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懲罰淫賊 (40)
答不上來,他定要怪罪我不是。”
這話檀雯倒是相信,她便放下心中疑慮,挂上嬌笑,“虧得大哥還知道記挂我。”
“眼下你該相信我了吧,我不是爹派來的奸細,要說是奸細,那也是大哥派來的。”
“好吧,我就告訴你好了。”檀雯很快妥協,她臉上露出興奮神色,“我央求着他帶我回了他家。”
“什麽?你,你們在他家練習?”檀芮委實驚了一下。
“怎麽了?我不能去他家嗎?”檀雯一副不悅神色。
檀芮調整神色,“他,他家怎樣?他的家人,不會受打擾嗎?”其實檀芮想問的是他的家室情況。
“他家空落落的,沒人。”檀雯說着,“只除了小桐。”檀雯一下子想從床上爬起來,“你知道小桐有多可憐嗎,整日便只能呆在家裏,若不是我去了那裏,都沒人跟她玩。”
“小桐,是誰?”
“他的女兒,兩歲。”檀雯臉上現出童趣,“我才發現原來小孩這麽好玩,長得甚是可愛,小臉圓撲撲的,眼睛有這麽大,總是撲閃撲閃地看着我。”
檀芮心裏咯噔了一下,“他,他女兒……那小桐的娘親呢?”
“生小桐的時候難産死了。”檀雯面露黯然,“小桐真是可憐。”
冷嚴尋也挺可憐的,竟做了鳏夫,檀芮暗想。
“你很喜歡小桐?”檀芮問。
檀雯認真地點頭,她臉上現出一絲紅潤,又有些嗔怪,“她一見了我就沖我笑,然後沖了上來喊我娘親,把我吓死了。”檀雯說得激動便一下子坐了起來,也不顧身上的傷,她的臉格外神采飛揚,好似在說一件格外歡欣,格外讓她雀躍的事。“師父說她從來不會主動抱他,很怕他,可是一見了我就主動抱我,他都有些吃醋了。”
檀芮心裏的情緒翻滾,她有些懷疑,當小桐哭的時候,檀雯會不會直接掄上一巴掌。
檀雯自顧自地說:“小桐可粘人了,還定要我哄她睡覺。”檀雯回想着,覺得不可思議,“我竟然會做這樣的事,好神奇。”
“那你晚上,得多晚才回來啊?”檀芮發問。
檀雯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秘密。”
忻藍又低聲咕哝,“不回來的時候都有。”
“什麽?”檀芮驚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你,在他家過夜?”檀雯到底懂不懂這有多危險?她眼下正是極具誘惑力的年紀,雖說冷嚴尋看似不是這樣的人,但就好似一碗鮮美大餐擺在一個餓漢面前,要是沒點意志力,誰會視而不見?
檀雯忙捂住她的嘴,“不要嚷嚷!”她臉色有些發紅,“就一,一兩次。”
檀芮面色嚴肅,“他有沒有對你怎樣?”
“你別胡說!我,我是因為小桐拉着,才一不小心睡着了。”檀雯臉上現出的明明是不正常的紅潤。
檀芮盯着檀雯,認真地問:“四妹妹,你老實告訴我,你和冷大人,究竟是怎麽回事?”
“什麽怎麽回事?”檀雯眼神裏有一絲閃爍,“他是我師父,我是他徒弟,能有怎麽回事?”
“真的?”檀芮緊緊盯着她,檀雯有些不自然,“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檀芮把話點破,“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喜歡他?他是不是也喜歡你?”
