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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惜兒中箭 (4)

”褚茹樾臉上挂着淚痕。

她們均是搖頭,“現下好容易睡下了,只怕沒幾日了。”

褚茹樾登時捂嘴,不讓自己哭出來,“怎麽會這樣?爹的身子一直都很硬朗……”

褚彥陽尖銳的目光掃向初靜,“這便要問四弟了!他們院子裏的內鬥,卻殃及爹!”

褚朝然把事情始末對她們說了一遍,王氏和褚茹樾看初靜的眼神不覺蒙上一層寒意,對褚恒亦是沒有好臉色。

這時,許振出來回報,“老爺醒了,叫你們進去呢。”

衆人便都一下子湧了進去,褚茹樾和王氏格外激動,一下子撲到了床邊。

褚世忠的面容本就消瘦,眼下瞧着不覺愈發消瘦,面色發黑,一瞧便是中毒至深之症。褚世忠慢慢睜開眼睛,瞧見她們母女,不覺扯出一抹笑,有些酸澀地說:“回來了,回來了……”

褚茹樾抓住褚世忠枯槁的手,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般不停地落下,每一粒都是滾燙的,滴在褚世忠的手背上。她抽泣地說:“樾兒回來了,樾兒回來看爹了。”

褚世忠眼角不覺有些濕潤,“你們不要怪爹狠心,把你們打發出去受苦。你們畢竟做錯了,做錯了,就要受罰。”褚世忠嘆氣,眼裏含着勸慰,“以後定不要再這樣,你們姐弟兄妹,定要和和睦睦,知道嗎?”

褚茹樾和王氏均是挂着淚,猛地點頭。

“我的時間不多了,趁着現在還有最後一口氣,我便把該交代的都交代了吧。”

“不,爹,您一定會挺過來,您一定會長命百歲!”褚茹樾趴在他身上痛哭不已。

褚世忠手有些顫抖地撫在她頭發上,“爹自己的身子,爹自己知道。其實,早在幾年前,我身子便是不濟了,就算沒有這毒藥之事,我亦是撐不了幾年。”

衆人不覺一觸,褚恒深深地抿唇,所以他才會做這麽多讓步,讓他把檀芮娶進家門,便是想抱上孫子。

褚世忠又休息了好一會兒,方才開口,“褚家的家業,都是我一手掙下來的。回想起來,何嘗不是步步艱難。但我掙再多,也是帶不走,歸根結底,我還是為了你們。”

衆人便都暗自抹着眼角的淚,眼下,只怕是誰都動了幾分真情。

褚世忠看着褚恒,“恒兒是我唯一的兒子,這家業本該由你來繼承。但是你自己有本事,自己同樣能攢下這麽許多家業,我知道,你亦是恨透了這裏,就算我把府邸給了你,你亦是不會留在這裏。”

褚恒便只是沉默地聽着,不作言語。

褚世忠的目光又掃向衆位女兒,“你們都是我的女兒,我為你們所謀的,都是權勢厚重的人家,你們不用靠娘家亦能過得很好。只可憐了我的樾兒……”

褚茹樾聽了,剛剛止住的淚不覺又嘩嘩地流了下來。

“戰事剛平之時,我便在城西購置了一套府邸,還圈了幾處商鋪,是給你的。原本我便是打算,等我歸西之時,你們母女便住到那裏,再加上那些商鋪,定也是不會餓着你們,也不會受任何委屈。”褚世忠撫着褚茹樾的手,褚茹樾不覺一臉驚訝地看着褚世忠,心裏湧起滿腔感動,不覺喊了一聲,“爹……”

“誰知你們母女連連做了叫我失望之事,我心裏亦是沉痛,但是為了給出一個交待,我不得不懲罰于你們。”褚世忠語氣裏帶着一絲感嘆,“眼下你們已經吃齋念佛兩年多,定然也是受了教訓,今後,便回來吧。”

褚茹樾和王氏不覺哭得愈發洶湧。

文氏和褚愛思心裏不覺湧起一股濃濃的醋意,褚世忠從來都是偏心大房!褚恒心裏亦是有些酸澀,即便他是兒子,他也從來不是褚世忠心尖上的人,王氏娘家勢力如此強盛,就算他什麽都沒有留給她們,她們難道便會餓死不成?

