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挑撥是非 (3)
枝又從懷裏拿出一封信,“我們在馬車上,便突然收到了這封信,請老爺過目!”
褚茹樾面露驚訝,似乎完全不知道這封信的存在。褚世忠把那封信接了過來,看了一眼,臉色頓時就變了。
綠枝看到了他臉色的變化,開口道:“老爺也看到了這封信,這便是有人蓄意把少奶奶引過來,目的便是要讓少奶奶看到這些不該看的,欲要了少奶奶和腹中胎兒的性命,其意圖狠毒,可見一斑!”
褚世忠雙手顫抖,面色發冷,“竟有這樣的事!真是豈有此理!”
褚恒目光掃向褚茹樾,“這件事處處透着蹊跷,是該好好查一查究竟是誰在背後搗鬼了。”
褚茹樾面色也發冷,她反唇相譏,“這件事就算真的有人在背後搗鬼,但最大的罪魁不就是四弟你自己嗎?若不是你做了這糊塗事,玩這金屋藏嬌,別人就算再想搗鬼,也揪不出把柄!弟妹也不會因為受了刺激早産!”
褚恒一下子被噎住了,說不出話來。
“那是……”惜兒要說話,綠枝把她拉住了,褚恒一言不發,便是知道多說無益,根本改變不了結局,只怕他一開口,招來的便是初靜的哭訴和褚世忠的訓斥。惜兒一個丫鬟貿然開口,更是不合情理。
褚世忠臉色嚴肅,“好了,這件事我也一定會着手調查,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誰在背後攪弄風雲!”他眼神有意無意地瞟向褚茹樾,帶着些許警示,褚茹樾卻是一副坦然的模樣。
褚世忠看着綠枝等人,“這件事雖然是有人蓄意所為,但你們幾個亦是處事不夠周全,發現這封信之時就應該料想到會發生這一幕,就應該全力阻止少奶奶,不該讓她以身示險!”
她們低垂着頭,“奴婢知錯。”
“爹,她們行事如此不周,若是不罰定是不會長記性。”褚茹樾又開始在背後慫恿。
褚恒不由怒上心頭,“三姐真是唯恐天下不亂!眼下檀芮已經性命垂危,若是她們再受罰,誰來照顧她?三姐一口一個為檀芮着想,實際上卻打的什麽主意!”
“你!”褚茹樾氣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褚世忠喝道:“好了,不要吵了。恒兒說得對,她們這幾個畢竟是要貼身照顧,這一次,我便不罰,若是再有照顧不周,我定是不會輕饒!”
她們頓時叩頭,“多謝老爺!”然後便都起了身。
褚茹樾滿是恨色,她瞟向初靜,“爹,那四弟和初姑娘的婚事……就算初姑娘大度,願意等,可她肚子裏的孩子可等不了啊,若是再過幾月,孕相明顯,到時候只會讓人指點議論。若是等孩子生下來,這孩子在外面出生,更是名不正言不順,難以說清。”
褚世忠緊鎖眉頭,沉聲道:“這件事樾兒說得對,既然她已經懷了身孕,那這門親事,便不能再拖了。”
褚恒臉色愈發陰沉,他雙拳緊握,“檀芮脫離生命危險前,我便絕不會成這個親!”
褚茹樾輕笑幾聲,滿是嘲諷,“四弟果然是待她情誼深重,既然如此,當初為什麽還要招惹初姑娘。”
褚恒一下子說不上話來,他沉默半晌,異常堅決地說:“我還是那句話,檀芮脫離生命危險前,我便絕不會成這個親!”
褚茹樾又不冷不熱地說:“原來四弟是要讓弟妹親眼見證你們的大喜之事。”褚恒臉色又變了一下。
褚茹樾好似突然想起什麽似的,“若是弟妹就這樣去了,那這門親事……”
褚恒雙拳緊握,“那我便做一輩子鳏夫,永遠不會成這個親!”說完他便直接轉身走了進去,留下神色各異的衆人。
第四卷 繁華事散入豪門,魑魅魍魉再鬥争 第419章 岸雅落網
檀芮一直昏迷着,面色稍稍有了些血色,不再蒼白得吓人,但氣息卻依然羸弱,脈搏亦是輕微到幾乎無法察覺。頭半個月是危險期,她若是能挺過來,那便是脫離了生命危險,從鬼門關順利地走了回來,若是不然,那便再無回天之術。
褚恒派林蕭抓緊調查此事,可林蕭再去找那給他傳話的府門守衛,卻一無所獲,那人便好似憑空消失了一般,即便褚恒知道這件事是褚茹樾在背後主導,卻也無計可施。
整個醉林軒的人都格外小心,埋頭于自己手中之事,大氣不敢出。
岸雅亦埋頭于手中之事,不敢輕易冒頭,她暗暗摸着藏在懷裏的那包藥粉,眼角閃着一絲狡黠的光。
冬蟬每日準備吃食總是愈發神色恍惚,岸雅找準機會便湊上前,嘆息一聲,“少奶奶之事,真是令人唏噓。少爺他怎麽就能這樣呢?”