檀雯一聽,鬧了個大紅臉,說話也有些不利索,“你,你別胡說,我只把他當師父。”
“四妹妹,你跟我說實話,你現在還小,對感情的事過于懵懂,若是沒有人給你指路,我怕你會走彎路。”檀芮語氣誠懇,頗有些苦口婆心。
檀雯面色發窘,低頭把弄着衣角,“我也不知道,每次小桐叫我娘親,叫他爹爹時,我心裏完全不排斥,還,還有點期待,有點甜絲絲的。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我便總是期盼着晚上快些來,他快些給我放信號。他教我武功時,我亦是特別開心,很開心。”
檀芮面色滞然,“傻妹妹,這便是喜歡。”
檀雯也怔了一下,面色驟然愈發紅了。
“那他呢?他對你,如何?”檀芮發問,眼下檀雯已經對冷嚴尋生出了情愫,她也必須要探知冷嚴尋的心意,如此才能不讓檀雯受傷害。
檀雯一臉茫然,“我不知道。”
“他平日對你的态度如何?說話的語氣,做的事。”檀芮慢慢引導。
檀雯嘟嘴,“他可兇了,總是訓斥我這練不好,那練不好。可是有時候也挺好的,特別是到了他家之後,他會準備些吃的,我練好了就給我吃,練不好,有時也睜一眼閉一只眼,讓我蒙混過關。我受傷了,他會準備膏藥給我,給我上藥。好像,話也多了點,臉上神情也沒有那般嚴肅了,會對我笑了。”
檀雯滔滔不絕地說着,臉上的表情變幻很豐富,一會兒喜笑顏開,一會兒又俏皮地噘着嘴,有些傻乎乎的,她便好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了,檀芮聽着,愈發證實了自己心中的猜測。
“原來這就是喜歡,原來喜歡一個人是這種感覺。”她滿是沉醉地說。
檀雯一向說風就是雨,她一下拉住檀芮的手,“三姐姐,我确定了,我是真的喜歡上師父了。我喜歡他,我要嫁給他!”
檀芮一下被驚吓了,她這也太草率了,檀芮勸道:“妹妹,你現在還小,對于感情的事,有時候可能判斷并不準确,眼下你亦沒有到及笄的年紀,這時候談這個問題,為時過早了。”
“可是等到我長大了,我确定自己的感情了,他已經娶了別人,小桐有了別的娘親,怎麽辦?”檀雯叫嚷着,“難道我要做妾嗎?要做就做正主,絕不做妾。”
檀芮看着檀雯,這個心志,也是她當年所有。
檀雯拉住她的手,“三姐姐,在這郁府,你便是最大膽之人,你曾幫大哥逃出去,又幫大哥求來了爹爹的應允,你在外所做之事,俱是膽氣所為,我求你,你幫幫我。”
“你想要我幫你向冷大人傳話?”
檀雯點頭,“我眼下定是出不去,只有你能幫我!”
“你可知,我與你娘親,你姐姐都有頗多過節。”檀芮迂回地拒絕。
“可是你和大哥情誼深重,大哥又最疼惜我,你不是說了,大哥交代你要好生照看我,眼下我便需要你的照看。”檀雯滿眼祈求。
“可你真的便确認了自己的感情嗎?方才我問起你還懵懂不知,轉眼間便要向他傳話,執意下嫁,這婚姻之事并非兒戲啊!”檀芮再次勸阻。
檀雯不覺蹙眉,“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孩子?我已經長大了,我什麽都懂了!大哥為了倪姑娘寧願去西涼,你和褚将軍也是這般轟烈,我定也要嫁一個喜歡的人。我,我剛開始不知道什麽是喜歡,我只是滿腦子都是師父的樣子,一閉上眼便瞧見他了,我确信我就是喜歡他。”
檀雯見她沒有反應,又好生求了一番,“我性情便是這般直白,我不喜歡拐彎抹角的,三姐姐,你就幫幫我吧!”
“可你們年齡畢竟相差懸殊,你還未及笄,他就算真的允諾于你,這兩年誰又知道會生出什麽變故?”就像她和淩轅那般,過早地定下海誓山盟,到頭來得到的卻是最痛楚的迎頭一擊。
“他若是不喜歡我,拒絕了我,那我便也沒什麽話好說。但他萬一也喜歡我呢?我若不捅破,我們便就此錯過了,多可惜!”檀雯又拉着檀芮好生求了一番,檀芮終究有些心軟,“好吧,我便去一試,但最終他會做出何等回應,卻不是我能決定的。”
檀雯高興地點頭,滿心喜悅。
第四卷 繁華事散入豪門,魑魅魍魉再鬥争 第397章 紅娘牽線
當天傍晚,檀芮便按照檀雯所說地址尋了去,那是一處說不上豪華也談不上落魄的府宅,地段亦說不上偏遠,倒是落了個清淨宜休。
檀芮算着時間,冷嚴尋應該已經歸來,惜兒便上前叩響大門,過了許久,一個中年婦女來開了門,她見了檀芮等人,不覺有些驚訝,“你們找誰?”
