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惜兒中箭 (7)
不通情理之人,他為了救我們母女,那區區山頭又算得了什麽?他定會力排衆議答允下來。”
“他便真的這般珍視于你們母女?”高虎反問。
冬蟬又答道:“我們老爺對夫人和小姐那是捧在手心,放在心窩裏的疼,你那幾個破山頭算得了什麽!”
檀芮輕笑,“旁的我不敢說,唯有這一樣,我甚有信心。這不正是我們母女的價值所在嗎?高莊主,這筆買賣可比你當初的那番設想要保險多了。”
高虎聽了,心裏不覺暗自盤算着什麽,他心裏生出竊喜,點頭應允,“好!就這麽辦!”
綠枝和冬蟬聽了,不覺都露出笑意,檀芮不放心地又确認一遍,“高莊主是一莊之主,定然很是重信吧?我只盼着高莊主不要言而無信。”
高虎臉上露笑,“自然不會。”檀芮聽了,嘴角也勾起了笑。
檀芮環視了一番這個小屋,又看了冬蟬和綠枝捆綁着的手腳,有意道:“高莊主就打算這樣待客嗎?我們怎麽說也是高莊主重要的籌碼。況且,我們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定是插翅也難飛的。”
高虎招招手,“來人,給她們解開。”
檀芮臉上又露出喜意,她見綠枝臉上不适愈發強烈,便又得寸進尺,“高莊主能否好人做到底,我這侍女已然懷有身孕,現下身體頗為不适,高莊主能否請一名大夫,好生醫治一番?”
高虎哼了一聲,“她不過是個小小女婢,我只要利用好你便是,才沒有這般好心思管這麽多!”
檀芮面色不覺一變,“高莊主這就不是君子所為了,實不相瞞吧,我與這侍女都同時懷有兩月身孕,高莊主請了大夫來,不單單是給她號脈,也是給我好生診斷一番。若是我有個閃失的,高莊主這買賣可就做不成了。”
高虎疑乎地看着她,“你這是唬我的呢吧。”
“高莊主若是不信,便請一個大夫來瞧上一瞧便是。”檀芮一副真經不怕火煉的樣子。
高虎最後也只得無奈答允,“好好好,我便好人做到底,到時候我若是拿不到我想要的,再收拾你們也不遲!”
高虎轉身對自己的随從吩咐,“把她們安置在旁邊那個偏房,再去請一個大夫來,上一些飯菜。”高虎吩咐完便轉身欲走,檀芮又喊住他,“高莊主請留步。”
高虎滿是不耐,“你又有什麽要說?”
“我,我想見我女兒。”檀芮一臉期許。
“我若是不允,你是不是又要威脅于我?”高虎反問。
檀芮不覺莞爾,“高莊主真是明鑒,若是我見不到我的女兒,這幾日不能時時與我女兒相伴,這筆買賣高莊主也是做不成的。”
高虎哼了一聲,“褚恒可真是娶了一個工于心計的女人!”
“多謝高莊主誇獎。”檀芮大方地把高虎的話收了下來,高虎倒是一下子梗了一下,甩手,“把她女兒也帶到偏房。”
她們不覺高興地對望着。
第四卷 繁華事散入豪門,魑魅魍魉再鬥争 第475章 全力追擊
昌隆客棧。
外面繁星滿天,雪花依然飄着,夜風呼呼地吹,惜兒卻是沒有睡着,一下子爬了起來,到附近随便走了走。小鎮上竟然還有賣夜宵的嘆氣,昏黃的燈光照着,瞧着那紛紛的雪花,倒也是別有一番滋味。
夜宵攤的老板瞧見惜兒,格外熱情地招呼着,惜兒正凍得全身抖擻,她便索性坐了下來,吃了一碗熱氣騰騰的混沌,身上不覺一下暖了起來。方才檀芮傳達了艾易均的意思,惜兒聽了心情不覺郁喪,翻來覆去很久都沒有睡好,她眼下終于是能理解冬蟬了,她對懷禮這般癡情,最後知道他們不可能時,亦是花了好長時間才緩了過來,之後檀芮要去驸馬府,她便再也不願一起去。
惜兒吃過混沌便又在小鎮上走了一番,漸感困意,她便慢慢地往回走。回到昌隆客棧門口,她便見一隊人馬匆忙而去,心裏不覺一驚。她走進客棧,一下子便察覺到了異常,店小二昏睡在桌上,她推了幾下,卻完全沒有回應。惜兒快步往樓上跑去,見到昏睡在地的那些守衛,心裏涼了半截,推門而入,床上空空如也。她們都不見了!惜兒幾乎要昏厥在地。
惜兒愣神半晌,猛地搖着那些昏睡的守衛,他們卻是半點反應都沒有,惜兒又氣又急,憑着印象一下沖進艾易均的房裏,一走進去便感到一股濃郁的迷香之氣,惜兒趕忙捂住嘴,把窗戶盡數打開。
床上,艾易均也已然睡死,惜兒在他臉上拍了幾下,半點反應都沒有,她果斷掄起桌上的茶壺,猛地往艾易均頭上澆了一把,他打了個激靈,一下子醒了過來,腦袋卻還是泛着迷糊。
惜兒心下氣惱,不覺罵道:“我們夫人和小姐都被人劫走了!你手下的人都是飯桶嗎?”