褚世忠看向褚愛思和文氏,“愛思,能嫁入侯伯府,也算是高攀了。今後你的日子,定然是不會差的。”他頓了頓,“但是你畢竟是庶出,娘家若是沒有人給你撐腰,也難保不會吃苦頭。”

褚愛思的臉上不覺也流下滾燙的熱淚,說不出話來。

“這府邸,便留給你們母女了,還有這麽些器物,亦是一份不錯的産業。”褚世忠緩緩道,他看着文氏,“你定要好好打理,莫要叫府裏亂了規矩。”

文氏哭着點頭,“妾身知道,妾身定會不負老爺所托!”

褚世忠又給了褚朝然和褚彥陽一應的田産店鋪,最後便只剩下褚恒。

“恒兒……”褚世忠嘆了口氣,“你一直都是最有出息的,小小年紀便已經軍功卓著,封賞不斷,只要你想,日後的家業定會超過為父。”

褚恒依然只是垂眸抿唇不語。

“我知道,你一直都怨怪我,利用你娘,我對她何嘗不心存愧疚。以前,她便總想要自己的一片賽馬場,每日便可以盡情賽馬玩樂,現在,我便把郊外那片賽馬場購置了下來,也算是對她的一個祭奠。”

褚恒心裏觸了一下,依然是一語不發。

“你素來喜歡馬背上的日子,那賽馬場旁邊便是一個馬匹馴養場,一切都已經打點好了,現亦有數千匹良駒正馴養着,如今朝局正是重兵之時,這亦是一個相當不錯的産業。”褚世忠咳了幾下,又繼續道:“還有疇清、九壩、西坡、栖成四處我都分別置辦了不錯的山林,如今材木技藝之行正興起,這各處的山林樹種,均是上好的,來日定然收益不小。”

文氏和王氏一聽,頓時便有些眼紅。

褚恒不覺滿心驚詫,表面上看褚世忠幾乎沒有給他任何錢銀之物,但這些産業的價值卻是有極大的生長空間,不似那些錢銀,揮霍之後便沒有了。他更沒想到褚世忠的商業頭腦這般靈敏,塞荊的材木技藝之行方方興起,他便已經先下手為強,将這些山林盤了下來。

褚世忠說了許多話,想來也有些累了。他滿心疲憊,“我的産業,也就只有這些了。我知道,我一死,這個家也就會就此散了,如若我不把這些身後事交代清楚,只怕日後你們會多番争奪,反而傷了家人的和氣。我旁的沒有什麽希望,只希望你們日後定要互相扶持,不要再互相鬥争,能答應我嗎?”

衆人均重重地點頭,褚世忠的目光在褚恒和褚茹樾臉上移動,“我最擔心的便是你們兩人,嫌隙已生,你們又是倔強之人,只怕都難做妥協。”

褚恒目光看着褚世忠,他知道褚世忠這是要他們做出保證,他瞟向褚茹樾,開口道:“爹放心,只要三姐願意與我和平相處,我定不會與她為難。”

褚茹樾目光亦對象褚恒,眼神帶着一絲複雜,“我亦是如此。”

褚世忠亦無力深究他們這些保證的真誠度,便疲倦地眯上了眼睛,衆人都退了出去。

第四卷 繁華事散入豪門,魑魅魍魉再鬥争 第462章 褚家喪事

褚世忠困乏了,她們都提出要為他侍疾,褚世忠都盡數拒絕了,只留下了許振。他們從他的屋子裏走了出來,每個人都心思複雜,各懷心思。

文氏面露嘲諷,“還沒歡迎姐姐回家呢,妹妹真是失禮了。”

王氏面色冷着,沒有回應。

文氏眉眼又是一挑,“不過,今後這裏可不是姐姐的家了,以後姐姐要是想回來,我作為主人自然也是全力歡迎的。”

王氏冷眼看她,“你得意什麽?你沒有瞧出老爺對我們的器重嗎?老爺早早就為我和樾兒謀劃好了,而這府邸,原本也不是要給你的,老爺是覺得恒兒不稀罕,這才給了你,算來算去,你也是撿剩的罷了!”

文氏臉上神色頓時變得很是難看,褚愛思臉上也現出愠怒神色。

褚恒和檀芮瞧見她們這一會兒便咬了起來,不覺心生嘲諷。他們繞道而行,褚茹樾倒是緊着追了上來,她的目光充滿冷意,掃着他們兩人。

褚恒面色也格外嚴峻,“三姐姐有何賜教?”