檀芮上前,有禮地詢問,“不知道冷大人在家嗎?”
那婦人還未來得及說話,冷嚴尋的聲音便傳來,“誰啊?”
他穿着一身家常服侍,反倒脫去了些許嚴肅冷然,多了些平易親近。他見了檀芮,有些驚訝,“郁小姐?”
檀芮笑着颔首,“冷大人。”
她們被請了進去,檀芮環顧着他的府邸,果真如檀雯所言,空曠,裝潢都顯得有些陳舊,不事考究,檀芮只略略環視了一番,從很功利的角度來講,檀雯若是真的嫁給他,算是低嫁。
“冷大人想必猜得到我今日前來的目的吧?”檀芮開口道。
冷嚴尋神色有一絲滞然,“是因為檀雯。”
檀芮點頭,“沒錯,我此行确實是為了她。”檀芮看着冷嚴尋,“她受了刑罰,冷大人定然也知道了吧。”
“我知道。”他的聲音有些低,聽不出情緒。
“我便也不拐彎抹角了。”檀芮道,“我今次前來,是受檀雯所托,她想要我代她問冷大人一個問題。”
冷嚴尋抿着唇,心裏竟生出一絲忐忑,聲音有些異樣,“什麽問題?”
“她說,恨自己沒有早生兩年,你是否願意等她長大,待她及笄之年,三書六聘迎娶她過門。”檀芮看着冷嚴尋,一字一句地說出來。
冷嚴尋心門好似被什麽狠叩了一下,神情發怔,眼裏蒙上一層複雜神色,卻是沒有回答。檀芮知道他在思考,便沒有說話,只靜默着。
良久,冷嚴尋開口,“我并不是她的良選。”
“是不是,她說了算。”檀芮輕道,“冷大人只需要考慮,她是不是你的良選,你願不願意等她。”
冷嚴尋一時又陷入沉默,檀芮輕笑,“我一直覺得冷大人行事果決,卻沒想到,竟也有這般猶豫不決的時候。”
“她定跟你說了我的情況。”冷嚴尋開口,“如若說她慮事不周,那你定然思慮周全,你便不與她分析一番形勢?她若真的嫁與我,只怕委屈了她。”
檀芮輕嘆,“檀雯雖年幼,但心性卻早已形成,她決意堅定,不是我能勸得住的。”她頓了頓,“況且,我也頗有些好奇冷大人的心意,雖然我與冷大人接觸不多,但對你的品性卻還是有了些許判斷,檀雯若是嫁給了你,也算不得委屈。”
冷嚴尋眉頭緊鎖,“承諾不是這般輕易便能許的,一諾值千金。”
“冷大人既然知道一諾值千金,那便定然會盡力守住,這樣的諾言更值得相守。”檀芮說得格外認真,“或者是,冷大人自己也不能确定自己的心意?”
冷嚴尋怔了一下,只說:“她,很好。”
檀芮知道這幾個字對冷嚴尋的分量,“既然冷大人也這般覺得,還有什麽好猶豫的?”
“也許是失去過一次,心裏便産生了怯意吧。”冷嚴尋面露嘲諷,“越是珍視,便越是不敢輕易給出諾言,世事瞬息萬變,我連明日會發生什麽都不能預知,又怎能預知兩年後會發生什麽樣翻天覆地的變化?我不想這般不負責任。”
檀芮的神情不覺有些失神,“是啊,世事總是難料。但是,今日冷大人無論如何都要給出一個答複,不然,她定是不會罷休。”
冷嚴尋神色遲疑,久久未決。
這時,方才開門的中年嬷嬷牽着一個孩子走了出來,那孩子長得甚為可愛,粉撲撲的小臉,小胳膊小腿動作略顯笨拙,卻帶着一種萌化人的可愛勁,她見了人有些怯意,鼻子有些發紅,眼睛裏還噙着一絲淚光,似是剛哭過。
冷嚴尋看着她,心裏一柔,伸手要牽過她,她有些怯意,卻還是伸出了手。
“她很可愛。”檀芮由衷地說,她見了這個孩子,不覺開始期冀起自己腹中的孩子,好希望這個小東西能快快長大。
她看了檀芮幾眼,又轉向冷嚴尋,聲音裏帶着些許哽咽,“爹爹,我要娘親。”
冷嚴尋心顫了一下,撫着她的頭,異常柔和。
“孩子這麽小,的确是需要一個娘親,需要陪伴。”檀芮由衷感慨,“檀雯自己便也還是孩子,但她和這個孩子這麽投緣,在這個孩子面前,她覺得自己一下子便長大了,有了被需要的感覺,這也許,便是上天的緣分吧。”
冷嚴尋輕捏了幾下女兒的臉,柔聲細語,“爹定幫你把娘親找回來。”
檀芮再從冷嚴尋的府邸出來時,心緒異常複雜,不覺難以說清。
綴新園裏,檀雯頗有些坐立不安,也顧不得背上的傷,在裏屋走來走去,伸長脖子。
檀芮終于回到的時候,她便滿是緊張地詢問:“怎麽樣?你問了他嗎?他怎麽說的?”
