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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江淮

被誣陷的名單下來時,江璟妍一字一符反複瞧了半個時辰,都沒見父親的名字。

“姑娘?”崔媽媽雖不識字,但瞧江璟妍的神色便知結果不好,她又喚了聲還在發呆的江璟妍。

“不行。”江璟妍突然站了起來,吓崔媽媽一跳,“我得去找太子。”

這一路走來,經歷過多少艱辛,只有她自己知道。父親是什麽樣的人、什麽脾性,她都了如指掌,父親是絕對不會貪污的。

在園中練武的如玉,看到江小姐匆匆忙忙地往外走,大步跟上,“江小姐,您這是要去哪啊?”

“宣德殿。”江璟妍沒有要停下的意思。

“哎喲,小姐是去找太子殿下嗎?”如玉道,“奴才聽看門的說,太子殿下昨晚進宮後,還未歸來呢。”

江璟妍驟停,回頭時眼神犀利,“什麽?”

一時間,如玉有些恍惚,平時說話軟言細語的小姐,突然目帶兇光,甚至還有殺氣。盡管憑她直覺這殺氣不是對自己,她胸口還是突然一悸。

“奴婢說,太子殿下還沒回呢。”

“沒回?”江璟妍覺得自己頭都快炸了,按照慣例,太子侍疾次日要代理朝政。早在一個時辰前,在梧桐苑她便聽到陸陸續續有宮人往東宮送奏折,這時的李嵇不在東宮,又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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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潮濕陰冷,李嵇才進門,便受不了這裏的寒氣咳了幾聲。

“殿下,您披上吧。”順昌捧着一件黑絨披風,見太子點頭,忙替他系上。

李嵇揮揮手,對身後的随從道:“你們都先退下吧。”

待牢房只剩下他和江淮,他才開口:“江大人素來有清廉的美名,可那憑空多出來的一箱銀子,你就不打算解釋解釋?”

江淮蓬頭垢面,他兩眼卻是炯炯有神,說話時依舊硬氣,“那不是罪臣的。”

“呵,你既不認罪,又為何要自稱罪臣?”李嵇笑下,道,“聽聞你的長女為了你的事跟着來京都了,你就不為她想想嗎,到底要不要交代那箱銀子的由來,嗯?”

聽到女兒,江淮頓時老淚縱橫,他突然跪下一連串地朝李嵇磕頭,“求求殿下,幫幫我那苦命的女兒吧。”

李嵇看着頭磕出血的江淮,沒說話。初時他以為那郡守是受到沐王的威脅才誣陷的江淮,可他審視過郡守後,才知郡守沒說謊。現如今看到江淮的反應,才讓他感到奇怪。一般被冤枉入獄的人,這時不該是替自證清白的嗎,怎麽一個勁地求他幫他女兒。

怪哉,怪哉,李嵇在心中連嘆兩句。

忽然,他有個想法,蹲下身按住江淮的肩膀,“不瞞你說,其實你女兒江璟妍,現正住在東宮。”

江淮像是聽到不敢相信的事一般,連規矩都忘了,目瞪口呆地看着李嵇。

李嵇覺得他反應過大了,但還是按着自己想好的說:“江小姐如芝如蘭,放眼這京都城都難找到能與其媲美的女子。前幾日若不是孤,只怕你女兒現已做了沐王小妾了呢。現在想想,都是孤壞了你們家的好事哩。”

聽到小妾兩個字,江淮的大腦仿佛被晴天霹靂,他自幼清高,說話耿直容易得罪人,這也是他為什麽十多年來還是七品縣令的重要原因。但升官發財對他來說真的不重要,他與妻恩愛,妻子過世時他忍痛活了下來,為的就是三個孩子。現如今走到今天這步,不怪別人,就怪他自己。

“啪啪”江淮一連打了自己幾響耳光,直接望呆了李嵇。

“殿下。”江淮俯首貼地,過了許久,李嵇才聽到江淮那字字頓挫的聲音,“您聽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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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德殿門口有專門的侍衛把手,江璟妍進不去,她和如玉便站在門口侯着。

黎進來換值時,便看到一尊“望夫石像”。

“江小姐。”黎進禮貌性地打招呼。

第一聲,江璟妍沒反應。

黎進又喚了聲,江璟妍回頭看到是黎進,滿心歡喜地墊腳往黎進身後探,又失望地縮回身子。

黎進皺眉,可惡的女人,竟然無視自己,“江小姐若是在等殿下,還是回你的梧桐苑等吧,這裏人多眼雜,對殿下的影響不好。”

江璟妍白眼,活該你找不到媳婦,心心念念的都是你家殿下,她離黎進遠處挪了一分,“這樣可以不?”

黎進扶額,他娘老說娶了媳婦就有可以貼心窩的人,可從以前到現在他都覺得女人是麻煩精,特別是眼前這個,他無奈地搖搖頭,道:“随你。”

看着黎進離開的背影,江璟妍不由自嘲地想,其實他說的也沒錯,在哪等都是一個樣,李嵇若想避開自己,她在哪守着都是無用。

這麽一想,她晃了會神,也不知道遠在随州的弟弟妹妹過得怎麽樣了。

有時時運這種東西還真說不準,江璟妍沒等來李嵇,但等來了一封家書。

崔媽媽急匆匆地找到江璟妍時,她手中還揮舞着信。

她從崔媽媽手裏接過信,溫熱尚存,看到弟江秉三個字時,她忍不住熱淚奪眶。

“姑娘快別哭了。”崔媽媽心疼道,“咱還是回去先看看公子都寫了什麽吧。”

江璟妍點點頭,由崔媽媽扶着回了梧桐苑。

她弟弟江秉今年有十歲了,和妹妹江璟萱是對龍鳳胎。弟弟六歲開蒙,八歲便被父親送去學堂,到如今字體雖稱不上有境意,卻也算是清峻有棱角。想到這裏,她算是寬慰地莞爾笑笑。

拆開信封,前部分都是一些問候,還有告訴她不用擔心家裏,管家把他們兄妹照顧得很好。只是末尾的幾句,弟弟江秉提示她劉成來京都了,還讓自己格外注意他。

要說這劉成,本該與她成為一家人的。他們兩個是過了禮的,就等日子劉成來接親的,只是劉家聽說父親入獄後,便讓人來退了這門親。前世的她還為此傷心過一段時間,放眼現在,她對劉家的人已無感,只是弟弟為何要自己注意他呢?

她沒想明白,也沒等她想通時就聽如玉在門外喊着,“太子殿下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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