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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女官

李嵇昨兒夜裏咳咳停停,躺着難受便披了件裘衣起來看奏折,春夜潮濕,他身子骨經不起這份寒氣,腦袋便有些沉重。

這時,紗簾外突然立着一窈窕女子,隔着一層他瞧不真切,只聽她跪下說了句太子殿下,過往的回憶像畫卷般展開。

“璟妍,是你?”

端着雪梨湯的江璟妍心裏突然疙瘩下,這輩子她還是第一次聽到李嵇這樣喚自己,恍惚間她好像回到了以前。

但她心裏清楚,這不是前世。

她見李嵇掀開紗簾,起身解釋道:“這雪梨湯是順昌公公讓臣女送來的,殿下現在可要用否?”

李嵇不僅腦袋重,現在身子也重了,前世他小心翼翼地呵護着兩人的關系,以至自己最後落下慘死的結局。他看着那人望着自己時笑吟吟的樣子,他只想,想……

“殿下!”

一聲驚呼,引來了殿外的順昌。

李嵇病了,但只有江璟妍、順昌和太醫知道,這是李嵇的吩咐。

現在時局緊張,皇上已經病了,若是太子再傳出抱恙的消息,豈不是給了小人有機可趁的機會。所以,為了防止李嵇病了的消息漏到外面,江璟妍被李嵇留下做了丫頭,是貼身伺候的那種。

她心裏苦惱着,這偌大的東宮裏,李嵇就找不到其他的人伺候嗎,偏偏把她留下。外頭本來就在說她和太子有牽扯,現如今再在宣德殿裏伺候個幾日,怕是宮裏賜婚的聖旨都來了。

“燙。”李嵇看着走神的江璟妍,皺着眉頭道,“你要是不樂意伺候,便回吧,省得在這裏給孤甩臉子看。”

她是不願意,可面上不能說,“殿下想岔了,臣女只是擔憂父親的事。”

二人都是假模假樣地互相試探打量,一時間,畫面倒挺和諧。

“怕啥,孤不是說了不用擔心嗎。”李嵇咽了口藥,苦澀難吞,便擺手不喝了。

“殿下再喝點吧。”她看到碗中還剩大半的藥,她只希望李嵇能快點好,如此她便能早點離開。

李嵇擰着眉,抗拒道:“不喝了,你幫孤把奏折拿來。”

無奈,她聽話捧了一沓的奏折,想着是不是該讓順昌來喂藥。這時,手臂突然被拱了拱,她擡頭看到了李嵇遞過來的奏折。

“孤看得頭疼,你幫孤念念。”

現在她也頭疼,“臣女不識字。”

“欺君可是死罪。”

她打開奏折,是禮部關于近來西域使臣來訪的單子,看到落款時,她忽然眼前一亮--蔣瀾,本朝官階最高的女官。

東晉朝民風開放,只要是有才幹的,無論男女,都可入朝為官。只是尋常人家的女兒,讀書認字的就少,在才學上能比過男子的更是少之又少。故而東晉朝的女官屈指可數,而這個蔣瀾便是其中的首屈。

江璟妍自幼也曾讀書習字,不過前世她以為讀書不過是養性添風雅的,現在,她可不這樣認為。

李嵇瞧着江璟妍發光的眼神,拿過她手中的奏折,“瞧什麽,就你這樣的,還是算了吧。”

江璟妍不信,“殿下怎知臣女不行?”

李嵇随手抽出另一封奏折,打開掃了眼,扔給江璟妍,“這是閩南鹽官發來的奏折,說是近來私鹽販賣嚴重,且當地人抱成一團互相包庇,想請兵去鎮壓。這事你覺得,該如何辦理。”

江璟妍低頭思考一番,道:“自古以來鹽津生意都由官家掌控,這是不可亂的。”

李嵇點點頭,表示同意江璟妍的說法。

得到肯定,她繼續道:“但地方百姓自成一派,久了還要官府幹嘛,遲早會成隐患。但又說不上是叛亂,派兵鎮壓是不是太過,先禮後兵可好?”