艾易均又打了個激靈,腦袋的一點混沌之意一下子清醒了過來,“你說什麽?”
“大家都被迷暈了,夫人小姐,還有綠枝冬蟬都被劫走了!”惜兒又是氣惱地吼了一遍。
艾易均滿心懊惱,一下捶着腦袋,“真是該死!”
“還不快去追!”惜兒急得跺腳。
“我,且容我換身衣裳……”艾易均只穿着一件裏衣,被惜兒一壺水澆濕了,薄薄的衣裳便貼在胸膛,惜兒瞧了一眼,臉色有些發紅,轉過背去,“我去把其他人澆醒。”然後便跑了出去。
艾易均怔了片刻,這才起身換了一身衣裳。
衆人都被惜兒罵了一遍,艾易均心裏也很是愧疚,見了那些低眉順眼的手下,也不好大施威風,他輕咳一聲,“他們剛走沒多久,咱們眼下去追,定然還能追上。”
衆人卻還有些暈頭晃腦,“我們被迷得發暈,只怕難以追上……”
惜兒急火攻心,狠狠地罵了一句,“追不上也要追!”罵完她便甩開衆人往馬廄走去,那潑辣勁兒,艾易均都怔了一下,衆人也不覺有些面面相觑。
“啊!”惜兒的聲音從外面傳來,艾易均心下一驚,趕忙快步趕出去,見惜兒安然無恙,這才放下心來,但他見到馬廄裏的場景,心裏頓時涼了半截,那些馬匹,都盡數被殺了,倒在血泊裏。
艾易均怒意橫生,“好手段!”
惜兒急得眼淚已經在眼眶裏打轉,“這可怎麽辦?沒有馬怎麽追,要是夫人小姐有什麽三長兩短,我怎麽向老爺交代……”
艾易均聽到她語帶哭腔,心裏不覺扯了一下,“她們定然會沒事的!我定會想法子把她們救出來!”
“說得倒是容易,連馬都沒有,怎麽追?眼下雪下這般大,若是不趕緊追,只怕沒一會兒那些馬匹走過的痕跡都要被淹沒了。”惜兒話裏滿是責備。
艾易均不覺也緊蹙眉頭,這時,艾易均的一個手下上前,“關主,若是情非得來,或有一法?”
惜兒急問:“什麽法子?”
“這附近的客棧,定然有馬廄……”
“你的意思是去偷?”惜兒悟了出來。
“情非得已,只能暫時借用。”
這勾當對于他們這群山賊草寇出身之人而言,自然是不會陌生的。惜兒倒是露出難色,艾易均輕咳一聲,“你們去辦,留下些銀兩,也不算是偷。”
他的手下們不覺有些驚訝地看着艾易均,他何曾這般客氣,順手牽些馬匹還倒貼銀兩?艾易均使着眼色,他們便沒有敢多問,快步便去了。惜兒徒自在原地急得打轉。
艾易均一時不知道該跟她說什麽,頗有些不自然,“是我的手下不得力,我很抱歉。”
因為那件事,惜兒對艾易均本就有些怨怪,眼下又出了這檔子事情,她便把氣都撒了出來,頗有些嘲諷地說:“艾關主何須抱歉,原本你幫我們便只是俠義之舉,又不是我們的正經護衛,就算出了什麽事,我們也怪不着你。”
艾易均自然是聽出了惜兒的嘲諷之意,他面色現出一絲尴尬,“惜兒姑娘是對我有氣嗎?”
