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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惜兒中箭 (13)

有了一個這麽大的孩子,我心裏便一下子顫抖了,往日與你一道暢聊,練劍的場景一下子便湧現在了腦子裏,把我整個人的思緒全都占滿了。”

初靜聽着,眼角的淚水不覺一下落了下來,彙成了一條淚河,衆人聽了,也都一陣感觸。檀芮心裏感觸最多,一直以來,倪程柯對她的感情都讓她感到愧疚,因為她不能對他給予同等的回報,她真心的希望倪程柯能找到一個與他真心相待之人。她萬萬沒有想到這個人會是初靜。如今看來,就算是初靜又怎樣呢?感情的事,本就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倪程柯想來是第一次這般直白地表達心裏所想,他的眼角不覺也現出一絲絲淚光。他擡手輕輕地把初靜臉上的淚拭去,繼續說:“我已經愛上你了,可是我卻是個笨蛋,絲毫不知。”

初靜聽到這話,眼淚一下又崩潰了,洶湧地湧了出來,倪程柯心裏又一陣憐惜,把她緊緊地抱在懷裏。

惜兒和冬蟬瞧見這一番場景,心裏都湧起萬千思緒,惜兒的目光瞟向艾易均,随即又滿是黯然地垂下了眼眸。冬蟬心裏竟也牽動着,腦子一下子跳出高虎的影子,還有他說的話。為什麽她想到的是高虎,而不是懷禮呢?冬蟬困惑不解,只覺得胸口悶悶的。

倪程柯和初靜緊緊擁抱着,這時,一行人湧了進來,為首的有謝劍黎和黃偉業,還有各個副舵主,以及一些能排得上位的人,倪程柯把初靜放開,初靜心裏一怵,一股很不詳的預感,她趕緊把臉上的淚擦去。

褚恒瞧見他們,臉上頓現不忿之色,他們可真是變色龍,見風使舵的本領真是無人能及。褚恒走上前,“各位舵主,不知道你們率這般多人到此是要做什麽?”

黃偉業道:“我們記挂寨主,便來瞧一瞧他。”

褚恒掃了一眼衆人,“外公現下需要清休,你們這般多人一起來看他,定然吵吵鬧鬧,只怕對他的病是有害無益。”

“那眼下寨主身體如何?方才高虎的人可有傷到他?”謝劍黎臉上挂着擔憂之色。

“艾關主已經替外公診脈,他暫時沒有生命危險,郭舵主不必過于擔心。”褚恒道。

謝劍黎看到初靜,不覺橫眉豎挑,“寨主受此劫難,全都是初維寬父女聯合作為,初維寬已然伏法,算是便宜他,初靜這歹毒之女在我們手裏,我們定要嚴加處置,如此方能為寨主報仇!”

黃偉業附和:“對!定要嚴加處置!還有南舵的那些舊部,一個都不能放過,要全數肅清,咱們淺水寨才能幹幹淨淨!”

倪程柯嘴角挂上冷笑,“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方才兩位舵主也是站在初舵主那邊的吧!怎麽眼下初舵主剛剛被戳穿,你們就突然變臉了,還把自己撇得幹幹淨淨的。黃舵主方才說出要全部肅清,讓寨主幹幹淨淨的,要真算起來,你們兩位也應該好好肅清一番才是!”

“你!”黃偉力和謝劍黎氣得吹胡子瞪眼,黃偉力指着倪程柯,“你算是哪根蔥!你以為你還是北舵的副舵主嗎?眼下你不是淺水寨的人,你不過是一個外人,你沒有權利在這裏指手畫腳,參和我們寨中事務!”

“對!你不是淺水寨的人,請你滾出去!也不要來此幹涉我們處理內務!”謝劍黎怒吼。

艾易均悠悠地開口道:“敢問二位舵主,我亦不是淺水寨的寨中之人,我是不是也要從這裏滾出去呀?”

黃偉業和謝劍黎面容都滞了一下,黃偉業和緩言辭,“艾關主多次出手相援,自然是我們淺水寨的貴人,功臣,老夫又怎敢讓艾關主滾出去。”

“助你們淺水寨脫險的可不止我一個,別忘了,這整件事可是由這位倪少俠揭穿的,若是沒有他尋出的那些證據揭穿初舵主,你們現下只怕已經乖乖地跪在他腳下俯首稱臣了!如此功臣,你們二位舵主怎麽這般不知禮數,反而叫他滾出去?”