“沒什麽,不過是久未見你們,想得緊!”她冷冷地說,目光瞟向檀芮,“弟妹真是福大命大,到現在還活着呢!”

褚恒心裏一怒,欲開口,檀芮就搶着道:“托三姐姐的福,我現在不僅活着,還活得好好的。倒是三姐姐,吃齋念佛這麽多年,面色都愈發憔悴了,皮膚也不再有往日光鮮,三姐姐還是要加緊保養才是,免得過幾年就變成了黃臉婆!”

褚茹樾不覺下意識地摸着自己的臉,又看看檀芮光鮮滑嫩的臉龐,面色變得有些難看,卻又底氣不足,說不出反駁的話。

褚恒冷譏一聲,“三姐姐不用擔心變成黃臉婆,反正也沒人看她!”

“你!”褚茹樾的心一下子被刺痛了,看他們的眼神不覺變得格外惡毒。

褚彥陽和褚朝然走了過來,聽到褚恒的話,兩人臉上也不覺露出怒意。

褚彥陽辭色冷然,“四弟說的這是什麽話!你方才才向爹保證,今後不會與三妹為難,轉個身便開始這般冷眼嘲諷,傷口撒鹽!”

褚恒重重哼了一聲,“我向爹保證的是只要三姐不來招惹,我自然不會招惹她,可三姐好像也忘了方才說的話,我不過合理反擊罷了!”

“你!”褚彥陽一下子怒意飙升,她轉而又攻讦,“爹會有此劫難還不全是因為你沒有管教好自己的不賢之妾,本就是一個沒有教養的,若不是你三番四次胡鬧,她能進我們家門嗎?爹會受到殃及嗎?”

褚恒面色不覺又滞了一下,說不出話來。這件事,他永遠都推脫不了責任。

褚朝然掃了一眼褚恒和檀芮,緩緩開了口,“長姐不是偏袒,但這件事四弟你真是脫不了幹系,你的确是該回去好好整頓一番內院了,以免下次再生出這樣的禍事。再說,你三姐怎麽說也是你姐姐,不管怎樣也不能對姐姐這般無禮。”

褚恒面色愈發陰冷,“事情一碼歸一碼,長姐是沒聽見三姐是怎麽在我們傷口上撒鹽。”他毫無妥協之意,冷眼掃着她們,“今日我也不想再藏着掖着,我便還是那句話,三位姐姐若是不與我為難,我也是沒有閑心去做那些無聊的算計,但是三位姐姐若是伸出了黑手,我也絕不會傻到顧念這些什麽長幼尊卑。”

他的目光對向褚朝然,“長姐一直都是我很敬重的,可不要再行一些有失長姐風範之事!那些個黑手,有些人以為天衣無縫,卻不知實際上已經早露了馬腳。”

褚恒別有意味的話然褚朝然面色滞了一下,褚恒又警告地看了她一眼,然後拉着檀芮便轉身走了。

褚朝然面上不由蒙上一層冷霜,死死地盯着他們的背影。

褚茹樾卻也是一副驚訝神色,低聲問:“莫不是那件事漏了馬腳?是怎麽洩露的?”

褚朝然搖搖頭,“我亦不知。”

原上次莊園被刺一事,竟不是褚朝然一人謀劃,而是褚茹樾暗地慫恿所為!自從褚茹樾亦被發配南方,褚朝然和褚彥陽便時常派人多番打點,褚茹樾又豈是如此甘心臣服之人?她暗地裏便與褚朝然謀劃着要将他們一家人置于死地之事,褚朝然時時關注着褚恒和檀芮,無奈兩年來,檀芮足不出戶,即便出行,也是到人員繁多之所,難以下手。直到他們一行去了郊外莊園,褚朝然這才尋到了下手機會。千載難逢,最後卻被艾易均生生攪了。

褚彥陽卻是不知此事,她性子急躁,褚朝然便沒有将此事告知于她。她現今倒是聽出了些道道,不由連連追問。褚茹樾沉聲道:“先回院子再說。”

她們便回到自己的院子,又是好生痛斥了一番。

檀芮和褚恒一路走着,兩人心裏都一肚子窩火。

“我便猜到了,你三姐是絕不會這麽輕易罷休的。”檀芮心裏不覺異常疲憊。

“到時候我們搬了出去,她在城西,我們在城東,八竿子打不着,平日裏她也不能給我們動什麽手腳。”褚恒安慰着。

檀芮苦笑,“長姐也住得跟我們八竿子打不着,最後不也是給我們找了這麽大的麻煩。”