“我不過一個小小丫鬟,怎敢對你堂堂關主有氣!”話雖這般說,惜兒語氣卻是并不友善。
艾易均苦笑,“惜兒姑娘這般說,那便是怨怪于我。”
“我……”惜兒聽了艾易均苦笑的語氣,也意識到自己的語氣有些過火,她放軟語氣,低低說了一句:“我也是因為擔心夫人小姐。”
艾易均心生愧疚,暗暗責備自己太大意,兩人一時便都沉默了,惜兒便只是低垂着頭,不去看他,艾易均便只在原地來回踱步,期待他的手下快些把馬匹偷來。
艾易均突然想到什麽,不覺發問:“我們所有人都被迷暈了,為何獨獨你沒事?”
“我……”惜兒有些語塞,“我沒在房裏,出去走了一圈。”
艾易均瞧見了她臉上的神色,心裏升起了一絲猜測,“你心情不好,可是因為我?”
惜兒依然低垂着頭不語,她這反應,不覺讓艾易均加深了心中想法,讓他心中升起一股異樣思緒。
惜兒沉默了片刻,倒是先開了口,“艾關主不要挂懷,也無須擔心,我并非執擰之人,不會怎樣的。”
惜兒的話算是對艾易均的一種保證,保證她不會做任何糾纏,就像他當日出手相救時定要檀芮做出的承諾一般。
艾易均正要說話,他的人馬便偷了馬匹而來,惜兒不覺一喜,但随即又有些疑慮,“可我騎馬騎得不是很好,只怕要拖後腿。”
艾易均牽過一匹駿馬,“你與我共騎一匹,只需要抓緊我便是。”
惜兒還有些疑慮,艾易均已經上了馬,向她投來催促的眼神,惜兒便也沒有再扭捏,一下翻身便上了馬,坐在他身後,心跳不争氣地便加快了。
“一會兒可能會騎很快,抓好了。”惜兒重重地點頭,卻也只是緊緊抓着他的衣裳,不敢碰他的身體。
艾易均一聲令下,他們便揚鞭奔去,馬匹撒開了腿便跑了起來,惜兒以為自己已經抓得很緊了,真正奔騰起來,一下子便颠了起來,險些翻下去。艾易均一下子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環在自己的腰上,回身囑咐:“抓緊。”
惜兒手上傳來一股柔軟的觸感,臉上愈發發燙,但手卻是緊緊地環着。
第四卷 繁華事散入豪門,魑魅魍魉再鬥争 第476章 驚天噩耗
好在他們沒有耽誤多長時間,地上的馬蹄痕跡還在,他們便順着痕跡一路追着,艾易均終于是認出了這個方向,他的部下們也都認了出來,“關主,這是高虎的地盤。”
艾易均亦眯着眼,“難道昨晚上劫持褚夫人的是高虎派人幹的?”
惜兒已經被颠得有些七暈八素,全身乏力,她從艾易均身後探出頭,“高虎,是,是誰啊?”
艾易均便簡要把白虎山的情況說了一遍,惜兒也回過神來,“原來是白虎山,以前有聽夫人提起過,可是他們為什麽要劫走夫人和小姐啊?”
“若是我沒猜錯,他是想要以褚夫人為籌碼,趁機要挾褚将軍,甚至威脅淺水寨。”
惜兒不覺驚了一下,“那,那我們趕緊把夫人救出來啊!不然,不然可如何是好!”
“白虎山在我們南方三大山頭中算是實力最弱的,但眼下我所帶人馬畢竟有限,如此強攻,定然是攻不下來,反而會壞事。”艾易均理智地分析。
惜兒又驚了一下,“那,難道便這樣不管了嗎?”
“你別急,若他真的想要以褚夫人為籌碼的話,那她定然是沒有生命危險的。”
惜兒一想,的确如此,心裏不覺暗暗放下了下來,她慢慢鎮定下來,“既然他要以夫人為籌碼拿下淺水寨,那我們便先到淺水寨,向老爺報信,也可以提前商議對策。”
艾易均點了點頭,“沒錯,既然我們在此也做不了任何事,還不如到淺水寨提前通風報信,也可以做好更充分的準備。”
“還有便是定要向老爺揭穿初家父女的陰謀!他們為了奪權,不僅對老太爺下手,還要将小姐夫人盡數滅口,實在是可惡至極!”惜兒臉上盡是憤然神色。
艾易均臉上現出一絲思慮,“若是初維寬欲篡位,而高虎欲強占,那淺水寨便又要有危險,我們就算告訴了褚将軍事情的經過,也改變不了什麽,他畢竟人力薄弱。”
“那得想辦法調兵才是。”惜兒眉頭緊蹙,她突然便回過神來,“艾關主,眼下只有你們塞荊關的兵馬能解決此危機了,求艾關主調派人馬前來解危!”