倪程柯心裏不覺怔了一下,有些疑慮地看了初靜一眼,畢竟,是他親手揭穿了初靜的父親,害得他們淪為萬人唾罵的對象。初靜的臉色卻是如常,沒有半點變化,倪程柯這才放下心來。

黃偉業和謝劍黎聽啦艾易均的話,兩人臉色都臊紅了,兩人都不知該說什麽,更是都開不了口向倪程柯服軟。畢竟當初倪程柯是淺水寨北舵的副舵主,在位份上是低他們一等的,如今他雖然已經不是副舵主,他們二人依然覺得向倪程柯服軟是自降身份的所為,兩人都昂頭傲氣不已。

第四卷 繁華事散入豪門,魑魅魍魉再鬥争 第503章 罪責賞罰

黃偉業調整神色,又開口道:“初維寬父女聯手毒害寨主之事不假,眼下寨中遭受這等禍事,又經昨晚這麽一場鬧劇,人心不穩,少主應該早些對這些賊徒予以嚴懲,如此方能以示警戒。”

褚恒挑眉,“那依黃舵主所見,這些賊徒應該如何懲治才是?”

“初靜乃是罪魁,應該處死刑,以儆效尤。那些舊部,有職務者亦應該處以死刑,位卑者便應該即刻驅逐出寨。”

倪程柯一聽,臉色不覺變了,初靜亦是變了色。

“那賊徒又該如何定義啊?”門外傳來郭一鳴的聲音,他一臉義憤地走了進來,冷眼掃着黃偉業和謝劍黎,他們兩人見了他,臉上神色不覺變了。

郭一鳴臉上神色更冷,“這所謂賊徒的定義,還真是不太好下。你說那些舊部企圖叛亂不假,可是有些人也是是非不分,任憑我們怎麽勸告都是不聽,連我這個代理寨主都不放在眼裏,差點便把我們殺了,如此不分是非之人,難道便不應該好生懲戒一番嗎?”

黃偉業和謝劍黎的臉色變得愈發難看,謝劍黎狡辯道:“我和黃舵主不過是受了初維寬的蒙蔽,所以才……”

“我早早便已經向你們聲明,寨主所托主持寨中事務之人是我,可是你們卻是自發地站在初維寬那邊,相信他才是寨主委任之人。在雙方交戰之前我們又進行了好一番辯駁解釋,最後甚至把那個玉墜都揪了出來,二位舵主還是不信,執意要為初舵主賣命,如此不是是非不分是什麽?”郭一鳴出言反問,“心懷不軌的內賊自然是要好生懲處,既然是要懲處,那便要徹底一些,這些是非不分,見風使舵之人,也要好生敲打一番,不然不足以震懾人心!”

黃偉業和謝劍黎都讪了臉,褚恒冷眼瞧着他們,“郭舵主所言不假,初維寬就算有天大的本事,若不是你們事先已經被他收買,他那點人馬,怎麽敢如此猖狂!若不是你們自己懷着成見,他怎麽一煽風一點火,你們就如此相信他,而對郭舵主的號令不聽不聞?”

他們兩人被噎了一下,謝劍黎回過神來,他反咬道:“就算我們兩人被初維寬所收買,郭舵主你以為你就能推脫掉嗎?你口口聲聲說你是寨主所托之人,可是就連你那副舵主黎超,不也是夾着尾巴為初維寬效命,他是你手下的人,你也有督查不嚴的責任!你也要受責罰!”

“你!”郭一鳴被反咬一口,辯駁不出來。

黃偉業和謝劍黎看到郭一鳴說不出話來,心裏不覺生出喜意,嘴角挂上笑。

黃偉業眼神又瞥向初靜,“我們就算有錯,那也是及時懸崖勒馬,沒有做出什麽實質性的傷害,可初維寬父女所做之事,卻已經是對我們淺水寨,對寨主造成了實質性的傷害,初維寬雖死,初靜這丫頭也不能輕易放過,眼下最應該處罰的,便是她!”

倪程柯心裏咯噔一下,果然如此,他們果然會揪着初靜不放,他目光掃向褚恒。

褚恒開口道:“眼下不可處置于她。”

“為何?眼下我們寨中人心浮動,人人都對初維寬父女感到義憤,如若不殺了她,怎可令衆弟兄臣服?”黃偉業不依不饒。

“如若殺了她,便沒人可以救外公。”褚恒道。

他們不覺都一片驚訝,“她有法子把寨主救回來?”