褚恒一怔,随即哼聲,“她們要使絆子,我也不是吃素的,兵來将擋水來土掩,還怕她們不成。”

檀芮也只能扯出一抹笑,算是回應。

褚世忠許是覺得心頭大事已經放下,只撐了三天便一命嗚呼了。褚家上下便都在為他的喪事操辦。褚世忠畢竟是朝中大員,喪葬之禮定然操持得格外隆重。文氏終究是沒有主事經驗,各項事宜均處理得不甚穩妥。

王氏瞧見了,不覺面露鄙夷,也不顧她的不悅,端起了一副女主人的做派指揮着:“你們每十個分做一班,分好,班容你登記好,這十個負責招呼引導客人茶飯;這十個單管監收祭禮;你們輪流守夜,監察火燭,打掃地方;你們單管在內茶房收管杯碟茶器……”一條條一件件一一指揮分派,有條不紊,讓一衆人等頗為敬服,卻臊了文氏一臉。

文氏甚為不虞,“如今姐姐已經不再是後院主事,這個家是我當家,姐姐這般插手,不是越俎代庖嗎?”

王氏面露嘲諷,“我若是不管,只怕你到明後日還理不清頭緒,到時候只怕會讓衆賓客們看笑話,還會耽誤了老爺的祭祀之禮,你擔待得起嗎?”

文氏面色一窘,說不上話,王氏又對她一番嘲諷,絲毫不管她面色又多難看,然後便當她不存在一般開始有條指揮一應事宜。

王氏雖然并非善類,但好歹執掌後院多年,行事手段幹脆利落,提綱挈領,褚世忠的喪事操辦得有條不紊,絲毫岔子也沒有出。

褚世忠安葬之時,衆人哭作一片,褚恒一滴眼淚都沒有掉,但是檀芮卻能感受到他心裏的那股凄苦之色,她便也只能默默地握着他的手,算是給他一點慰藉。

第四卷 繁華事散入豪門,魑魅魍魉再鬥争 第463章 新宅生活

轉眼已是一月,又是新的一年。雪花像小精靈一般,洋洋灑灑地飄落下來,為萬物披上了銀紗。風很大,呼啦啦的,猛烈無比,有着一股豪邁之氣。即便如此,也阻擋不了孩童們的玩心。

遇悠穿着厚厚的衣裳,披着絨領披風,小手凍得通紅,卻還是咯咯地笑着,一團團地捏着雪花,笨拙地堆着。珑胤亦穿得像個球一般,臉頰凍得紅紅的,他并不自己堆,而是不停地在雪地裏抓着雪,小心地捏成一團,然後遞給遇悠,讓遇悠随性地擺弄着。

檀芮和綠枝站在屋檐下瞧着她們兩人,嘴角勾起笑意。

“這幾個月小少爺倒是比以前活絡了些,沒有最開始那般木讷了。”綠枝笑着說。

檀芮亦滿是欣慰地點頭,“得虧遇悠與他投緣,整日端着一張笑臉哄着他,小孩子間畢竟是容易接近的。”

綠枝亦點了點頭。

“自從搬過新宅,二夫人倒是格外安靜,也沒有再來鬧了,莫不是她又在搞什麽名堂?”綠枝有些不放心。

搬過新宅,褚恒便是新宅的老爺,她們也都要改口,檀芮不再是少奶奶,而是成了大夫人,初靜亦成了二夫人。

檀芮下意識蹙眉,的确如此,自從她們搬到了這個新宅,初靜就格外安靜,也沒有尋過他們什麽麻煩,也沒有再像以前那般守在院子門口,反倒是珑胤會提出想見她,檀芮便會把珑胤領過去見上一見。

“我也覺得這幾個月平靜得有些異常,初靜這裏沒有任何動靜,三姐那邊也沒有任何動靜,難道真是我想多了?”檀芮心裏泛着疑乎。

綠枝出言寬慰着:“夫人也不用過于擔心,眼下平靜我們也尋不出什麽破綻來,也沒必要整日提心吊膽的。到時候她們若是真的想搞什麽名堂,自然會露出馬腳,咱們兵來将擋水來土掩,我們還鬥不過她們不成?”