檀芮卻不緊不慢地坐了下來,輕咳了兩聲,檀雯意會過來,“忻藍,快上茶。”
忻藍便趕忙沏了一杯熱茶,悠悠地抿了幾口,檀雯實在按捺不住,“你別顧着喝茶,你倒是說話啊!”
檀芮看着她,很認真地說:“他是個重信譽的人,他說,諾言不是輕易就能許的,但是一旦許下了,便定會全力去堅守。”
檀雯定定地聽着,一言不發。
“剛開始他有猶豫,他說,他不是你的良選,在物質上,他給不了你像我們爹爹如今能給你的,更何況,他還是個鳏夫,帶着一個孩子。”檀芮平靜地說,“後來,那孩子來了,跟他說‘爹爹,我要娘親’,然後我便看到了他眼神裏的變化。”
檀雯依然沒有開口,聽得格外認真。
“我知道他心裏有所動搖,但是我卻必須弄清楚一個問題,他若是答應了,究竟是因為你,還只是為了給那孩子找一個娘親。”
“那他,怎麽說?”檀芮終于忍不住開口。
“他想了很久才回答我,想來,這個問題的确是花費了他很多思緒才想清楚,也更能确定,這便是他的真心所言。”檀芮慢慢說道,“他說,初見你時,只覺得是個明豔的少女,乍看之下,心裏竟是有幾分悸動。與你說了話,才發現原來你這般難纏,不講理,還有些無賴……”
檀雯聽了,不覺挑眉瞪眼,“我……”
“你先聽我把話說完。”檀芮打斷她,她便按捺這性子聽着,檀芮又繼續說道:“剛開始教你騎馬,教你練武,也抱着敷衍的态度,因為覺得,你不過是一時興起,吃了些苦頭,受了些挫折,便定然會主動提出放棄。但是真正教授起來才發現,原來你學得這般認真,不僅有天分,更有韌性,讓他對你刮目相看了。”
檀雯不覺撇嘴,心裏暗忖,一開始就不應該對她沒信心。
檀芮嘴角勾笑,“後來,見你和小桐一見如故,你在小桐面前竟是這般有母性光輝,完全沒有平日的胡鬧任性,不知不覺中,他的目光便總定格在你身上,他心裏否認,是因為覺得你還只是個孩子,他比你大十歲。”
檀雯臉上頓時露出欣喜的笑,“我不在乎!只要他肯等我,我也定會等他!”