“我有法子。”倪程柯開口道,“眼下能救寨主的,便只有一味戟斛的珍貴藥草,而這位藥草,眼下只有我能拿到。你們若想救寨主,那便要保她全身而退,否則,這筆交易沒法談。”

他們不覺都怔住了,黃偉業言辭訓斥,“當日你在淺水寨之時寨主對你亦是器重有加,你如今卻要用他的性命談條件,真是枉費了寨主的一片器重!”

“寨主對黃舵主又何嘗虧待過,為何你們這般容易就被初舵主所蠱惑,一心便想把初舵主推上位?”倪程柯反唇相譏。

“你!”黃偉業被狠狠噎了一下。

倪程柯面色清冷,“就算辜負了寨主此前的厚待,為今這筆交易我也定要做。既然你們都在這裏了,我便在此把這件事重新再對你們說一遍,你們若是想救寨主,那便答允,我若是救下了寨主便決不再為難初靜,若是你們不答允,定要不依不饒,那我便也只能袖手旁觀了。”

郭一鳴也怔了,随即心裏也有了些許理解,畢竟,初靜為他生了個兒子,他今日方知,就算是誰,聽了心也要禁不住顫抖。他開口道:“程柯,我知道你不是不顧念情分的,你要保靜丫頭也是人之常情,寨主如果真的能救回來,那也總算沒有釀成大錯,靜丫頭也是一時糊塗,既然沒有釀成大錯,罪不至死。如今我是寨中主事,這件事,我允了。”

黃偉業和謝劍黎都有些不忿,褚恒亦開口道:“這件事我也答允了下來,現今沒有什麽事情比救外公的命更重要的。你們若是有什麽異議,那便是在拿外公的命開玩笑。你們已經有了一次大膽之舉,難不成還想再有第二次嗎?”

褚恒語氣嚴厲,他們兩人本仗着資歷深厚心懷不滿,但褚恒抓着他們的把柄不放,他們便也只能把話咽了下去,悶悶地說:“眼下,自然是救寨主的性命重要。少主說怎樣就怎樣吧。”

初靜聽了,心裏不覺升起一股喜意,倪程柯亦滿心蘊藉。

褚恒看着倪程柯,“眼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倪程柯抿唇,“我馬上向姑姑傳信,過不了幾天便能把藥送到。”

他們都點頭,倪程柯向初靜伸出手,“我們走。”語氣輕柔,初靜心裏不覺柔了一下,眼神含着感動,盈盈與他對視,然後把手交到他的手裏,倪程柯的手有力地握着她的手,往外走去。

褚恒看向艾易均,“待藥送到之後,還需勞煩艾關主為外公診治,所以便只能多留艾關主幾日了。今日危機解除,又是仰仗艾關主鼎力相助,褚某感激之意實在無以言表。”

艾易均颔首,“褚将軍若是這般客氣,我心裏反倒有負擔了。”

檀芮心裏亦是滿腹感激之言,但最終都盡數藏在了心底,沒有再多言。

第四卷 繁華事散入豪門,魑魅魍魉再鬥争 第504章 遠走高飛

雪花紛紛地飄着,整個淺水寨一直都是銀裝素裹的模樣。那日混戰留下的血跡,清掃不掉的,也盡數被雪覆蓋了,呈現給衆人一個和美的世界。早起的小厮們忙碌着穿梭在庭院中,卻都沉着臉,不敢交流,老老實實做着分內的活。

郭一鳴雷厲風行,混戰中死傷者已然盡數安頓,叛亂的一應人等盡數關着,便候着裘政豪,有人候着他咽氣的那一刻,也有人候着他能順利多挨過來。而裘政豪候着的,便是藥靈谷的白鴿。

如此數日,一只雪白的白鴿撲閃着翅膀落在了寨中前院的花障上,一小厮興奮不已,縱身一躍,那白鴿便抓在了手裏,順利取下了它腳踝上那個竹筒子。

戟斛已然入藥,裘政豪服了下去,兼服補血溫身的藥食。首日便嘔吐出黑色淤血。第二日又是如此搗爛入藥,他又嘔出黑色淤血,只是血量比首日少了許多,色澤亦沒有那般黑漆。日日如此,艾易均便根據他嘔吐之血量和血色調整戟斛用藥量,裘政豪的面色也沒有往日那般黑沉,而是恢複了些許潤澤之色。