檀芮聽罷,便也是莞爾點頭,也沒有再多言。

遇悠和珑胤已經堆出了一個與他們一般高的雪人,遇悠高興得拍手叫好,珑胤也格外賞臉地露出了一抹笑意。

檀芮走了過去,雪花便一下落到了她的頭上。

檀芮拉過兩人的手,都是冰涼的。珑胤最初下意識地掙了一下,但最後便也溫順地讓檀芮拉着,檀芮感受到了他的小動作,心裏嘆息一聲,面上卻是沒有半點表露。

“雪人堆好了,快些回去烤火,換一身衣裳,不然小心着涼了。”檀芮語氣裏帶着一絲寵溺。

遇悠馬上便打了個噴嚏,檀芮不覺蹙眉,“我便說了等雪停了再玩,偏不聽,若是着了涼,看你爹爹不訓斥你。”

遇悠滿不在乎地笑,“我不怕。”

檀芮見她如此,用褚恒顯然是完全威脅不了她,不覺有些無奈。

冬蟬走了過來,“夫人不用擔心,我早早地就熬好了姜糖水,很是濃稠,讓少爺小姐喝上一碗,保管驅寒回暖。”

檀芮便也笑笑,“快回屋喝姜糖水。”

兩個孩子便被她牽着走回了屋子裏,風竹和鈴铛伺候珑胤換下了衣裳,抖着衣裳上的雪,惜兒和綠枝則伺候着遇悠,兩人換上了新的衣裳,手上依然是冰涼的,檀芮便趕忙讓他們圍着暖廬烤着。

冬蟬把姜糖水端了上來,一股濃郁的姜味飄散四溢,他們便都坐到了桌子邊,惜兒欲伺候遇悠喝,她卻不住地搖頭,“不要,遇悠要自己喝。”她兩手捧着碗,小手頓時熱熱的,她也不用勺子,直接把嘴湊到碗邊,小心地嗦了一口,一副格外陶醉的神情,“好好喝!”

珑胤瞧着她的神情,不覺也一陣心動,風竹送到嘴邊的糖水他都不喝,他亦說:“我也要自己喝。”他便學着遇悠的樣子,小心地嗦了一口,他一下子就被燙到了,吐着舌頭。

“弟弟不是這樣,你要在碗邊吹一口氣,然後小心地嗦一口,不能嗦太大口。”遇悠說着便又開始示範了起來,珑胤将信将疑,也試了一下,果然沒有再被燙,兩個孩子便你一口我一口地嗦着,珑胤臉上亦挂上了開心的笑。檀芮見此,心裏暗暗欣喜。喝過姜糖水,烤着火,兩人身子便發暖了,也開始犯起了困,惜兒和風竹便把他們抱上了床,剛開始遇悠還絮絮叨叨地說着話,說着說着,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看着他們兩人相處得越發融洽,檀芮心裏不覺暗露喜意。

這時,桂嬷嬷來了,檀芮把她請了進來,她拿着一本什麽東西,“夫人,這是今年春節的各項物件采買清單,這是入府以來第一個春節,老爺吩咐了各項都要辦得隆重些,老奴照着老爺的意思略略草拟了這些清單,特拿來給夫人過目。”

檀芮拿了過來,一頁頁地翻了下來,不覺咋舌,“這未免也太奢華了,這些野味,什麽大鹿、獐子、狍子、暹豬都只要個幾只意思意思便是,還有這雞鴨鵝兔,也無須這般多,還有……”

檀芮每一次都幾乎砍掉了一半,最後看來看去還是覺得太多,桂嬷嬷聽她砍掉這般多,不覺面色有些異常,“夫人,這,若是老爺堅持……”

“他已經說了,後院之事我做主,無須向他回禀,若是他問起來,便說是我堅持的便是了,怪不到你們頭上。”檀芮不容置疑,她不覺責怪,“眼下還是守喪期,他倒是心寬得很。”

桂嬷嬷不以為意,“這雖是守孝期,但是春節畢竟是個大節氣,單單是這采買清單已然是删減之後的了。”

檀芮雖是大戶人家出身,但依然受不得這般奢靡,“好了,便這樣吧,府裏不就這麽些個人,能吃得了多少,就算是宴請賓客,這麽多也是足夠了。”

桂嬷嬷便也沒有再多說。

檀芮又詢問道:“院子裏各處可有出什麽亂子?”