冬蟬的心提了起來,面上卻依然怏怏無神,“少奶奶也是命苦,這次若是不能挺過來,小姐還這麽小……”
岸雅也露出凄然之色,“皇宮的黃太醫不是開了藥方嗎,少奶奶定是能挺過來。”
冬蟬一邊攪着湯藥,一邊嘆息,“少奶奶現今是命懸一線,這湯藥,是半點差錯也出不得,若是出了岔子,少奶奶的命就保不住了。”
岸雅也很是憐惜地與冬蟬絮叨着,湯藥熬好,冬蟬便起鍋了,照例像往常一樣試了一番,确認沒有問題了便欲端起給檀芮送去。她剛端起,門外便綠枝便喊住她,冬蟬把湯藥放下,走出去與她說了什麽,再回來,岸雅神色沒有任何變化,冬蟬端起湯藥便往裏屋走去。
一走進屋裏,冬蟬便換上了肅然神色,綠枝和惜兒亦迎了過來,盯着那碗湯藥,沉默不語。
岸雅在院子裏,眼睛總是有意無意地瞟向屋裏,果然沒多一會兒,惜兒便急忙忙地跑了出來,又過于許久,惜兒把陳大夫請了來,岸雅心裏頓生喜意,看來自己的藥生效了!
冬蟬眼圈有些紅地走了出來,動作有些慌亂,岸雅趕忙湊上前,“冬蟬,少奶奶怎麽了?”
冬蟬眼圈又要紅了,她捂着臉,只道:“你別問了,我要再給少奶奶熬藥,你幫我搭把手。”
岸雅心裏暗喜,歡快地答應了。
褚恒趕了回來,匆匆忙忙便往裏屋趕,院子裏的丫頭見此情景,料想定是少奶奶不好了,愈發大氣不敢出。
湯藥熬好,冬蟬和岸雅便一同端了進去,進到裏面,岸雅便立刻感到氣氛不一般,褚恒坐在凳子上,目光盯着門口,綠枝、惜兒的目光都與褚恒一致,盡數盯着門口,好似在等着誰一般,而桌上放着一碗沒有動過的湯藥。
岸雅佯裝鎮定地與冬蟬一道把湯藥放下,她正欲退下,門便被惜兒一下關上了,她頓時驚住了,臉色煞白。
褚恒臉色發冷,“跪下!”岸雅撲通地跪倒在地,低垂着頭。
褚恒冷道:“知道為什麽讓你跪下嗎?”
岸雅臉色蒼白,“奴婢,奴婢不知……”
褚恒猛地拍了下桌子,指着那碗湯藥,“這碗藥,裏面有什麽,你難道不知道?”
岸雅緊咬着唇,“奴婢不知!”
“真是不見黃河不死心!”褚恒冷哼一聲,“惜兒綠枝,把這碗藥給她喂下去!”
岸雅頓時慌了,連連叩頭,“不,不要!少爺饒命!”
惜兒已經迫不及待地端起那碗藥,“這碗可是冬蟬給少奶奶熬的補藥,吃了大補,少爺特意賞給你的,你還敢不領情?”
岸雅吓得快哭了出來,結結巴巴說不出話。
綠枝抓住她雙手,惜兒作勢要給她灌藥,她的眼淚一下子吓了出來,“少爺,求,求你,不要!”
褚恒眼神示意,她們便停了下來,他冷聲問:“現在知道我為什麽讓你跪下了嗎?”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你為什麽該死?”褚恒語氣愈加發冷。
“因為,奴婢,在,在少奶奶的藥裏,下了藥……”
褚恒雙拳緊握,“好個吃裏扒外的東西!上次少奶奶湯藥裏的夾竹桃也是你做的手腳嗎?”