艾易均還沒有說話,魏邡便開了口,“關主,這趟渾水咱們還是不要蹚的好,兩年前咱們已經幫了他們,那次亦是損傷不小,這次若是再出手,那……”
惜兒不禁瞪了魏邡一眼,她難得說得有條有理,“唇亡齒寒,這道理你不懂嗎?現在是裘寨主主事才一直和你們塞荊關和平相處,若是淺水寨落入初維寬或是高虎手裏,到時候第一個要找的就是你們塞荊關的麻煩!你們若是不幫淺水寨度過難關,你們再遇難事,那便沒人能幫你們!”
魏邡被她的話一下子噎住了,有些讪然地不語。艾易均也目帶欣賞地看着惜兒,他心裏已經有了決斷,“魏邡,你率一半人馬立刻趕回塞荊關,調派人馬趕赴淺水寨,定要快!”
魏邡只能抱拳,“是,關主!”他便調派了一半人馬揚鞭而去,惜兒心裏不覺慢慢放了下來。
“既是如此,咱們便趕緊出發!”艾易均一聲令下,“直奔淺水寨!”
一路狂奔,惜兒身子漸感不适,雖然有艾易均擋着,那呼呼的風依然吹着,紛紛的雪花也是不停地落在身上,浸透進衣服裏,一陣陣發寒。她感覺全身上下沒有一處是不冷的,身上這身衣服就跟沒穿似的。她也顧不得什麽男女授受不親,只是緊緊地抱着艾易均,通過他的體溫稍稍取暖。
艾易均的手附在惜兒的手背上,一片冰涼,他回過身,“你還好嗎?”
惜兒只打哆嗦,“還,還好。”嘴唇卻是已經凍得發紫,艾易均心裏不覺有些憐惜,“再一個時辰便能到下一個縣城,到時候便歇一歇,換一身厚衣裳。”
惜兒點了點頭,話都說不出來。艾易均趕忙勒住馬,取下自己的披風,披在惜兒的身上,惜兒哆嗦着,“不,不用,你在前面,更冷。”
艾易均卻執意個她披上了,末了還補充了一句,“你抱着我,我便不冷了。”
不知他是有心還是無意,但這句話已經讓惜兒一下子腦頭發熱,身上都一下子不冷了。艾易均也沒有再多言,為她披好披風,又把還在發愣地惜兒拉着環住自己的腰,兩人的身子都帶着溫熱,惜兒頓覺滿心暖意澎湃。
淺水寨內,氣氛卻是格外陰沉怪異。
裘政豪躺在床上,粗重地喘着氣,他勉強睜開眼睛,動了動嘴巴,卻是半個字都說不出來。褚恒已到了有數日,他便一直守在裘政豪床邊,含着深深的痛心之意。裘政豪畢竟年事已高,身子依然大不如前,此次病患更是來勢洶洶,大夫們都診不出門道,用的都是一些暫時續命的藥草。
裘政豪病得突然,他好似也知道自己這一病定然十分兇險,他便臨危把淺水寨的事務交給郭一鳴全權打理,郭一鳴畢竟年事已高,他只能做代理寨主,日後還需再行選拔寨主人選。
褚恒握着裘政豪蒼老的手,“外公,您一定要撐住,您的曾外孫,曾外孫女過幾日便到了,您都還沒聽到他們親口喊您一聲曾外祖父,怎麽可以這般遺憾地走了!”
裘政豪嘴巴又動了動,眼睛也眨了幾下,算是回應,褚恒知道,他已經聽到了,他一定會咬牙堅持下去。
如此又是數日,褚恒日日數着日子盼着檀芮她們的到來,可是,卻只盼來了林蕭率的殘兵敗将,褚恒見狀,頓時驚得心涼半截,“怎,怎麽只有你們?檀芮呢?遇悠呢?”