“如此連續兼服,再有半月,裘寨主體內淤毒便能肅清。”

衆人聞此,不覺大喜過望。

艾易均話鋒一轉,“但是,裘寨主的身子已然受到了損傷,還需要用各味珍貴藥材好生調養,少則一年,多則兩三年,日日調養,切勿操勞,如此方能讓身子好轉。”

雖是如此,衆人已然覺得此結果很是不易,俱是萬分慶幸,對艾易均更是好一番恩謝。

是夜,寨子正院的一間房內,僅剩的一盞燭光跳躍着,微弱的光依然散發着柔和的暖色。那張大床上挂着項月白百蝶湖羅帳子,鋪着一領絕細的褥子,兩張素色細軟絨被,兩個長藤枕上枕着兩個腦袋。

檀芮背靠着褚恒,整個身子緊貼在那滾燙如火的人牆上,暖融融的,睡得異常香甜。褚恒卻是撐着腦袋細細地看着檀芮的睡顏,肌膚細潤如脂,粉光若膩,伸手觸去,滑膩光滑。

她好似察覺到臉上的瘙癢,不安分地翻了個身,把臉貼在他的胸膛,一股股暖意吹着,容态更是鬓雲亂灑,讓褚恒心裏升起絲絲悸動,他埋頭便探着她身上的凝脂滑膩。檀芮被他揉的醉顏微酡,腮暈潮紅,艱難地把他推開,“不行,胎相不穩……”

褚恒有些懊惱,但為了肚子裏的小寶貝,他還是乖乖停了下來。檀芮紅着臉,“你怎麽還不睡?”

“我在想事情。”

“想什麽事情?”檀芮歪着腦袋問他。

褚恒的眼神裏透着一絲灼光,他伸手捋着檀芮散落到額面的頭發,“在想以後。”

檀芮剛睡醒,腦袋還有些迷糊,“想什麽以後?”

褚恒目光灼灼,“以前,我們便是計劃游走天涯,但是卻被我爹栓着走不開。我爹過世了,我卻顧忌着初靜和珑胤,還是走不開。但是眼下,這個顧忌也沒了,我心裏便又升起了這個希冀。”

檀芮的眼神裏頓時便閃着光,先前的睡意一下子便消散了,“你是說,你要帶着我和遇悠到處游歷?”

褚恒認真地點頭,“我不喜歡被拘着,你也在大宅院裏待得夠久了,雖然現在我們有自己的宅子,你是後院之主,但是你也瞧見了,我們走這般遠,三姐還是派人追了來。如若我們再回京城去,她定然也是不會善罷甘休。與其如此,還不如就此走得遠遠的,沒有這般多勾心鬥角,也不讓你們母女再受到傷害。”

檀芮的眼神裏不覺閃着一絲淚光,心裏湧動着各種思緒,愈發黏在他身上,“你這幾天都在想這個問題嗎?”

褚恒嘴角勾笑,點了點頭,“我已經想好了,只是外公的病還沒有起色,我便沒有開口。”

“可我現在懷着身孕。”檀芮道。

“咱們便在淺水寨住着,等你和綠枝都臨盆,孩兒們長到遇悠的年紀,外公的身子定然也養好了,我們一行,就一起去各處游歷,你想去哪兒,我們就去哪兒。”

檀芮眼角愈發濕濕的,說不出話來。

“我這一番,都是我自己的設想,你可願意?”褚恒柔聲問她。

檀芮猛的點頭,“我願意!我百分之百的願意!”

褚恒看着她眼含淚光的樣子,不覺捏了捏她的臉,“待外公毒肅清了,我便回京城,向皇上辭官,然後把家裏的人打發安頓了。”

“那你爹留給你的林場、馬場呢?還有你手頭上原來的那些商鋪田莊,你要怎麽處理?”檀芮問。

褚恒抿了抿唇,“我爹留給我的,我自然是不能這般賣了。我交給以前的弟兄,讓他們看護着,定要好生經營打理。”他語帶揶揄,“若是我們手頭上沒了錢銀,好歹能回京城支一些。”

“你真要盡數變賣,那麽大一個産業,定然也要好些日子才能理得清。”檀芮道。

褚恒挑眉,“怎麽?你是舍不得我嗎?”