岸雅神情又怔了一下,眼神飄忽,“什,什麽夾竹桃,奴婢确實不知……”
“惜兒!”褚恒冷聲喊,惜兒一聽,立馬意會,捏住她的下巴,要給她灌下那藥,岸雅痛苦地掙紮,喊道:“是,是奴婢所為,奴婢知錯了,奴婢知錯了!”
惜兒和綠枝都放開了她,褚恒看她的眼神裏充滿了寒意,恨不得一手把她捏碎,“你是誰的人?是大夫人還是二夫人?除了這些,你還做了什麽?”
岸雅低垂着頭,嗫嚅着:“奴婢,奴婢……”她只是說不出話來。
褚恒哼了一聲,“到這個時候了還不肯開口,你是想嘗嘗這湯藥的滋味嗎?你自己下的毒,你當然也知道它的威力!喝下去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你!”
岸雅連連叩頭,“是,是三小姐!這一切都是三小姐主使的!”
褚恒手腳頓時冰冷,“果然是她!”衆人也都倒吸涼氣。
“你什麽時候被她收買的?”褚恒冷聲質問。
“在,在少爺和少奶奶的婚事定了下來之後,三小姐突然找到奴婢,要奴婢替她辦事。”岸雅低垂着頭。
褚恒眼神裏蒙着寒光,“你在我院子裏也有好些年,她給你什麽,讓你這般輕易為她賣命!”
岸雅擡眼與褚恒對視,“奴婢做着一切都是因為少爺你!”
褚恒怔了一下,岸雅語氣帶着一絲傷感,“因為奴婢心裏,一直偷偷喜歡着少爺,但少爺從來沒有正眼看過奴婢一眼。”
“所以你就要這樣害她?你以為你把她害死了,我就會注意到你了嗎?真是可笑!”褚恒臉上露出一絲嘲諷。
“至少,少爺眼裏不會只有她一個人!”岸雅喊着,“我也從來沒有奢求過能有多高的位份,最多,只想給少爺做個填房罷了,可是少爺那次把她帶回了院子裏,少爺的眼裏,心裏,便只有她一個人!只要有她在,少爺便永遠不會看到我們旁的人!我把她除掉了,少爺至少不會這般專情,至少,我又可以近身伺候……”
褚恒緊咬着唇,“如此歹毒的心腸,我就是眼瞎了,也不會看上你!”
岸雅整個人呆住了,心裏被什麽狠狠刺了一下,滿心失望。
第四卷 繁華事散入豪門,魑魅魍魉再鬥争 第420章 指證茹樾
冬蟬看着她,“這些時日,你常常和我談心,你也并不全是假情假意的,對嗎?我們都對自己的主子心生愛慕,所以談起這個問題時,你說的話都是真心的,對不對?”
岸雅重新低垂下頭不說話。
冬蟬又開口道:“但是,對于這份關系,你卻理解錯了。你一心想占有,想得到,甚至不惜不擇手段。”
“難道你就不想得到嗎?”岸雅反問她。
“我當然想,做夢都想。但是,我卻知道本分,知道知足,而且,我守得住做人的本心,不管是什麽原因,都不能因為自己的欲望違背了做人的本心。”冬蟬滿是感觸,“以前,少奶奶身邊還有另一個丫鬟,她叫巧珠,她便是沒有守住做丫鬟的本分,甚至連做人的本心都沒有守住,變得格外猙獰,讓我覺得可怕。當時我便告訴自己,決不能做這樣的人。”
冬蟬突然提到巧珠,綠枝和惜兒心裏都生出了絲絲感觸。
岸雅神色有些怆然失神,似在思考冬蟬的話。
“除了下藥,她還讓你做了什麽?”褚恒發問。
“要我時時向她彙報少奶奶的情況,但是少奶奶行事謹慎,從來不在我面前多說旁的話,也不讓我進內書房,所以我都打探不到什麽消息。就連那次大夫人的事,我也是完全沒有探到口風,三小姐事後很是生氣,對我大加斥責。”
褚恒嘲諷地冷笑,“還有呢?”
岸雅猶豫着,眼神閃爍,褚恒冷冷地掃了她一眼,“你若是不老老實實說,我有千萬種方法讓你開口!”