林蕭臉上已經挂上了淚,他們一衆人等盡數跪倒在地,“屬下該死!沒有保護好夫人和小姐!”
褚恒的腦袋嗡的一下就炸開了,他有些抓狂了起來,“怎麽會這樣!好好的怎麽會出事!”
林蕭抹着淚,“我們剛剛到安城,剛在客棧落腳,就遇上了追殺的人,他們早已經在客棧等着我們。他們人數多,個個武功高強,我們奮力反抗,卻是不能立時将他們打敗。夫人等人坐上了馬車,在雪夜中疾馳而去,我們一路追趕,最後勉強将賊人攔截下來,但還是有一衆匪徒向夫人她們追去。”
“後來呢,後來怎樣!”褚恒厲聲吼着。
“後來,我們負隅頑抗,好容易将這些人盡數打敗,一路向前追着,卻是沒有再見到夫人和小姐等人。第二日,我們路過灤沭鎮,又遇上了一群殺手,與他們一番纏鬥之下,我們已然是損兵折将。我抓了對方的人好生盤問,那人說,他們已經将小姐夫人……”
“将她們怎麽了?快說?”
林蕭低垂下頭,“他們已經将小姐夫人都殺了!屍體都燒了,只留下她們破損的衣服……”
褚恒心口頓時猶如被狠狠戳了一下,發狠地疼着,他滿是失神,“怎,怎麽會?怎麽會這樣!我不是讓你好好保護她們的嗎!”
初維寬在一旁,亦是裝出一副異常心痛的模樣,“那,那我的靜兒,還有胤兒,是不是也……”
林蕭已然痛哭不已,不住地叩頭,“林蕭該死!林蕭該死!綠枝也死了,我誰都沒有保護好,你們就一劍殺了我吧!”
褚恒真的一下拔出劍,對着林蕭,但是卻是久久下不了手。初維寬便沒有這般客氣,“我的女兒死了,我的外孫死了,我要你陪葬!”他搶過褚恒手裏的劍,一下子向林蕭刺去,林蕭不躲也不閃,褚恒心裏一驚,趕忙出手把劍彈開,那劍應聲而斷。
林蕭和初維寬都怔住了,林蕭見此,心裏的愧疚愈發明顯,初維寬則是一臉怒意,“你為什麽不讓我殺了他!”
“殺了他有什麽用?真正的兇手還在逍遙法外!”褚恒面色發冷,他的手緊緊地握着,“等着,我定會手刃仇人,為他們報仇!”他甩手決然而去,心口悸痛不已。
林蕭等人卻依然跪于地上,林蕭痛哭流涕,初維寬狠狠地哼了一聲,把那斷劍扔在地上,亦轉身離去。他行到自己的宅院,走進了那神秘的練功房,打開了一道暗門。走進去,裏面擺滿了金銀,他嘴角不由挂上得意的笑。他從桌上拿起兩封信,其中一封信上寥寥數語:“郁檀芮落腳于建桐福緣客棧,速速派人前來結果。另,林蕭等人,一舉滅之。”
另一封信,則是檀芮所書,向褚恒保平安,他嘴角冷笑。
初維寬算着時間,派到建桐的人應該已經到了,郁檀芮只怕真的是已經命歸西天了。而淺水寨,哼,裘政豪竟臨危把它交給郭一鳴!既然他不能順順當當得到,那便只能用強了!
第四卷 繁華事散入豪門,魑魅魍魉再鬥争 第477章 致命打擊
一連兩日,褚恒便如同失了魂一般,說話做事都全無半點精神,衣裳形容也全然未加整飾,就好似一個糟老頭一般。林蕭也沒有好到哪裏,心裏困頓不堪,更是自責難當,見了褚恒便是滿心愧疚,只盼着褚恒能開口罵上他幾句,可是褚恒便像是完全把他忽略了一般,既不出言斥責,也完全不理會,這反而讓林蕭心裏郁家難受。
初維寬亦演得十足,便好似真的痛失愛女一般,每每見了林蕭便是一副見了仇敵的模樣。
裘政豪還撐着最後一口氣,便只是等着見上曾外孫和曾外孫女一眼,褚恒心裏凄苦,卻是不能刺激裘政豪,只是日日陪伴。
第四日,寨子中突然又引起了騷動,林蕭急急忙忙地跑來向褚恒禀報:“二,二夫人和少爺等人安然歸來了。”
褚恒驚了一下,“只有她們嗎?有沒有見到大夫人,還有遇悠?”