檀芮見她如此篤然,滿是期望的樣子,心裏有些感觸,只道:“我也不知道我幫你這些是對是錯,但願你的這個選擇是對的吧,這樣,我也算不負大哥所托。”
第四卷 繁華事散入豪門,魑魅魍魉再鬥争 第398章 高虎圍剿
淺水寨,風景秀麗,綠樹清溪,竹影參差,苔痕濃淡。又見一處薔薇花障下,一對男女在比武弄劍,動作流暢,潇灑飄逸。
紫綠衣裳的少女衣角飄動,手中的劍格外靈活,與藍衣男子對決,那男子的劍卻比她的更靈活迅捷,如此對決許久,兩人齊齊收劍,面上含笑。
初靜臉上少了些戾氣,多了些柔和之色,還帶着淡淡的沉郁,似是愁思襲人,眉間心上,無計回避。
倪程柯面容不似那般冷峻,多了些許寂寥之色。
兩人齊齊坐下,各自倒上茶,相對而飲。
“我今日練得如何?”初靜笑問。
“比昨日精進了不少,但還是未到火候。”倪程柯客觀作答。
原倪程柯在教授初靜他們家傳的劍法,他亦沒有想到,自己竟會把這套劍法教與初靜,更沒想到,自己會留在了淺水寨。
倪程柯又想起數月前,檀芮和褚恒成婚之日,當時的自己,應該說是凄然落魄吧。他本想離開京城,四處游蕩,卻在一處賣夜宵的小攤位上遇到了初靜,她獨自一人狂飲爛醉,許是覺得兩人同病相憐,倪程柯亦坐了下來,舉杯對飲。
誰料初靜身子竟這般軟弱,那晚之後便大病一場,他無奈,只得将她安置在客棧裏,悉心照料。開始初靜整個人如同失了魂一般,不肯吃東西,不肯喝藥,倪程柯真想甩手不管,但不知動了哪根心腸,狠狠地把她罵了一頓。
他還記得當時自己說的話:“忘憂說的那句話,很尖銳,卻一陣見血。面對自己不愛的人,他的保護,會成為一種負擔,一種桎梏,甚至,是一種糾纏。我們所謂的犧牲,所謂的保護,便全都是一廂情願,對他們而言便是負擔!便是桎梏!便是糾纏!”
倪程柯激動的言語,終于是把她罵醒了,初靜什麽都不顧,只是嚎啕大哭,之後她便開始乖乖吃藥。
同時天涯淪落人,曾經互相看不順眼,眼下卻只能互相依偎着取暖。倪程柯把她送回了淺水寨,途中兩人便各自訴說着心事,排解愁緒,竟也覺得格外投契,格外有共鳴。
再說淺水寨,分為東西南北四個分舵,每個分舵所管轄之事側重點均不相同。東西兩舵勢力較弱,所管也是後勤雜事。而南舵北舵則是一主內一主外,一個是外放,一個是內養,一個負責護院,一個負責護林。南舵主管整個寨子的各處樞紐人員安排,掌控于初維寬手中,而北舵則是在管轄寨子外的那些分屬寨中的勢力,掌握于北舵主郭一鳴手中。
倪程柯在淺水寨客居沒幾日便辭別離去,卻發現淺水寨所屬的其他山頭不小心引燃火線,北舵之人及時趕來,火情險峻,他便提出了開挖防火渠的法子,最終将損失降到了最少,此法也都應用到了其他山頭。
一個人的際遇便是這般奇怪,他原本欲走,但郭一鳴卻對他頗為喜歡,裘政豪也覺得他為人不錯,多番挽留,他正感天涯茫茫,卻無容身之處,便留了下來。在郭一鳴手下,一晃便是數月,他行事果敢得力,武功了得,能得服衆,便得到了快速提拔,如今已然混成了副舵主。平日裏便協理郭一鳴打理事務,多是率人外出查護山林。
初靜心情煩郁,他亦不能立時排解,兩人便也常切磋武藝,相對而飲,互訴衷腸。
初靜莞爾,“我昨日自己又好生練習了一番,自然是有所精進。”
他們又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了許多話,休息得差不多了,他們正欲重新再來,一只飛鴿便落在那花障上,他們不覺一驚,“莫不是何處有什麽消息?”
初靜終身一躍,便把那信鴿抓在手裏,從它腳下取下信環,那信環上竟寫着:“褚恒親啓”,初靜不覺一驚,“給恒哥哥的信,為何會傳到淺水寨來了?”
倪程柯亦是不解,初靜不由分說便欲打開,倪程柯阻止,“怎可偷看?”