岸雅吓出了一身冷汗,“還有,少奶奶和五姑爺的事,也是三小姐蓄意挑撥,那天少爺遇到的那兩個丫鬟,實際上是三小姐安排的。”
褚恒一聽,臉色變得蒼白,心裏頓生懊悔。若是沒有這一場誤會,他便不會負氣出走,他若是不負氣去淺水寨,便不會有初靜之事,也就不會有今日的一切!他又悔又恨,臉色難看到極致。
綠枝突然想到什麽,“那,采買處的那本賬本,也是你偷的嗎?”岸雅點頭。
“那,少爺替少奶奶抄賬本一事,難道也是你最先透露給大夫人的?”綠枝大膽猜測。
岸雅認命地點了點頭,衆人俱是發恨地看着她,惜兒更是恨得想要上前咬她一口解氣,岸雅的頭垂得愈發低,不敢擡眼看衆人。
褚恒冷聲,“一會兒,我要把你帶去見老爺,你當着他的面把方才你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原原本本地說出來!”
岸雅神色卻有些閃爍,不回答。
褚恒走到她面前,突然捏住她的下巴,往裏塞了一顆藥丸,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這粒藥丸會在明天早上發作,如果你在老爺面前老老實實回話,我就會把解藥給你,如若不然,你就等着肝腸寸斷吧!”
岸雅狠狠地咳着,只想把嘴裏的東西摳出來。
她滿是痛苦神色,“我若是說了出來,三小姐定不會輕饒我,老爺也會嚴懲于我。”
“你若是不說,我現在就不會放過你!無論你說不說,你這顆棋子廢了,三姐只會想方設法除掉你,更不會保你!但你若是說了,替我除掉了她,我答應你,保你不死。”
岸雅神色有些懷疑,“真,真的嗎?”
“我說話算話!”褚恒目光篤然。
岸雅咬咬牙,“好,我說!”
碧落園內,清芸突然入內禀報,“小姐,老爺突然傳話,說讓您去叁清殿一趟。”
褚茹樾有些驚訝,但還是收拾了一番往那裏而去,她一走進叁清殿,看到裏面的人,臉色一下變得煞白,腳跟有些發軟。
褚茹樾低垂着頭,跪拜行禮,“樾兒見過爹爹。”
褚世忠坐在高椅之上,擡手淡道:“起身吧。今日為父把你叫來,不是我有事,是恒兒,他說他有要緊之事,定要與你當面對質。”
褚茹樾心亂如麻,神色異常,卻也只能佯裝無事的模樣,“不知四弟有何事要與我對峙?”
褚恒站了出來,“今日我找出了院子裏一個手腳不幹淨之人!”
褚茹樾臉色愈難看,強裝鎮定,“四弟院子裏的人,那是你的院內事務,與我何幹?”
“三姐只聽我說了一句便不耐煩了?與你有沒有幹系,聽我說完便知。”
褚茹樾有些坐立不安,她斜眼瞟着岸雅,想給她一點警示,可岸雅卻低垂着頭,絲毫不與她對視。
褚恒繼續道:“昨日檀芮早産,生命垂危,黃太醫號脈之後發現,她之所以早産,不僅僅是因為受了刺激,更是因為她被人下了藥,誤食了滑胎最烈性之藥夾竹桃!而今日,在她的藥裏更是發現了致人性命的鶴頂紅!那碗湯藥她若是喝了半口,那便只有死路一條!”
褚世忠頓時一臉驚訝,“竟有此事!究竟是何人,竟敢如此大膽!”
褚恒指着岸雅,“此人便是她!”
岸雅一下子跪倒在地,頭叩得很低,“奴婢該死!奴婢罪該萬死!”
褚世忠震怒地拍着桌子,“一個小小奴婢,竟然動此不軌之心,謀害主子!實在豈有此理!”
“這個丫鬟固然可惡,但是這樣大逆不道之事,她一個小小的丫鬟,定是沒有這樣的膽量,于是我便好生審問了一番,她說出了一些事,倒是讓我好生吃驚。”褚恒眼神有意無意地瞟着褚茹樾,“她說,她做這一切,都是受人指使!”
褚世忠臉色也變了,他看着褚茹樾的臉色,心裏已經有了猜測,他滿臉不敢相信,聲音帶着一絲顫抖,“指使之人,是誰?”
岸雅低垂着頭,嗫嚅半日,“是,是……”
“究竟是誰?”褚世忠怒問,岸雅驚了一下,閉眼喊道:“是三小姐!”