檀芮照他胸上輕擂了一拳,“真是時時都這般自戀。”

褚恒輕笑,“你放心,我還不至于是光杆司令,清點府宅器物,我自然也是能找到人來做。那些能帶的器物,四季的衣物,那些個小的首飾物件,我便會讓他們送到此處,一些我們用不上的,也可以給寨中的弟兄們補貼一番。那些帶不走的,我便盡數變賣了,什麽都比不上手中的錢兩來得有用。”

檀芮想到郁府從江淮搬到京城時的場景,那一番興師動衆,勞心勞力,實在是讓她心生後怕。檀芮囑咐,“那你小心些。”

“又不是上戰場,能有什麽差錯。”

“你三姐那邊……”檀芮遲疑。

褚恒的面色不覺變了一下,“我自然會與她有一個了斷。好在你們都沒事,我只求和你安樂度日,也不想再追究,她最好見好就收。”

“嗯。”檀芮輕輕應着,心裏滿是希冀,“你還需到郁家,跟我爹好生交代一番,也替我跟他們好生道別,還有哥哥。”

“那是自然的。我若是不去交代一番,你爹還不以為我把你們都拐跑了。”褚恒輕笑。

檀芮笑罵,“你可不是把我們都拐跑了嗎。”

“那也是你自願跟我跑,我可沒有強迫你。”褚恒滿臉笑意。

“無賴。”檀芮又罵了一句,褚恒緊摟着她,“我便是這般無賴。”

第四卷 繁華事散入豪門,魑魅魍魉再鬥争 第505章 意亂情迷

初靜房裏,倪程柯有些局促,有些緊張,面對他們母子,倪程柯一時不知道該如何自處。

他的目光定在珑胤身上,珑胤也用好奇的眼神盯着他看,倪程柯心裏湧起一股很奇特的感覺,初靜還沒有想好要怎麽跟珑胤說這件事,他還太小,定然是不會懂,好在他對褚恒并不是很粘,想來就算這般分開,也不會有太多吵鬧。

初靜撫着珑胤的臉,“珑胤告訴娘親,是不是不喜歡現在的爹爹,他都不去看你,也不給你講故事,也不陪你玩。”

珑胤臉上頓現憂郁,然後扁着嘴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

“珑胤為什麽又點頭又搖頭?”

“爹爹就是爹爹,不論如何都是爹爹,珑胤不能不喜歡。”他答得格外認真,這不覺讓倪程柯心裏扯了一下,這孩子心裏已經完全把褚恒當成了親爹。

“娘親可以給你換一個爹爹,換一個疼你的,愛你的,陪你說話,陪你玩的爹爹,好不好?”初靜柔聲道。

珑胤一臉疑惑,滿是猶豫,然後又搖了搖頭,“爹爹是不能換的。”

倪程柯心裏不覺又扯了一下,初靜心裏也有些酸楚,她看着倪程柯,耐心地說:“他會比你現在的爹爹要更疼你,愛你,會常常陪你玩,給你講故事,教你騎馬射箭,跟你做你想做的好多好多事,以後他便是你的爹爹,好不好?”

珑胤的臉上又現出疑惑,初靜一臉期許,“珑胤快叫一聲爹爹。”

珑胤緊盯着倪程柯,又搖了搖頭,“他是倪叔叔,不是我爹爹。”

“珑胤聽話,今後他便是你的爹爹。”

珑胤卻一下子犯起執拗,猛地搖頭,“他不是我爹爹。”

初靜臉上不覺現出愠怒,“你那個爹爹對你這般不好,你還只認他做什麽?”

珑胤沒想到初靜會出言斥責他,愣了一下,臉上現出一絲委屈神色,有些怯意地不開口。倪程柯心裏一軟,“我跟他畢竟才處了這麽幾天,他接受不了是正常的,慢慢來吧。”

倪程柯向珑胤伸手手臂,“珑胤別怕,到我這裏來。”

珑胤還是有些怯意,倪程柯的臉上挂着柔和的笑,柔聲細語的哄着,珑胤便慢慢向他靠近,倪程柯抱着他,這種感覺很奇特,莫名地就叫他心裏發着顫,倪程柯柔聲道:“珑胤是不是怕我?”

珑胤搖了搖頭,“不怕。”

倪程柯挑眉,“為什麽不怕?”