林蕭臉上挂着失望情緒,搖了搖頭。褚恒最後的希望也一下子消失不見,他緊緊抿唇,一言不發,往外走去。
初靜抱着珑胤,初維寬見了她們,臉上不覺現出異常欣喜的神色,“回來了,你們終于回來了!”
初靜眼角也挂着淚,與初維寬抱在一起,“爹,女兒回來了!”初維寬欣慰地撫着她的背。
初靜擦着眼淚,把珑胤抱了起來,“胤兒,快叫外公,這是外公。”
珑胤臉上還是沒有太多的表情,還有些郁郁不樂,他還是開口喊了一聲:“外公。”初維寬不覺喜笑顏開,不停地點頭,“好外孫,你平安回來了,那便是最好的。”
褚恒和林蕭趕了來,他不相信地又四處看着,卻是半點沒有瞧見檀芮和遇悠的影子,眼裏的失望不覺慢慢加深。初靜知道她心裏所想,臉上不動聲色,她怕褚恒逼問,珑胤亂說話,她便趕忙把珑胤交給刁嬷嬷和小萱,讓她們抱了下去。
褚恒走了過來,急急地開口,“檀芮呢?遇悠呢?怎麽只有你們回來了?她們人呢?”
初靜卻是不緊不慢,“我們母子死裏逃生,你半句關懷都沒有,卻張口閉合都是問她們母女。”
褚恒有些抓狂,“你也說了你們已經死裏逃生,那還有什麽好問!你快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麽?她們怎麽樣了?”
“死了。”初靜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褚恒的手一下子垂了下去,整個人又是一片怔神,喃喃地咀嚼着她的話,死了,她們,真的死了。
初靜很是滿意地看着褚恒的反應,她知道褚恒定要追問細節,她便索性自己說了出來,“我們一路狂奔,又遇上了在前面堵截之人,我們無力招架,我也顧不上她們,能護着這麽些人逃出來已經很是不易。”
她輕描淡寫的語氣一下子激怒了褚恒,“你怎麽可以這麽冷漠!”
“那我要怎樣?痛哭流涕嗎?就算我真的痛哭流涕,你會信嗎?”初靜眼神冰冷地與褚恒對視,“我本就恨她,既然有人要殺她,我需要做的便是袖手旁觀,我又為什麽不呢?況且當時情況确實危機,我自顧不暇,你覺得我會冒着生命危險去救她嗎?你真是想太多!”
褚恒臉色變得愈發冰冷,雙手緊緊握着,發着顫。
初靜又有意補充,“我們一路躲藏,後來又遇上了那群人,悄悄地聽了他們說起,你最心愛的女人被他們先奸後殺,你最寶貝的女兒被他們開腸破肚,折磨致死。對了,還有那些丫鬟,姿色也是不錯,下場如何,你們自己想象。最後,她們的屍體都被一把火全燒了!”
褚恒和林蕭頓時如掉入冰窟一般,心裏的痛楚和怒意升到了極致,林蕭已經又忍不住流出淚來,褚恒極力忍着,但是眼淚也已經忍不住在眼眶裏打轉。他心裏的痛楚幾乎難以言喻,恨不得立馬便死掉。
褚恒擡起頭望着天空,眼角的淚還是流了下來,心口疼得幾欲裂開。他失神地轉身走了,不小心絆到了門檻,差點便摔倒了,林蕭趕忙扶住他,兩人都滿心悲戚,林蕭卻是不知道該說什麽。
褚恒粗暴地推來林蕭,“你放開!”
林蕭被他推到在地,他挂着淚看着褚恒,心口扯痛,褚恒便失神地走着,他走到一棵樹下,發狠地捶打着樹幹,他也再也忍不住,發狂地喊叫着,臉上已然是挂滿了淚,他的手上流滿了血,卻半點沒有痛意。
林蕭上前拉他,卻又再次被他粗暴地推開,林蕭擋在樹前,任由他一下下地捶到自己身上,那一下下都發足了力道,林蕭胸口悶疼,卻是一聲都沒有吭。最後褚恒便失神地停了下來,頹然靠在樹下,失神發呆,瞧了叫人心痛不已。
初靜和初維寬遠遠地瞧着他們,初靜心裏竟也禁不住扯了一下,随即她甩了甩頭,這都是他該得的!他們兩父女到了初維寬的練功房房。
“爹,咱們失敗了,郁檀芮還沒有死。”一關上門初靜便急急地開口,“而且她已經識破了我們的計謀,她知道那些殺手是我們派來的,也猜到了外公的病是我們做的手腳。”
初維寬不覺大驚,“怎麽會這樣?我派了這般多人馬,怎麽練她們都解決不掉!”