“婦人心軟。”李嵇搖搖頭,道,“你當鹽官沒禮過嗎,定是無用才上奏到京都。本朝以仁治國,強壓有傷民風,但一定的氣勢還是要讓他們知道。所以兵是要派的,只不過擒賊先擒王,就算是烏合之衆都有個首領,說是首領都服軟了,剩餘的,便可忽略不計了。”

聽完李嵇的一番話,江璟妍似有恍然大悟的感覺,她以前太過于拘束閨閣女子的想法,做事為人都難放到大場面。若她真的有做女官的想法,倒還真是有很多要學的東西。

“你就死心吧。”李嵇邊批閱鹽官的奏折,邊說,“女官三年才一選,最近的女官大選就在五月,剩餘兩個多月的時間,你連四書都習不完,更別說考試了。但再等三年,你還嫁人不!”

“不嫁!”江璟妍想都沒想,直接回答到。

“啧啧。”

李嵇眼神暗晖,“不嫁也行,你若嫁人,孤這院子的粗使丫頭還不知道該找誰頂替呢。”

粗使丫頭,那是不可能的。好不容易重活一世,眼看有了點希望,卻來東宮做個丫頭,她寧願就此投胎去。

李嵇瞧她表情糾結,笑了句,“可是不願?”

她莞爾,心裏說着不願,但話到嘴邊卻是違心的,“怎會不願,就是日後臣女做的宰相,只要殿下吩咐,便沒有臣女拒絕的時候。”

李嵇擡擡眼,指着自己的腿,揶揄道:“既然如此,你先幫孤捏捏腿吧,坐久了有些麻。”

嬌氣,她在心中嘀咕道,但還是聽話幫他捏腿。

李稽的腿,是直長的那種,隔着幾層布料,她都能感到李稽的溫度。好在她活了兩世,并沒覺得有什麽。

而被按摩的李稽便不一樣了,江璟妍的力小,像螞蟻點地一般,酥酥癢癢的,久了有些受不住。但他又不想叫停,好歹她也正經幫自己按摩一次,時間短了豈不虧得慌。

時間走得飛快,月挂柳梢時李嵇才放她回去。

崔媽媽站在梧桐苑門口,伸長身子,看到自家姑娘時,眼淚說來就來。

“媽媽怎麽又哭了?”她無奈。

崔媽媽強忍淚水,用帕子拭去眼角的淚,和江璟妍走到裏間,關上門,長嘆一聲,扭捏着想說些什麽。

江璟妍看得難受,“媽媽有啥話,就直接說吧,這裏就只有你和我。”

崔媽媽坐到江璟妍身邊,握住她的手,“姑娘,您跟媽媽說句心裏話,您和太子……”

“打住打住。”江璟妍扶額,心力交瘁道,“我和太子什麽都沒有,只是他對我們有恩,如今他有事要我幫忙,我微盡薄力而已。怎麽,媽媽也不信我嗎?”

“唉,不是媽媽不信姑娘。”崔媽媽道,“是外頭的謠言,人言可畏啊。”

江璟妍不屑,“媽媽由他們說去吧,我行的端做的直,沒啥好怕的。而且,經過這回的事,我再也不想着嫁人了,以後媽媽就當沒聽到吧。”

崔媽媽以為江璟妍是被劉成退親傷了心,心疼地揉着江璟妍哭,“哎呦喂,我苦命的姑娘。”

江璟妍不懂崔媽媽的心思,她現在一心一意想着等父親平反後就去考女官,兒女私情什麽的,再也不想。

崔媽媽哭了會後,給江璟妍打了熱水洗漱,臨走時悄摸摸地附耳在江璟妍耳邊道:“姑娘還小有些事不懂,男人啊,都不是好東西!”想到有什麽不對,崔媽媽又補了句,“除了我們家老爺。”

等崔媽媽走後,江璟妍望着床帳嘿嘿笑了,李稽對她,可沒半點情誼,是崔媽媽想太多了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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