“不知道,就是不怕。”

倪程柯心裏柔了一下,不覺摸了摸他的頭,看來這幾日跟他玩樂,還是有些作用的。

“方才娘親為什麽讓我叫你爹爹?可你明明就是倪叔叔。”珑胤滿心好奇。

“因為……”倪程柯一時語塞,他猶豫片刻,“因為我很喜歡珑胤,想做珑胤的爹爹,想每天跟珑胤玩,教你練劍騎馬,教你讀書認字,給你講故事,哄你睡覺,我想做一切爹爹該做的事。”

珑胤的眼神裏一下子發生了變化,他的心是敏感的,褚恒從來沒有對他這般溫柔又真心地說話,他心裏一下子就有些軟軟的,他伸出小手,有些怯意地觸向倪程柯的下巴,摸着他的胡子,然後又像一下子被刺了一樣縮了回來,他的臉上一下子露出一股笑意,有些傻傻的,又很是開心。

“珑胤為什麽要摸我的胡子?”

“我摸你的胡子,你不生氣,說明你是真的喜歡我,就像姐姐摸爹爹的胡子,爹爹從不生氣一樣。”珑胤又很認真地答着。

倪程柯心裏怔了一下,有些酸楚,珑胤在褚恒那裏,定然是十分不得寵的。倪程柯把珑胤的手放在自己的下巴上,倪程柯道:“以後珑胤想摸我的胡子便可以随時摸,我定不會生氣。”

珑胤的小手軟軟的,一下被刺得發癢,心裏卻是開心的,一下下地摸着,難得的挂上了笑容。

珑胤和倪程柯玩了許久,終于是迷迷糊糊地睡了。倪程柯久久地看着他的面龐,心裏思緒湧動,有兒子的感覺真是太好了。

初靜俯身為珑胤攏了攏被子,燭火照在初靜的臉上,顯得頗為柔和,倪程柯的目光定在她的臉上,初靜側過臉,便對上了,兩人對視,不覺有些異樣。

倪程柯伸手握住她的手,初靜便像被電了一般猛地怔了一下,倪程柯愈發用力,她便溫順地讓他握着。倪程柯扳過她的頭,初靜的柔唇上便敷上了兩瓣帶着絲絲涼意的唇,初靜整個人便又怔住了,腦子轟的一下便炸開了。兩人都吻得很是青澀,卻已經是悸動得整顆心都砰砰地跳個不停,然後兩人便互相圈上了對方的脖頸,久久地才分開。

這個吻,遲到了近三年。這段錯亂的姻緣,亦是迷失了近三年。

“我曾以為,我要守着這個秘密過完這一輩子。”初靜眼角熱熱的,他們的臉離得很近,氣息都能吹到對方的臉上。

“幸虧你沒有這般狠心,讓我一輩子蒙在鼓裏。”倪程柯語帶感慨,“這次你給我傳信,是不是也已經打算跟我坦白?”

“我……”初靜語帶猶豫,“其實我不知道,若不是到這非不得已的情況,我只怕還是沒有勇氣向你坦白,我想的,只是見你一面。”

“你為什麽對我這般沒信心?”倪程柯語氣有些責備。

“我這般壞心眼,我怕你嫌棄我,厭惡我。”初靜語氣有絲悲怆。

倪程柯撫着她的頭,“你也并沒有這麽壞,歸根究底,你會這樣,也是因為我。”他并不是很會說話,只是這般輕描淡寫地說着,卻已經讓初靜心裏湧動萬千思緒,眼角的淚一下子滑落下來。倪程柯伸手輕拭,“現在寨主的毒已經在慢慢肅清,等他完全好了,我就帶你們走,離開這裏。先去藥靈谷,讓我姑姑為我們主婚,我欠你的這個婚禮,定要補回來。”

初靜用力地點頭,喜得又哭又笑。

倪程柯把他抱在懷裏,滿是憐惜,“兩年多,你定然過得很不好。”

初靜面露凄苦神色,“再不好,那也是我自己找的。好在有珑胤,他很乖巧,平日裏雖不愛說話,但卻是很貼心,有他在,我就算過得再不好,也能挺過來。”

倪程柯不覺又深深地嘆氣。

初靜有些小聲地說:“褚恒他,從沒有近過我的身……”

倪程柯怔了一下,初靜耳根有些紅,“我的身子是幹淨的。”