“又是艾易均,他不知怎麽的又突然冒了出來!實在可惡!”初靜恨得牙癢癢。
“怎麽又是他!上次也是他來壞事!”初維寬不覺心生怒意,他随即責備地看着初靜,“我們的計劃你怎麽讓郁檀芮知道了!”
“她太聰明,自己猜出來了。”初靜抿唇,“我本想讓我們的人在路上下手,可是卻一直沒有等到她們路過那必經之路,他們再往回而去,卻也沒有尋找到他們的蹤影,我們便趕了回來。”
“難道他們憑空消失了?”初維寬暗忖,他轉而道,“靜兒,淺水寨的情勢也沒有按照我們料想的發展,裘政豪這老骨頭竟是這般不信任我,他臨危把郭一鳴委任為代理寨主,全權主事,今後寨主之位也要由他來推選!”
初靜一驚,“怎麽會這樣?那我們要怎麽辦?”
“靜兒放心,我已經想好了,裘政豪發作的時候只有我和郭一鳴在場,他的臨危受命也只有我們在場,我怕他再在衆人面前說話,就下了重藥,他定是沒辦法開口了。我私下聯絡其他分舵的勢力,等他一死,便聯合衆人推我上位,說是裘政豪臨終所托,到時候郭一鳴也辯駁不了!”
初靜聽了,便只能點頭。
“郁檀芮已經知道了我們的計劃,那不論如何,都不能留下她們。至少,在我得到寨主之位之前,決不能讓她們出現攪局!”初維寬又發狠地道。
“可是我們根本找不到她們。”
“再派人去找!能把他們攔截在半路自然是最好,若是找不到,那便死守住寨中的各種出入口,她們若是真的僥幸到了這裏,我也要讓她們自投羅網!”初維寬眼裏不覺露出奸邪之色。
第四卷 繁華事散入豪門,魑魅魍魉再鬥争 第478章 趕赴淺水
艾易均一行人一路疾馳,原本一路順暢,艾易均突然便一下子勒住了馬,他的衆下不覺驚訝,惜兒抱着他,原本已經昏昏欲睡,他這一勒馬,反倒醒了,“怎麽了?”
他回頭道:“前面有人馬而來,數量不在少數。”
惜兒一驚,不覺又慌了起來,“難道是他們派人回來殺我們?”
“很有可能。”艾易均眉頭緊鎖,他果斷道:“你們兩個,與我們一道下馬!”
“下馬然後呢?我們怎麽往回趕?”惜兒滿是驚訝,艾易均卻已經作勢要下馬,惜兒的手卻還環在他腰上,兩人的身子貼着,暖暖的,讓他不覺也有些不舍得分開,惜兒卻徒自未察。
艾易均面色閃過一絲不正常,解釋道:“我們幾個下馬,讓馬兒往回走,老五,你率着這些人,往回趕,引來他們,然後再想法子甩開。我們幾個悄悄躲在旁邊的叢林,待他們的人馬走了,我們再往回走。”
“那我們要步行嗎?”惜兒光想想就覺得怕人。
“沒多遠便是下一個縣城,我們快些往那裏趕,再在鎮上購置馬匹,到淺水寨傳消息,我們幾人便夠了。”
惜兒這才回過神來,趕忙放開了自己的手,臉色不覺又有些發紅。艾易均嘴角不覺勾笑,輕巧翻身下馬,背上的那股柔軟和溫暖頓時便消失了。他又伸出手,惜兒猶豫了一番,也把手遞給她,她只感覺身子一輕,一下子便落了地。
他的手下得令,便盡數依令行事,往反方向疾馳而去。
他們便躲在路邊的樹叢中,約莫等了兩刻鐘,果然見一隊人馬疾馳而來,惜兒心裏頓生緊張,“趴下。”艾易均在她耳邊輕道,惜兒便依話把身子趴在地上,一股浸人的冷。
浩浩蕩蕩的人馬好一會兒才走過,他們終于是松了一口氣,慢慢從地上站了起來。
惜兒臉上露出不忿神色,“初靜真是狠毒,定要對我們趕盡殺絕!”
