早起做了籠點心,才到宣德殿門前時,就看到倚着欄杆打瞌睡的順昌。
“順昌公公,您昨兒不是該守夜的嗎,怎站在門口了?”她說得緩,順昌醒時踉跄下,她忙伸手扶住。
“不敢不敢。”順昌端量眼江璟妍,只戴着一只白玉簪子,整個人如清水芙蓉般,新鮮動人,聲音低啞,“回江小姐,昨兒殿下回來就拿宣德殿裏的物件撒氣,奴才還沒問出口,便被趕了出來。”他看到江璟妍手裏提着東西,勸道,“江小姐,晨裏露水重,要不您先回吧,東西我替您轉交給殿下,嗯?”
想到李稽的臭臉,江璟妍點了點頭,打開食盒,端出點心時還冒着熱氣,“這點心公公也別給殿下了,您守夜辛苦,若是不嫌棄,我就給公公撂這了。”
“不不,這是江小姐給殿下準備的,奴才怎麽敢私自收下。”
“公公莫和我見外,點心這東西就是趁熱才好吃。”江璟妍往宣德殿門口望了眼,沒見動靜,繼續道,“殿下又不知何時起,冷了也是浪費。等殿下氣順了,我再做了送來。”
順昌見推脫不了,心中誇了江璟妍一句會做人,便歡喜收下一食盒點心,随便拿了一塊,晶瑩剔透的,香氣撲鼻,咬一口,甜香不膩,潤滑爽口。他正往嘴裏塞第二塊時,宣德殿的門突然開了。
“咳咳”順昌捂着喉嚨,噎住了。
李稽瞪了眼順昌,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食盒上,事實上江璟妍來時他便起了,但憶起昨兒李邕和她暧昧不清的眼神,胸口便堵得慌。
“殿下,奴才這就去傳人。”順昌拎着食盒就要走,身後卻有個冰冷的聲音在喊他的名字。
完了,殿下很少會用這般的語氣叫他,可是昨兒夜裏他偷睡被發現了?
還沒等順昌想明白時怎麽回事,他手中突然一空,只聽他家主子無情道:“你方才吃了兩塊吧,扣你兩月俸祿,算是賠孤的。”
順昌:“……”賠什麽,着明明是江小姐給他的,怎又是殿下的了。
——
江璟妍沒想到的是,李稽一連躲了了她三天不見,也是在這三天裏,她聽到随州貪腐案要重審的消息。
“姑娘,你說咱呆在這大院高門裏什麽都不知道,要是老爺這次……哎。”崔媽媽在屋裏走來走去,一連串的嘆氣。
她又何嘗不擔憂,就像前世彌留之際她許的願一般,她寧做小堂婦,也不遠再入這勳貴之門。這種由別人來掌握自己命運的感受,讓她片刻難安。什麽時候,她才能自己掌控自己的□□呢?
她為腦中忽然冒出的這個想法為之一震,且這種欲望愈來愈強烈。
“如花如玉。”江璟妍朝屋外喊了聲,很快二人就進來,“你們姐妹可以幫我個忙嗎?”
如花、如玉:“但憑江小姐吩咐。”
“也不是什麽難事。”江璟妍說,“殿下不讓我出東宮,但我這心又放不下,你們兩個代替我出去打探打探消息,可以嗎?”
如花沒動,說話的是如玉,“這有什麽難的,有奴才一個就夠了,讓如花看家,奴才現就出門替江小姐辦事去。”
話剛說完,如玉便出門辦事去了,如花重新回院子守着。
傍晚
如玉回來時,帶了個好消息,說是随州郡守在聽到皇上派巡查禦史來時,趁機污蔑了幾個平時有嫌隙的官員,使得這次貪腐案出現了冤情。只是如玉認識的不過是些捕快衙役,具體是哪些人她還沒搞清楚。
聞言,江璟妍感到後背冷滋滋的,她父親江淮,與随州郡守可以說得上是摯友。這些年,因為父親刻板的性格得罪不少同僚,想給父親使絆的不在少數,而郡守大人為此幫了不少忙。
要說郡守大人陷害了父親,江璟妍找不到理由。
整個下午,她都心事重重,想着等李嵇回來,看能否打聽個清楚,可直到夜深了,李嵇都沒回來。
等第二天一早,她讓如玉出去打聽,才知道因着随州貪腐案的事,沐王惹怒了皇上。像皇上這種上了年紀的,一生氣就頭暈,昨夜太子就是在宮裏守了一夜。
随州貪腐案從李邕到随州調查,到現在已一月有餘,其中牽扯衆多,江淮只是其中的一個蝦兵蟹将,本不該引起別人注意的,可因為東宮和沐王府的人都在暗中監視江淮。
一個七品縣令小官,卻得到了本朝最有權的兩位皇子的重視,聰明的都在暗中調查江淮為何許人也。
但動靜過大,總有不好的,皇上雖有些歲數,卻還不到眼花耳聾昏庸的地步。很快,他也得到這個消息。
當今聖上弱冠登基,到如今已二十五載春秋,年輕時的手段可以說是強橫,如今雖會偶爾念情,但大多數時目光依舊犀利。
光宗端視着跪在下首的兩個兒子,各個打量一番,最終落在最疼愛的四子身上,“算了吧,朕有些乏了,邕兒去瞧瞧你母妃吧,昨兒想來她是驚到了。”
李邕藏在袖口裏的手微不可見地蜷成一團,語氣看不出情緒,“兒臣明白。”說完他便退出大殿,留下光宗和太子兩人。
“嵇兒,你過來。”光宗招手道。
李嵇上前,跪在床沿,紅着眼低頭不說話。
光宗見此,不由笑了笑,因情緒波動咳了兩聲,李嵇忙替他捶背順氣。
光宗:“嵇兒,朕聽說,你讓江淮的女兒住在東宮的梧桐苑了?”
“父皇明查。”聞言李嵇立刻重新跪下,“江璟妍會進東宮純屬意外,兒臣是在無意之中才救了她,得知她與随州貪腐案有關,又怕外頭不安全,才讓她住在東宮,兒臣絕無要徇私的意思。”
光宗拍拍李嵇的肩膀,讓他起來,“你別緊張,父皇沒這個意思,只是你身邊一直沒個房內人伺候,現突然來了這麽一個人,父皇才會多問兩句。”
“兒臣明白。”
父子二人又說了幾句話,光宗便讓李嵇回去休息。等李嵇走後,龍床後才走出一個白發太監。
光宗接過張福端來的茶,吞了一口,沒再喝,諾有所思地看着張福,過了會才嘆氣道:“張福,你覺得,太子這次是為了什麽和沐王對上呢?”
張福替光宗掖下被角,恭順道:“這事陛下可問錯人了,奴才可不知道。”
“你猜猜。”
“為權?”
光宗搖了搖頭,太子的性格他清楚,他不是會為了權突然和其他皇子宣戰的人。
張福不明白了,他放下珠簾後,才下臺階,就聽身後人喃喃自語着:
“江璟妍,倒是個好名字。”
這句話,張福只當沒聽到,囑咐兩個小太監小心伺候着,自個出了大殿往禦花園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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