褚茹樾好似被人判刑一般,面露絕望神色。褚世忠臉上也現出沉痛之色,不敢相信地看着褚茹樾。
褚茹樾一下跪倒在地,叩頭鳴冤,“爹爹明察!樾兒是冤枉的!”
褚恒冷哼一聲,“是不是冤枉的,爹都得先聽這丫鬟把話說完吧!難不成爹又要因為三姐一句冤枉,就将這件事帶過了?”
褚世忠面色陰沉,“好,那你讓那丫鬟說!”
第四卷 繁華事散入豪門,魑魅魍魉再鬥争 第421章 發落茹樾
褚恒看着岸雅,“你把事情始末一一道來,你怎麽跟我說我,現在就怎麽跟老爺說!若是有半句虛言,我便定不輕饒!”
“奴,奴婢不敢!”岸雅聲音裏帶着一絲顫抖,她擡眼看着褚世忠,開口道:“早在少爺和少奶奶的婚事剛定下來的時候,三小姐便找到了我,讓我做少爺院子裏的內應,随時向她彙報少奶奶的情況。我,我因為一直暗暗愛慕着少爺,便對少奶奶心生不喜,所以就把這件事答應了下來。”
褚茹樾雙拳緊握,眼神裏帶着深深地寒意,緊緊盯着岸雅。褚世忠看褚茹樾的眼神慢慢地發生了變化,慢慢蒙上了痛惜。
“我為三小姐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把不小心落入少奶奶手中的采買處問題賬本偷了出來,還制造出外賊入內盜竊的假象。”岸雅繼續道,“少爺替少奶奶抄賬本的消息也是我透露給大夫人,少奶奶受了責罰,被免去了協理後院的職責,之後一直在院子裏悠閑度日,我亦是每日監視。但那時少奶奶已經生出疑心,我輕易無法接近,所以什麽消息都沒有打探到。”
褚世忠神情異常嚴肅,“然後呢?”
“然後,我又收到三小姐的指示,制造機會讓少爺誤會少奶奶和五姑爺,挑撥他們的關系。果然少爺和少奶奶大吵了一架,之後少爺就去了淺水寨。這時,少奶奶便查出了懷有了身孕,三小姐害怕少奶奶生出小少爺之後會影響到她的財産分割,便又指示我,找機會下手,把少奶奶的孩子打掉……”
“你胡說!”褚茹樾再也忍不住吼了出來,表情猙獰發狂。褚世忠心裏卻已經生出了自己的判斷,“繼續說!”
褚茹樾瞪大了眼睛看着褚世忠,眼裏噙着淚,“爹,她含血噴人!”
“是不是含血噴人,至少先聽她把話說完!”褚世忠冷聲道,“等她說完了,你有什麽辯解的再說也不遲!”
褚茹樾神色發怔,褚世忠以前從來都是偏袒于他,從來不會用這樣的語氣對她說話,可是現在……一股絕望湧上心頭。
岸雅繼續說:“但是少奶奶剛剛懷上身孕,全院上下都格外緊張地護着,我無從下手。後來,冬蟬被少奶奶要了來,專門負責一應吃食,三小姐神通廣大,她打探到冬蟬對驸馬爺,也就是少奶奶的同胞哥哥懷有愛慕之心,我便利用這點和冬蟬慢慢接近,與她套近乎,也趁機挑撥她和少奶奶的關系,伺機下手。”
衆人聽着,雖然已經知道事情始末,但是如今再聽,心裏還是不禁湧起陣陣憤恨。
“後來,三小姐又指示我,不急着下手,等到少奶奶接近臨盆之時再下手,這樣,便能一屍兩命,不用再動第二次手……”
褚世忠的臉色已經變得格外難看,褚茹樾的臉色卻已經慘白得像紙一般,整個人幾欲跪不穩。
岸雅感到周圍氣氛的變化,自己也越發緊張了起來,她硬着頭皮說:“三小姐這時候收到了一封信,說初靜小姐在少爺的新府裏,還懷有四個月身孕,三小姐覺得這是一次絕佳的機會,便讓我在那天給少奶奶湯藥裏下了藥,之後又派人給林蕭傳話,把少奶奶引到新府。少奶奶受了刺激,再加上藥物作用,定然大動胎氣,到時候若是母子喪命,責任便全在少爺和負責吃食的冬蟬身上,少爺就算懷疑她也查不出證據。可是三小姐沒有想到,孩子竟然生了出來,而且少奶奶也還留着最後一口氣,三小姐怕夜長夢多,便又讓奴婢趕緊下手……”
“哐當!”褚世忠一下子把桌上的杯子掃落在地,臉上盡是怒容。他指着褚茹樾,“這一切,你還有什麽可說的?”