倪程柯又怔了一下,然後嘴角慢慢勾起笑意,被一股濃濃的喜意充盈着,把她抱得愈緊,心裏更是升起一股悸動,他忍不住俯身,再次擒住初靜的唇,深深地索求。兩人都滿是迷亂,但珑胤均勻的呼吸在側,他們只能生生打住。這得多大的忍耐力,倪程柯很是懊惱,卻又無可奈何。

初靜埋頭在他懷裏,臉色羞紅,又低低地說了一句,“去你屋……”倪程柯眼睛頓時發亮,初靜的臉愈發紅,像熟透的紅蘋果一般。

珑胤睡得迷迷糊糊,被尿憋醒了,他揉着眼睛迷糊叫了聲:“娘親,想尿尿。”

屋子裏卻沒人回應,他的身邊空空的,他翻了個身又迷糊睡着了,然後床上便多了一灘童子尿。

第四卷 繁華事散入豪門,魑魅魍魉再鬥争 第506章 冬蟬心事

遇悠剛起身屙了一泡尿,便又咕嚕地爬上了床。她眼下已經被褚恒強行要求一個人睡,如此适應了一段時日,倒也不鬧了。惜兒今日值守,給遇悠把了尿之後,自己反倒是睡不着了。她起了身,瞧着外面雪花紛飛,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美。她索性便起了身踏着雪随意地走着。

突然,她看到前面梅樹下的一個人影,有幾分眼熟,她走了上前,試探性地喊:“冬蟬?”

冬蟬聽到有人喚她,不覺回頭,嘴裏呵着氣,“惜兒?你怎麽在這兒?”

“那你怎麽在這兒?”惜兒反問她。

“我,睡不着。”冬蟬垂頭,語氣有些郁郁,惜兒走了過來,與她并排站着,“我今夜值守,小姐起身屙尿,我便睡不着了。”

月光之下,兩人便在那株梅樹下相對而立。惜兒開口問道:“你怎麽了?好好的為什麽睡不着?你有什麽心事嗎?”

冬蟬心裏咯噔了一下,“我……我沒什麽心事。”

惜兒一臉疑乎,“你沒什麽心事你還睡不着?看你這閃爍其詞的樣子,定然有事。”

冬蟬面色有些扭捏,又滿是困惑,她開口問道:“惜兒,你說,二夫人……我是說初姑娘,她喜歡咱們老爺這麽多年,為什麽剛與倪公子相處幾個月便又喜歡上了倪公子呢?這十幾年青梅竹馬,怎麽就被幾個月打敗了?”

“你突然問這個幹什麽?”

“我只是在想,為什麽人的感情會這麽複雜,明明是一直喜歡的人,怎麽突然有一天,這種感覺就變了,反而被一個突然闖入的,莫名其妙的人攪亂了,叫人不敢相信。”冬蟬緊鎖着眉頭,滿是困惑和愁思。

“也許,此前喜歡的那個人只是一種習慣,即便他一直對自己沒有回應,自己卻也還是習慣性地關注他。但是突然有了另一個人闖入,一下便打破了這種習慣,所以人的心就變了。”惜兒倒是突然生出這麽許多哲理。

冬蟬不覺喃喃咀嚼着惜兒的話,“只是一種習慣嗎?”

惜兒不覺重新打量着冬蟬,滿是探究,“你為什麽突然問起這個問題?你定然不是只感嘆初姑娘和倪公子的吧?”

冬蟬臉上閃過一絲局促,“我就随便問問,你不要瞎猜。”

她越是如此,惜兒心裏便越是疑乎,“你神色這麽奇怪,定然不簡單。你老實跟我交代。”

冬蟬快步走向前,卻是不開口,“我有什麽好老實交代的,根本就沒有什麽事。”

惜兒腦子一轉,一下子想起了綠枝和檀芮說起的高虎之事,心裏突然就蹦出了這麽一個驚天的想法,她快步追了上去,“冬蟬,你不會是喜歡上高虎了吧!”

冬蟬整個人都愣住了,臉上刷的一下紅了,她有些吞吐,“我,你胡說什麽,那,那都是沒有的事!”

惜兒卻緊抓着不放,“沒有的事你為什麽臉紅,你為什麽吞吞吐吐?”