桂嬷嬷答道:“夫人從那邊帶過來的都是忠心得力的人,後面招進來的也都是身家幹淨的,夫人治家又頗有一套,事事責任到人,事無專責臨期推诿的事從未發生,一切都有條有理,沒出什麽亂子。”

檀芮颔首,“既是如此那便是最好的,但是不可就此放松,還需時時監督着。每半月定期把各處的賬本,人事資料交與我過目,平日有任何問題,也需時時向我彙報。”

“老奴知道。若夫人沒有什麽吩咐,老奴便告退了。”

檀芮莞爾,“去吧。”

第四卷 繁華事散入豪門,魑魅魍魉再鬥争 第464章 外公病危

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

春節轉眼便來,褚府各處火樹銀花,張燈結彩,外面鑼鼓喧天,爆竹聲聲,格外熱鬧。

遇悠和珑胤都穿上了新衣,檀芮也穿上了褚恒特意為她定做的蜜合色的緞繡氅衣,愈發如琬似花,盡态極妍,叫褚恒直了眼。褚恒亦穿着新衣,一派俊逸飛揚,兩人臉上不覺都現出絲絲紅潤。

“老爺,夫人,時辰到了,該用年夜飯了。”冬蟬語含甜意。

褚恒握着檀芮的手,“吃年夜飯,團團圓圓。”遇悠則緊握着珑胤的手,“咱們也吃年夜飯,咱們也團團圓圓。”

珑胤的臉上卻閃過一絲異常,他有些怯意地開口:“爹爹,我今晚,能跟娘親坐一塊兒嗎?”

褚恒心裏咯噔了一下,看着珑胤有些怯意的臉,難得和氣地說:“今夜是大年夜,爹什麽要求都答允你。”

珑胤臉上不覺露出滿滿的笑意,“那我可以和娘親睡嗎?”他一脫口而出,便又有些怯意,果然,褚恒臉色變了一下,珑胤便低垂下了頭不言語,檀芮不覺看了褚恒一眼,眼含勸慰。

遇悠嘟着嘴,“爹爹,弟弟想姨娘了,便讓弟弟今夜跟姨娘睡吧,若是遇悠這般久見不到娘親,心裏定然也是不開心的。”

褚恒抿唇,最終松口,“那好吧。”珑胤聽了頓時面露歡欣神色,小臉上盡是喜色。

初靜的千鶴院內,她正坐在銅鏡面前,小萱手腳麻利地為她梳發髻,不一會兒,一個如雲高髻便梳成,再配上一支羊脂色茉莉小簪,端莊秀美。只是她的臉上并無半點喜色,反而是多了幾分憔悴和蒼白。

“夫人,今夜消息便會傳來,只怕他們是吃不成這頓年夜飯了。”小萱嘴角勾笑。

初靜嘴角也勾起一抹陰冷之色,“爹謀劃了這般久,我也熬了這麽幾個月,終于是有所行動了。”

“到時候少爺便能回到夫人身邊,咱們也不用再在這裏過得這般窩囊,回了淺水寨,那便是天高任鳥飛。”

初靜一時回想起與倪程柯在淺水寨的日子,那段日子才是真正的天高任鳥飛,她嘆了一聲,“送到高宿藥靈谷的信,不知道他看到了沒有。”

小萱有一絲不解,“夫人為何要給倪公子送信?他能給夫人幫忙嗎?”

初靜面色怔然,久久不語。倪程柯若是知道了真相,他的反應會是怎樣的?初靜心裏一點底都沒有。但是為了把珑胤搶回來,她只能這麽做。小萱見她不語,也就沒有再多嘴。

收拾妥當,初靜便與小萱一道出了門,小萱為她打着傘,不讓雪花飄落到她身上。

走到了大殿,丫鬟們已經把一應吃食都準備妥當,乍看一眼,果然異常豐盛。初靜是最先到的,她坐了下來靜候着。沒一會兒,褚恒與檀芮一行人便來了,初靜一下站了起來,禁不住心裏顫了一下,目光緊緊盯着珑胤,珑胤見了她也露出喜意,他擡眼小心地看着褚恒,向他投去征求的目光,褚恒面色沒有什麽表情,只輕輕點了點頭,珑胤便頓時歡欣了,直往初靜懷裏撲去。

“娘親。”珑胤窩在初靜懷裏,親熱地喊着,初靜臉上幾乎要落下淚來,只緊緊抱着他,不停地撫着。

褚恒冷眼掃了她一眼,然後便也落了座。初靜絲毫不去理會他的眼神,她滿心滿眼已經全是珑胤。晚宴開始,衆人便都吃了起來,珑胤的碗裏被初靜夾滿了菜,嘴裏更是,初靜恨不得把所有好吃的都塞進他肚子裏。檀芮瞧見初靜身上此時散發出的母性光輝,心坎不覺軟了下來。

衆人正吃得歡時,一個小厮突然便從外面跑了進來,面色有些慌張。

褚恒見此,不覺面露不悅,“有何要緊之事,不能等到用完年夜飯再說?”