“誰讓你們窺探了他們父女的秘密。”艾易均道,“走吧,我們要在天黑之前趕到下一個縣城文縣。”
惜兒重重點頭。
地上的雪很厚,惜兒終究是小小女子,穿的又不是雪地靴子,走得異常艱難。鞋子裏不一會兒便落滿了雪渣,不一會兒腳上便是一片冰浸。
“趴!”惜兒摔了個狗吃屎,當真是吃了滿口的雪,鼻子上更是被磕得一陣發疼。
艾易均趕忙扶起她,“你沒事吧?”
惜兒滿臉都是雪,臉上亦是痛楚的表情,她就算想說沒事,估計艾易均也不會相信,她便老老實實地指着鼻子,“疼。”
艾易均心裏不覺升起一股憐惜,他的大手一下握住惜兒的手,“我牽着你,以免你再摔倒。”
惜兒怔了一下,連掙都沒有掙一下,只是乖乖地讓他握着,心裏湧起一股酸酸甜甜的感覺。一路走着,惜兒滿心都是甜甜的,竟半點寒意都不覺。
終于到了文縣,他不覺露出喜意,對他的随從吩咐,“快去購置幾匹駿馬,在那客棧前彙合。”那幾個随從得令便去了。進了縣城,艾易均的手還是沒有放開,依然握着。他牽着惜兒走到了一個鞋攤前,看了一會兒,回身問道:“你穿多大的鞋?”
惜兒愣了一下,忘了作答。那攤主見了他們,一臉奉承,“這位老爺,我瞧着夫人長得這般小巧秀氣,定然穿最小的這一號便行了。”
惜兒一聽他叫自己夫人,欲出言辯解,“我,我不……”
艾易均卻徑直對她道:“小號的夠大嗎?”
惜兒臉上有些紅,手上用了些力,掙開了他的手,然後點了點頭,艾易均便掏錢買了下來,“你的鞋都濕了,換下來吧。”
惜兒心裏不覺湧起一股說不上來的異樣感覺,“那你呢?你的不用換嗎?”她輕聲問。
“我穿的是防雪的。”
原是如此,倒是她瞎操心了。惜兒伸手接了過來,卻又有些為難,難道要在大街上換嗎?艾易均好似一眼便瞧出了她的心思,領着她到了一間胭脂鋪,與那老板娘耳語幾句,便伸手示意惜兒,她便垂着頭進了裏面,把新鞋換了下來,乍一穿上幹爽的鞋,腳上那股濕冷的感覺便一下子消失了,頓時舒服了許多。
惜兒從胭脂鋪裏走了出來,艾易均的神色卻有些異常,他的目光緊盯着那騎着快馬而去的人,惜兒的心不覺又提了起來,“怎,怎麽了?”
“是高虎。”艾易均神色嚴肅,“他這時候只帶幾個随從趕往淺水寨,不知道他究竟要做什麽。”
惜兒不覺也一下子緊張了起來,“那我們也趕緊追上去。”
艾易均點頭,他們趕忙到了約定的客棧,沒多會兒,艾易均的手下便買好了馬,他們跨上馬便也跟着趕了上去。如此又趕了半日,終于是趕到了淺水寨轄區,惜兒不覺滿心歡喜,“太好了,終于到了。”
艾易均卻格外小心,“眼下淺水寨只怕已經被初維寬控制,他要阻止褚夫人見到褚将軍,這淺水寨的大門,咱們只怕是沒這般簡單能進去。”
艾易均的話一下子提醒了惜兒,“對啊,他一方面派人再去追殺我們,另一方面,亦在這寨門處設防,阻止我們進到寨子裏通風報信!”惜兒不覺又有些着急,“那我們怎麽辦啊?那高虎已經先于我們來了這裏,他會有什麽動作我們都不知道,若是他有什麽陰謀要對夫人不利,那我們可怎麽辦?”
艾易均的目光投向在寨門前守衛的人,心裏有了主意,“咱們進不去,可我們若是寨中之人,自然便能進去。”
“你是說,我們換上他們的衣服,混進去?”惜兒猜測,艾易均笑着點頭,“沒錯。”他轉向幾個手下,“知道該怎麽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