褚茹樾臉上挂淚,“爹,樾兒冤枉啊!您不能憑借一個賤婢的話就相信樾兒會做這樣的事啊!”
褚世忠神情痛惜,褚茹樾知道褚世忠心生不忍,她繼續哭喊道:“爹……樾兒真的冤枉啊!”
岸雅大着膽子說:“那些藥都是三小姐給我的,或許,她的院子裏還有……”
褚茹樾一聽,臉上頓時蒙上更深的寒意,死死等着岸雅。
褚恒站出來,“既然三姐一直喊冤,那便派人到她院子裏搜一搜便是,若是真的搜了出來,也好叫她無話可說。”
褚世忠看了褚茹樾一眼,“若你是清白的,那搜一搜對你反而是好的,為父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褚世忠派了人去搜,褚茹樾整個人便陷入了深深的絕望中,神情呆滞。
過了許久,褚世忠派出的人回來了,手裏拿着東西,“老爺,屬下搜到了這些。這兩瓶藥陳大夫驗過,一瓶是夾竹桃,一瓶,是鶴頂紅。除此之外,還有一封信。”
褚世忠頓時震怒不已,他極力遏制着心中震怒,“把信拿上來!”
那人把信交到褚世忠手裏,他打開一看,氣得雙手發抖,有些喘不過氣來,他眼角不覺有些濕潤,“我一直都選擇相信你,早在他們成親之日,你便出面大鬧,後來又有了強行灌藥之事,我當日已經是對你不加罪責,你母親之事,我也相信,你定是完全不知情的,可是,你卻……就算你對她有再大的仇恨,她畢竟已經懷上我們褚家的骨肉!你想要害她,便連你的親侄女的性命都罔顧!你,你怎麽會變成這樣!”
褚茹樾臉上的淚已經彙成了兩條,靜靜地淌着,“爹你根本不知道我的苦,我的丈夫是逆賊,他不僅不忠于皇上,他甚至不忠于我!我是個寡婦,是一個從來沒有得到過丈夫的愛的寡婦!可她呢,她憑什麽就能輕易得到我這番努力都得不到的東西,還将這麽珍貴的東西棄如敝履?我恨她,我一生毀了,我也要毀了她!”
褚世忠最終老淚縱橫,“可她,畢竟是你弟媳,畢竟懷着你弟弟的骨肉。”
“我從來就沒有多珍視這個弟弟,而他,也從來沒有真的把我當成過姐姐!”褚茹樾瞪着褚恒,眼神裏沒有半點溫度,“爹,你真的就以為我們嫡庶之間沒有半點嫌隙嗎?那你便錯了,這道鴻溝,是無論如何也跨不過。他的母親是我母親的敵人,他便不可能成為我的親人!”
褚恒眼睛裏也透着寒意,“對于這一點我早就知道,只有爹一個人寧願相信我們姐弟情深罷了。”
褚世忠整個人便一下子垮了,說不出話來。
褚茹樾低垂着頭,“既然這件事已經被揭穿,我也不想再多做辯解,爹想如何處置,便随意您吧。”
褚世忠看了她半晌,又看着褚恒,“她做的糊塗事,都是針對你,針對檀芮,你來處置吧。”
褚恒與褚世忠對視,“我怎麽處置都可以嗎?爹不會心疼,不會出面阻攔嗎?”
褚世忠的神色變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後又生生忍住了,只道:“我不會出面阻攔。”
褚茹樾便如同失去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整個人陷入絕望之中。
褚恒看着褚茹樾,眼角帶着嘲諷,“當初六王爺謀逆,我第一個擔心受牽連的便是三姐你,所以我什麽賞賜都沒要,只向皇上讨了一個诰命,封你為‘隆華夫人’,向天下人宣誓你與此事無關!可是,你最後是怎麽回報我的?”