那小厮跪倒在地,“禀老爺,方才淺水寨派了一人前來報信,說,說……”

褚恒心裏咯噔一下,“說什麽?”

“說裘寨主突發惡疾,眼下已然病危,只怕是……”

衆人心裏都驚住了,褚恒更是一下驚坐而起,面色怔然,心頭涼了一片。他強力鎮定,“把那報信之人帶進來!”

不一會兒,那報信之人便進了來,他身上盡是落滿了雪花,帶着一身的寒氣,他一擡頭,不正是裘平嗎?

“你說,我外公究竟是怎麽一回事?”褚恒喝問。

裘平跪倒在地,“回禀老爺,老寨主他得的乃暴戾之症,來勢洶洶,全無預兆,眼下已經卧床不起,日日昏睡,大夫說,只怕是……熬不過這個春節了……”

褚恒頓時心悸不已,兩個孩子也意識到發生了嚴重的事情,兩人也都怔了神。

檀芮心裏亦是滿心驚詫,她起身,“眼下,只怕你需馬上趕回去。”

褚恒點了點頭,遇悠開口道:“爹爹,你是要去看曾外祖父嗎?遇悠也想去,遇悠記事以來都沒有見過曾外祖父。”

遇悠的話倒是一下提醒了他們,是啊,這兩個孩子都沒有去過淺水寨,裘政豪也就是在初靜生珑胤之時見過他們一面,裘政豪還沒有親耳聽到他們喊他一聲曾外祖父。如今情勢這般緊急,這次若是再不帶他們去見,只怕便再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檀芮也有了這番思慮,“這兩個孩子,是該帶他們去見見曾外祖父了。”

褚恒看着外面的天氣,“只是如今正是隆冬盛雪之時,這一路前去,他們又是孩子,路途上定然格外艱險。”

遇悠仰着腦袋,“遇悠不怕,只要能見到曾外祖父,遇悠什麽都不怕。”

珑胤竟也跟着說:“姐姐不怕,珑胤也不怕。”

他們聽了,不覺心裏升起一股暖意來。

“我也要去。”初靜開口,“外公待我如親孫女一般,我無論如何也要去見上外公一面。”她看着珑胤,“況且,珑胤也确實應該見見他外公了。”

褚恒不語,算是默認。初靜的這個請求合情合理,他無法拒絕。

“你先趕去,好生料理,外公見了你,定然會高興,身體會有所好轉也未可知。我們帶着孩子在後面趕上。”檀芮道。

褚恒有些不放心地斜瞟了初靜一眼,初靜則假裝沒瞧見,低頭看着珑胤。檀芮知道褚恒的擔憂,她寬慰道:“我們孤兒寡母自然是不行,你再派上些得力之人一路護送,出不了亂子。”

褚恒垂眸沉思,“我一會兒便安排,安排妥當連夜出發。”他握了握檀芮的手,“我讓林蕭親自護送,你們一路上,多加小心。”

檀芮點着頭,初靜臉上現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第四卷 繁華事散入豪門,魑魅魍魉再鬥争 第465章 遭遇埋伏

林蕭和綠枝今晚本在自己家裏過團圓夜,卻突然被褚恒召了去,兩夫妻踏着雪便急急忙忙地趕回了褚府,林蕭聽聞了事情經過,不覺滿心驚詫,又心生痛楚。

褚恒又召開了手下得力之人,吩咐了下去,因為是大年夜,他突然召集,自己也頗覺過意不去,好在那些人都跟着褚恒出生入死,後又多受褚恒恩澤,因而二話沒說便把這個活兒應了下來。褚恒特別囑咐林蕭,“此去一路路途遙遠,又下着大雪,你定要好生看護着,決不能出任何閃失!”

林蕭重重點頭,“我定不會讓夫人和少爺小姐們出任何岔子!”