冬蟬不覺有些羞惱,“你真是煩人,我,我不想說了,我要回去睡覺。”

她轉身便要往回走,惜兒又一把抓住她,“冬蟬,你一定有貓膩,你就跟我說吧,我保證不會說出去!你一個人憋在心裏反而要把自己憋壞了。”

冬蟬有些猶豫,“我,我也不知道,我心裏很混亂。”

惜兒想起方才她問的問題,也悟了出來,“你之前喜歡三少爺這麽多年,所以你也就一心一意地喜歡着他。現在高虎突然莫名其妙地闖了進來,三番四次地說要娶你,你心裏也有些悸動了是不是?但是你跟他才不過這般幾面之緣,所以你就不敢确信,你心裏發慌,所以你才問初姑娘和倪公子的事。”

惜兒一語戳破她,冬蟬面色愈發羞紅,“我先前是很讨厭高虎的,總覺得他在調戲我,沒有半點正經。但是那天在陣前,我讓他放了綠枝,他果真答應了。他還說,人沒有三六九等,他既然看上了我,便覺得是最好的。我心裏卻是很是感動。惜兒,我們一出生便是做丫鬟的,只有伺候人的命,這人的三六九等,我們是看遍了,他突然這麽一說,我心裏便動了一下。”

“可是他若只是随便說說呢,你僅憑一句話就喜歡上他了?會不會太草率?”

冬蟬又反問她,“你不也是僅僅與艾關主夜談了一晚便對他心心念念?”惜兒被反問得愣了一下,“我當初喜歡三少爺,也不過是那一眼,那一瞬間,就莫名其妙地喜歡上了,然後就這般喜歡了這麽多年。”

冬蟬頓了頓,“原本我以為高虎是個十惡不赦,野心勃勃的人,但那日我才知,他所謂的野心勃勃,不過是為了給他的族人,給他的部下掙一口飯吃,他如果不争,他們整個白虎山便要被餓死,他肩上也擔着擔子,他那股擔當,也一下子讓我改變了對他的看法。世界上的愛情,并不是所有的都能向老爺夫人那般轟轟烈烈。”

“那你那日為什麽不跟他走?”惜兒問。

“我,我當時沒有想好。我只知道,我心裏很亂,各種思緒煩擾。但是這幾日我便日日在想這個問題,終于是想通了一些,或者,我是真的對他有了好感。”

惜兒聽了,心裏不覺怔了一下,又滿是唏噓,“那你打算如何?向夫人說嗎?”

冬蟬一臉迷茫,“我,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現在主動貼上去,高虎還會不會願意娶我,就算他娶了,我也不知道我這個決定究竟是對還是錯,萬一他對我不好,萬一他根本就不喜歡我,只不過是因為我做了一手好菜,萬一他的大房欺辱于我……惜兒你知道嗎,我心裏顧慮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惜兒不覺也陷入了沉默,她亦是不知道該如何給冬蟬以勸解,因為她也不知道究竟怎樣才是對的。

冬蟬開口問:“那你呢?艾關主,你對他便不作他想了嗎?”

惜兒一愣,“我能作什麽他想,他都已經拒絕我了。”

冬蟬心裏不覺凄然,感嘆着:“綠枝真好,有了林蕭,現在還有了孩子。”

惜兒孩子氣的臉上現出一絲笑意,給她們打氣,“不管怎麽樣,我們都要過得好好的!”

冬蟬見她豁達的模樣,也跟着重重地點頭,“嗯,不論如何都要過得好好的!”

第四卷 繁華事散入豪門,魑魅魍魉再鬥争 第507章 當空許願

兩人又一路踏着雪,在夜空中走着。突然,遠處的天空發出一陣轟聲,一簇煙火在高空綻放,異常絢爛。

惜兒異常興奮,“快,快許願。明日就是元宵,今日子時我們見了煙火,許了願定能實現!”

冬蟬不覺輕笑,“你還是熱衷于此。”以前在郁府,惜兒便是每年元宵節都要撐着眼皮等到子時,對着煙火許願。

“當然,我每年許的願都實現了。”惜兒一本正經,雖然她的願望無非就是天天有口福,不被責罰訓斥,甚至小到希望檀芮能把新得的一個發簪,一個首飾賞給她。

冬蟬也不過把這事當成一種玩樂,也就跟着惜兒一樣,跪在地上,雙手合一,虔誠地祈禱。

“要把願望大聲說出來老天才會聽到,才會實現。去年我許了一個願望,便是希望一年過得順順當當,不要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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