褚茹樾低垂着頭不語。
“你對我不仁,但我不能對你不義。我知道爹最是偏心于你,我若是要了你的性命,他定然也是難以承受,你便去陪夫人吧,你們兩母女作伴,才不會孤獨。”
褚茹樾面如死灰,整個人癱軟在地,不會動彈。褚世忠臉上也盡是傷懷神色,整個人好似一下老了十幾歲一般。
褚恒看着岸雅,“至于她,我允諾過她,只要她将一切和盤托出我便留她性命,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饒!拖出去,打三十大板,然後驅逐出府,今後再也不允許踏入褚家半步!”
岸雅臉色變得刷白,不停求饒,卻是被硬生生拖了下去。
第四卷 繁華事散入豪門,魑魅魍魉再鬥争 第422章 檀芮蘇醒
褚茹樾被送出了府,岸雅被打得半死然後趕了出去。府裏的人紛紛噤若寒蟬,沒想到新夫人入門沒多久,大夫人一房便連續倒臺。
綠枝擔起了整肅醉林軒的職責,她按照檀芮提出的整肅府內各處的法子,把院子裏的每個丫鬟的各項歷史都進行了詳細登記,稍有瑕疵的便毫不留情剔除出去,只留下老實幹練,沒有犯過錯的,每天給檀芮和遇悠的吃食都要經過她們一遍遍檢驗,确認無誤之後方可入口。
遇悠在精心照料下,身子慢慢好轉,愈發長得白嫩,只有這麽大一點,眼珠子卻已經格外有靈氣。
轉眼半月已過,檀芮卻依然昏迷不醒。褚恒每日着急上火,黃太醫最近又來瞧了好幾次,卻也瞧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說:“能不能醒來,便要看她的造化。”
褚恒抱來了遇悠,她剛喝飽奶,格外有精神,小胳膊小腿亂掙着,褚恒看她的眼神裏充滿憐愛,禁不住伸手觸着她的臉龐,“遇悠,你娘親太貪睡了,快些把她叫醒。”
遇悠好似通靈性似的,發出咿咿呀呀的咕哝聲,褚恒把她湊到檀芮面前,拿出她的小手,觸向檀芮的臉,她細細的小手便在檀芮細滑的臉上一下下的撫着,還不知輕重地甩了甩,重重拍在檀芮臉上。
褚恒便抱着遇悠在檀芮床前說了許多,直到遇悠迷迷糊糊地閉上了眼,他才把她交給奶娘抱去睡了。
褚恒深深地嘆氣,正欲起身洗漱,便見檀芮的手突然動了一下,他恍然以為自己看錯了,他激動地一下握住她的手,“檀芮,你聽到我說話了對不對?你也想遇悠了對不對?”
過了好一會兒,檀芮的眼皮又動了一下,然後是嘴唇,褚恒大喜,激動得抑制不住自己的心緒,只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緊緊地撫着。
檀芮緩緩睜開眼睛,她感覺自己好像睡了一個很長很長的覺,做了很長很長的夢,夢裏,有褚恒的惡語相向,也有他的甜言蜜語,還有她的女兒,睜着一雙大眼睛看着她,沖她笑着。
她眼睛睜開了,映入眼簾的,便是褚恒的臉,他的胡子還是這麽沒修正,已經長得很長,定是紮人的疼癢。他臉上挂滿喜色,嘴巴不停地動着,原是在喊她。
檀芮的腦子漸漸清醒了過來,各種記憶一下子湧了上來,她艱難地開口,“女兒,我的女兒……”
褚恒幾乎又要喜極而泣,他啞着聲,“她很好,白白胖胖的,剛剛奶娘帶她睡下了。”
檀芮終于稍稍放下心來,褚恒緊緊握着她的手,“太好了,你終于醒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不會抛下我和遇悠。”
“遇悠?”
“是我們女兒,遇見悠悠之心,一生安樂悠悠。”
檀芮一下子想到了自己曾經的化名,忘憂,亦是他取的,意為忘記憂愁。可是他卻給她帶來了最大的憂愁。
檀芮手上使上力道,想把手抽出來,褚恒卻抓着不放,反而把她的手放在唇邊,一下下地親吻着,“不要再離開我了,這次,我真的吓壞了!”
檀芮心裏蒙上一股酸楚,“我本無意求生,我之所以挺了過來,也不是為你,我為的是我的女兒。”
“那也是我的女兒,是我們的女兒。”
“血緣我無法改變。”檀芮冷淡地說,“但那天你說的話,已經生生地把你們的父女情誼斬斷。”
褚恒心裏顫了一下,“我那天說那些話,不過是為了激發你的求生欲望,我知道,只有那樣說,你才會心裏留着牽挂,才會拼着最後一口氣撐下來!”