褚恒特意交代,“我總擔心初靜,你好生留意着。”林蕭了然地點頭。

褚恒交代完一應事項便騎上快馬出發了,檀芮便也開始收拾着物件,初靜卻難得有機會和珑胤過夜,兩人都很是興奮,她抱着珑胤跟他講了一個晚上的故事,直到珑胤迷迷糊糊睡着了。初靜輕輕撫着珑胤柔滑的臉龐,心裏滿是柔和,“胤兒,過不了多久,咱們母女便又能在一起了,沒人能夠把我們分開。你也會見到你的爹爹……”

第二日一大早,老天好似知道似的,原本紛紛雪花一下子便停了,竟意外地給了一個明媚的天氣,林蕭率衆人已經把馬車都準備妥當,檀芮把路上的衣物和一應物件都準備好,抱着遇悠便上了馬車,綠枝惜兒和冬蟬盡數跟了去,而初靜則抱着珑胤坐上了另一輛馬車。

原本檀芮不想帶上這麽多人,但最後她們都嚷着要去,便全都帶上了。遇悠坐上了馬車便有些不樂,“為什麽我們不能和弟弟坐一輛馬車?”

檀芮只含糊道:“咱們的馬車沒有這般大,坐不下這麽多人。”

遇悠又有些無聊地掀開簾子東張西望了一番,後來困乏了這才安靜了下來。

為了保證安全,一路都行得不甚快,天氣也開始放晴,倒也不是特別冷,遇悠便開始撓着講裘政豪的故事,檀芮對裘政豪也不甚了解,只能搜腸刮肚地講了自己知道的所有關于他的事情,遇悠亦是聽得津津有味。

第一天,大家除了下車方便,吃些東西以外便都在馬車上待着,讓檀芮頗感意外的是,遇悠竟半點沒有給她找麻煩,除了嘴巴一路都沒停以外,其他的都一直格外乖巧。

林蕭常走這條路,他掐着時間适當趕了一趕,剛剛入夜她們的馬車便到了最近的一個縣城安城,林蕭張羅着給她們打尖住店。

衆人坐了下來,店家上了一桌子的好菜,衆人不由味蕾大開。檀芮和初靜都互相冷着臉,沒有說半句話,秉持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遇悠拿起碗筷便吃了起來,她一不小心,筷子掉到了地上,檀芮俯身欲為她撿起來,誰料她一低頭,便不小心瞧見旁邊那桌的人,桌子下明明放着明晃晃的刀,檀芮吓出了一身冷汗,她快速往其他桌子上瞟去,盡是帶着武器。

檀芮坐直了身子,佯裝無事的模樣,把筷子遞給了遇悠。她餘光瞥着周圍的人,每一個莫不是青壯之年,眼神也都有意無意地瞟着她們。檀芮心裏暗暗打鼓,她一下子便懷疑到初靜身上,檀芮的目光定向初靜,見她果然是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好在她一直頗為警惕,身邊備着一把匕首。

檀芮悄悄地握住綠枝的手,在她手上寫下了幾個字,綠枝臉色頓時變了一下。

綠枝佯裝無事地起身,“林蕭怎麽停個馬這般久,我去瞧瞧,一會兒菜都涼了。”

綠枝表現得格外從容自然,惜兒不明所以,還打趣了一句,“你瞧綠枝,嫁了人就是不一樣,時時都念着,生怕他少了吃的。”

綠枝含嗔地瞪了惜兒一眼,惜兒卻挂着俏皮的笑,徑直吃着。她們這般鬥嘴倒是讓氣氛得到了活躍,沒有引起那些人的疑心。綠枝走了出去,剛好迎面撞上林蕭,他身後跟着那群随行的護衛,綠枝沖他使眼神,嘴上卻說:“瞧你,怎麽安頓馬匹弄了這般久,夫人都等急了。”

林蕭反應遲鈍,“夫人自然是可以先吃,等我們作甚。”他便要往裏走去,綠枝一把抓住他的手,在他手上用了力道,林蕭怔了一下,這才注意到綠枝暗暗使的眼色,臉色變了一下。林蕭腦子轉了一下,他回身沖那些随行的人吆喝一聲,“我剛想起,那些馬匹還得好生安頓,還有這麽些行李,你們都先出來,我好生交代一番。”然後手裏比劃着什麽,眼神也不住地使眼色,那些護衛好歹也沒有這般傻,都悟了出來,他們紛紛把手握着刀,面露殺氣。

林蕭猛地一轉身,然後便猛地拔刀,他身後的護衛也一下子盡數湧了上來,紛紛拔刀。那些在一旁伺機而動的殺手沒想到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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