初靜不以為意,“定是傳錯了,我看了,還把這消息重新傳給他,若是不看,他便無可能知道信中所書。”
倪程柯還是猶豫,初靜便已經把信打開了,她一看完,整個人臉色就變得有些不快,一把把那信甩開。倪程柯見此,深知信中所書必然不簡單,他撿了起來,看完臉色也變了一下。
信中寫着:“少奶奶懷上身孕,已有三月,特向少爺報此喜訊,務請少爺見信速速歸來。”
初靜臉色沉郁地坐在石凳上,一語不發。倪程柯也跟着坐了下來,抿了抿唇,“原來心裏還是會不舒服。”
“這根刺埋了這麽多年,哪兒那麽容易拔掉。”
倪程柯嘆氣,“強扭的瓜不甜。”
“若是往常,依我的性子,就算強扭的瓜不甜,我也定要扭下來。”初靜臉色郁憤,随即又變了一下,“但後來不知怎麽,竟也學會了看開。”她嘲諷地笑了笑,又看着倪程柯,“也許,兩個感同身受的人真的比較好療傷吧。”
她的妥協,她的放棄,曾被初維寬狠狠斥責,眼下這股不快湧上心頭,只能說明,她的傷還沒有痊愈。
“這封信竟然送到了這裏,我覺得不是意外。”倪程柯說。
“你的意思是,恒哥哥要來?”初靜猜測。
倪程柯點頭,“我目前只有這樣的猜測。”
初靜臉上神情變了一下,倪程柯知道她心裏所想,“你是不是還沒想好怎麽面對他?”
初靜沉默不語,面露神傷。良久,她嘴角一撇,“哼,既然這封信落到我的手上,我就偏不告訴他,看那郁檀芮在京城幹着急。”
倪程柯心裏咯噔一下,“這樣也改變不了什麽,他遲早還是要回去的。”
初靜心裏堵,拿起劍,“我們繼續練劍!不去管那麽許多!”
倪程柯也拿起了劍,兩人又對打了起來,許是因為這件事的影響,初靜出劍變得愈發迅猛,甚至有些急躁,幾次被倪程柯把劍狠壓住,“這套劍法用的不是蠻力,而是巧勁,你如今心緒澎湃,再練也是白練。”
他有些愠怒地收了劍,初靜亦有些懊惱,“我知道,可是我就是做不到像你那般平靜,那般心如止水。”
“你性子本身就急躁,還需要時間吧。”倪程柯放軟了語氣。
初靜沉了沉,平複自己的心緒,“再來。”
兩人又一番出劍,倪程柯感受得到初靜在極力克制心緒,這對于她而言,已經是極大的進步。
在不遠處,初維寬看着他們二人,面上浮上一抹諱莫如深的神情。
晚上,衆人都已睡去,外面突然鳴起了警報,本就睡不踏實的倪程柯一下子驚坐而起,往寨門跑去。與他不謀而合的,便是初靜。
他們見到對方都有些驚訝,“這個信號,只有遇到緊急情況才會鳴響。”初靜心裏漸漸不安。
他們迎頭撞上裘平,他一臉着急地要往裏跑,初靜一把抓住他,“外面發生什麽事情了?”
“高虎,率着他的人馬把我們寨子團團圍住了,眼下已經在發動進攻。”
“什麽?”初靜大叫,倪程柯也驚詫挑眉。
裘平無暇與他們多言,緊着便往裏面跑,向裘政豪報信。
倪程柯此前在塞荊關就對這幾個山頭的勢力有詳細了解,對高虎率衆圍剿淺水寨不覺有些驚訝,“白虎山的勢力并不算強大,他怎麽就敢公然圍剿淺水寨?而且完全沒有任何兆頭。”
初靜亦是搖頭不解,“這些年白虎山一直都不甚安分守己,但是他們做的,不過是一些偷雞摸狗的小勾當,外公雖然知道,但是卻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并不與他們起正面沖突,今日何以如此大膽?”
他們跑到了望臺,往下看去,白虎的人馬正集中火力發動進攻,來勢洶洶。淺水寨完全沒有提防,寨前的守衛竟呈頹敗之勢。
淺水寨占據山頭而立,花草樹木衆多,眼下高虎便向他們發動了火攻,一發發火頭箭向他們而來,寨子外延已經蔓延起延綿火線,情勢危急。
第四卷 繁華事散入豪門,魑魅魍魉再鬥争 第399章 內賊作怪
淺水寨人馬緊急出動,全力防衛。
裘政豪大為震怒,親上了望臺,指揮作戰。高虎的人馬來得突然,淺水寨只能全力防守,初靜一陣着急,“我爹是掌管護院的,他的後備人馬怎麽還不來!”