檀芮轉過臉,不去看他,“随你怎麽說,我也不想深究你說那些的目的,我只知道,我已經聽進去了。”
褚恒心裏滿是酸楚,“你便真的相信我會如此虧待我們的女兒嗎?那是我們的女兒,你是我最愛的女人,我怎麽可能讓我們的女兒受那樣的委屈?你還記得在淮啓關嗎?我當時便說過,我最想要一個女兒,乖巧可愛,現在你送了這個禮物給我,我歡欣還來不及,又怎麽會真的像我所說的那樣虧待她?”
檀芮心裏也心酸不已,“若是往常,我定是不信,可是現在……”她眼睛又有些發熱,她手上用力,一下把手抽了回來。
褚恒手裏頓時空落落的,就好像現在的心一樣,空落落的。
“我知道你是在氣初靜,我跟初靜,不是你想象的那樣,我們……”
“我不想聽!”檀芮冷言打斷他,“我累了,你把綠枝惜兒叫進來。”
褚恒滿心無奈,“檀芮,你不要這樣。”他伸手想掰過她的臉,檀芮卻格外倔強,死死地扭着頭不去看他。
褚恒深深嘆氣,“我和初靜,我是被她下了藥,那天晚上的事我完全記不起來,但是事情已經發生,我被外公逼迫,我沒有辦法,只能答應娶她。我知道你懷了身孕,我怕你會動胎氣,所以我才把她安置在新府,想等到你臨盆了,修養好身子了再慢慢把事情始末告訴你,可是,我怎麽料到……”
“可是你怎麽能料到她會懷上你的孩子,你又怎麽能料到她會使這一招,意欲置我和孩子于死地!”檀芮冷冷地接話,她語帶嘲諷,“在你嘴裏,什麽花言巧語說不出來?你在我面前是這套說辭,誰又知道你在初靜面前是怎樣的說辭?”
檀芮想起那日初靜耀武揚威地在她面前說的那些話,心頭頓時湧起一股厭惡。
面對檀芮,褚恒突然有些無力,“我說的都是真心話。”
“你說的是不是真心話,我已經不在乎了。”檀芮心裏發冷,“不管你說的是真心還是假意,你都會把她娶進門。你放心,我已經相通了,以後你想娶誰就娶誰,想娶多少個就娶多少個,我絕不會多說半個字。”
“檀芮……”
“我累了,你走吧。”檀芮冷冷地說,至始至終都沒有轉過臉看他。
褚恒心裏無力,又滿是傷懷,他強硬地把檀芮轉過身來,“你要我怎麽做才肯原諒我?”
檀芮臉上沒有半點表情,“你什麽都不用做,因為,在我心裏,已經不再考慮這個問題,什麽原諒不原諒,我都不再想,我現在想的事情便只有一個,那就是我女兒。”
褚恒臉上蒙上寒霜,“你一定要這樣,我同樣可以把她奪走,讓你永遠看不到她!”
檀芮緊咬着唇,“那我便會恨你一輩子!”
“總比現在完全不把我列入你的考慮範圍好!”
檀芮眼神裏冒着光,最後狠狠吐出兩個字,“混蛋!”
褚恒嘴角勾起一抹凄然的笑,“在你眼裏,我一直都是混蛋,我不在乎變得更混蛋!”
第四卷 繁華事散入豪門,魑魅魍魉再鬥争 第423章 主仆相談
綠枝惜兒和冬蟬聽到動靜走了進來,她們一看到檀芮醒了,頓時高興得幾乎要跳起來。
“少奶奶!你終于醒了,你簡直要把我們吓死了!”惜兒激動得已經在抹眼淚。
綠枝和冬蟬神色也有些感懷,但她們都瞧出了檀芮和褚恒兩人神色的異常,她們拉着惜兒,“少奶奶剛醒,定然有許多話要與少爺說,咱們先出去。”
惜兒反應過來,摸着眼淚要走出去,檀芮卻開口,“你們留下,該走的人不是你們。”
她們便愣在了原地,褚恒陰沉着臉不說話,一時氣氛滿是尴尬。
惜兒找着話題,“少奶奶,你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