她急忙忙地便往自己的宅院跑去,她到處找初維寬,卻是連他半個人影都沒見到,暗自着急跺腳。再一看裘政豪的部下,也都已經不在宅院之中,她正以為初維寬已經率衆迎戰,突然她看到了一個影子匆匆忙忙跑了進來。
“裘平?”她有絲疑惑,便悄悄跟了上去。
裘平拐進了初維寬的練功房,平日初靜都不允許進入,所以方才她也沒有到這裏來尋,她心裏的疑惑頓時愈發濃烈,悄悄把頭貼在門上。
“情況如何?”初維寬的聲音。
“已經按照舵主的安排去辦了,前院的守衛提前被我調走,眼下趕過去,也已經現出敗局。另外,我們的人馬也已經趕往後門,表面上是進行防守,實際上卻是為他們暗開方便之門。”裘平畢恭畢敬地答。
初維寬滿意地說:“那就好,這下,我倒要看看,寨主還怎麽守得住這裏!”
初靜暗暗倒吸一口冷氣,驚懼不已。她一不小心碰到門柄,初維寬頓生警覺,“誰?”
初靜下意識要跑,初維寬快步而出,一把便抓住她,“靜兒?怎麽是你!”
初靜一臉不解神色,“爹,這一切都是你做的,是你聯合高虎圍剿我們!為什麽?”
初維寬眼神示意裘平,他便一溜煙跑走了,初維寬把她拉進練功房,有些語重心長,“靜兒,爹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我們父女。”
初靜臉色并沒有和緩,還帶上了些許怨怼和寒意,“爹是為了自己吧!為了您的權利,欲望!”
“放肆!你怎麽這般不理解為父?”初維寬臉上現出震怒神色,“為父在裘家手下幹了一輩子,雖然是最受器重,但終究是手下,不是主子。你也一樣,雖然說裘寨主對你疼愛有加,可是跟他的親外孫比,你又算得上什麽?以前你和褚恒的婚約還在,那些趨炎附勢的小人,誰不是對我奉承有加,自從你們解除了婚約,馬上變臉,難道你便半點沒有體悟出來嗎?”
初靜神情變了一下,抿唇不語。
初維寬勸慰道:“靜兒,你還小,你不懂權利這東西有多麽重要。有了權利,所有人都會對我們俯首稱臣,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到時候你便是這個寨子的正經小姐,你想怎樣就怎樣。我們父女,便不用再看人臉色行事。”
初靜搖着頭,“可是我是外公看着長大的,雖然我不是他的親生孫女,但他卻待我比親生孫女還親!外公對爹也一直倚重有加,從來沒有起過半點懷疑,爹怎麽可以這樣恩将仇報,無情無義?”
初維寬重重哼了一聲,“對我倚重有加?如若對我倚重有加,為什麽不把對外護林之事務交于我,而是交給那個七老八十的郭一鳴?他若對我倚重,這麽多年來為何都沒有提過把寨主之位傳給我?即便你和褚恒有婚約,他也從未提過。在他心裏,對我總懷有顧忌!”
初靜辯解:“爹,你不要這麽多疑!外公沒有提,那是因為他現在身體健碩,還未到那個時候。就算我沒有和恒哥哥成親,但外公膝下也沒有其他繼承人,雖然北舵勢力強盛,但是爹也說了,郭舵主已經年邁,定是不宜做寨主,東西兩個分舵的賈舵主和黃舵主都是無能之人,只有爹是最合适不過的。”
“靜兒,你真是太天真!”初維寬面色陰冷,“你可知他怎麽評價我的?他說我剛愎自用,過于陰狠,欲望太重,他覺得把淺水寨交到我手裏,便會毀了!如若不是我多加留意,安插眼線,我還察覺不出來原來他一直對我這般心存懷疑!”
初靜怔住了,“怎,怎麽會?可,外公若不打算把位置傳給你,他還有什麽其他人選?難道他打算讓恒哥哥接手嗎?”
初維寬哼了一聲,“如若是以前,你和他的親事成了,或許他權衡之下還會把寨主之位傳給我,但你們的婚約一解除,他便已經有了旁的打算。他自然是想讓他的寶貝外孫接手,肥水不流外人田。”
“可是,恒哥哥怎麽會願意來接手?”初靜搖着頭。
“就算褚恒不接手,他也已經開始尋謀其他人選。”初維寬滿眼憤恨。
初靜心裏突然冒出一個人,“爹是說程柯?”她說完又不停地搖頭,“不可能,程柯這幾個月雖然勢頭很猛,但畢竟年輕,入寨子的時間過短,若是真想立他為寨主,定是壓不住其他舵主。況且,程柯定也是不貪圖這樣的虛名。”
“你對他又有多少了解?人心難測,你就能保證他心裏沒有暗暗打着寨主位置的主意?”
初靜面容一滞,“爹,你不要這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與他雖然一開始很是看對方不順眼,但這幾個月相處下來,我卻是直到他的品行如何。”
初維寬臉徒然一黑,“我不管這些,在我眼裏,他便是對我有威脅,今晚高虎便會攻下這裏,到時候,我也絕不會容他!”
“爹!”初靜祈求,“您用這樣的手段獲得權勢,會被世人恥笑的!到時候就算您獲得了權勢,也會被人指指點點,這樣,還有什麽意義?”初靜有些失神,“還有恒哥哥,他定然也會恨死我……”
初維寬大怒,“眼下你倒是開始顧念他了?此前你若是聽我的話,想法子無論如何也要嫁給他,為父還會出此下策嗎?”
初靜突然一臉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爹,難道此前您給我們定下婚約,都是為了這個寨主的寶座?難道後來恒哥哥多次提出拒婚您都全力反對,也并不是因為疼惜女兒,而是為了保住您的繼承權嗎?”
初靜一臉傷心地質問,緊緊盯着初維寬尋求答案,眼裏帶着些許緊張,害怕聽到讓她難以接受的答案。
初維寬像鷹一般冷酷的眼神看着初靜,“事到如今,為父也沒有什麽必要瞞着你了,沒錯,為父從一開始便是如此謀劃。當年,我喜歡的便是裘寨主的女兒裘小晴,我一心想娶她,當時我還只是單純地憧憬着愛情,不為任何權勢。可是她卻寧願嫁給褚世忠做小妾也不願意嫁給我!那時候開始我便發誓,要把淺水寨搶過來,你便成了我的籌碼!”
初靜聽了,頓覺手腳冰冷,眼神發滞。
初維寬卻一下子陷入自己的思緒中,他繼續說:“你從小便喜歡褚恒,我便愈發開心,愈發沒有罪惡感,可是誰又料到褚恒那混小子竟然屢屢拒婚!我心裏恨,我想到了他母親,為什麽他母親拒絕我,到了他,又同樣拒絕我的女兒,難道我初維寬,注定要做輸家嗎?不,我不要做輸家,既然這條路行不通,那我便只能尋求別的方法!”
“爹……”初靜幾欲哀求,“您這樣是引狼入室,高虎攻下淺水寨,若是他反咬,到時候淺水寨便落入他的手裏了。”
“爹不會這麽傻!等到他成功了,我便會趁機再把他們殺了,絕不會讓他們有機會反咬!”
初靜還想再祈求,初維寬手一揮,“你什麽都不要說了,爹做這一切,已經勢在必行,沒有回頭路可走了。”
初維寬尋了一根繩子,麻利地把她綁了起來,“外面局勢平複之前,你便好好呆在房間裏!”
“爹……”
初維寬絲毫不為所動,牢牢地綁住,然後把她一把丢進房間裏,鎖了起來。
第四卷 繁華事散入豪門,魑魅魍魉再鬥争 第400章 淺水淪陷
初維寬把初靜鎖了起來,便往外面走去,高虎的人馬已經突破了院門,往裏面殺了進來。
倪程柯一眼便瞧見了那個拿着大刀,呼喊指揮着人馬的彪形大漢,他便是高虎。高虎臉上盡是猙獰神色,又帶着垂涎,“兄弟們,原本屬于我們的地盤,我們終于要奪回來了!沖啊!”
他的人馬都很是狂躁,揮着大刀便亂砍。倪程柯拿過一把弓箭,對準高虎射去。
“铛!”高虎身邊的護衛高其及時發現,用刀擋開了去。高虎猛的回頭,這才注意到倪程柯,兩人都眼神發狠,怒視着對方。兩人直直地向對方而來,二話不說,一近身便開始刀刃相加,互相肉搏。
高虎用的是大刀,使的是蠻力。倪程柯使的是長劍,用的是巧勁。高虎原先還對這個看似不擡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