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惜兒中箭 (14)
責罰,結果沒有說出來,我們兩個就又挨板子了。”惜兒一本正經。
冬蟬哭笑不得,她這是什麽破規矩,但她還是照着惜兒所言,虔誠地道:“我求老天爺保佑,讓夫人和綠枝順順當當地臨盆,不要再遇到什麽波折。”
惜兒醞釀了一下,“自古女子都想嫁一個好夫婿,我惜兒也想嫁一個珍惜我,愛護我的好夫婿,老天爺,這個願望你能幫我實現嗎?”
冬蟬嗤笑,“惜兒,你還不如直接把你的心事說得直白點,不然老天爺那麽忙,就算有功夫管我們這些世間兒女的紅塵之事,也沒時間揣摩。你就像往常許願一樣直白,讓你在今年順利嫁給艾關主,豈不是直截了當。”
惜兒面露一絲失望,“我倒是想,可他都已經拒絕我了,老天爺也幫不了我,說不定也沒心力管,我便不作他想了,我就換一個願望好了。”
“不巧得很,老天爺現在很閑,他已經把你的願望告知我了。”艾易均的聲音突然便從身後傳來。
惜兒和冬蟬驚得一下子從雪地上站了起來,惜兒一下子抓住冬蟬的手,“這,是不是幻覺?老天爺真這麽有閑工夫嗎?”
冬蟬也驚了半晌,“好,好像不是幻覺,他剛剛說話了。”
艾易均嘴角含笑,向她們走了過來,惜兒的心不覺砰砰亂跳着,一股血頓時直沖腦門。冬蟬很是識相,“你,你們聊,我先回去睡覺了。”然後她便把惜兒的手掰開,一下子溜走了。
惜兒還是半天沒有緩過來,艾易均瞧着她一臉怔然迷糊的神色,頗覺可愛,他臉上不覺又挂起了笑意,看她的眼神帶着複雜的思緒。
惜兒艱難地咽口水,“你,你怎麽突然冒出來了?”
艾易均目光投向旁邊的房間,“我就住這間屋子。”
惜兒臉蹭的一下紅了,那她們說的話,他定然是全聽到了。惜兒也不是臉皮有多薄的,但眼下卻是一臉不自然,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你方才,是在向老天爺許願嗎?”艾易均問。
他都聽到了,這不是明知故問嗎?惜兒心裏暗自唠叨,還是點了點頭。
“你為何又改了心願?”艾易均開口問。
“啊?”惜兒一愣,沒有回過神來。
“你之前要嫁給我,現今向老天爺許願,為何又改了願望?”艾易均又問了一遍。
惜兒腦子一混沌,他這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她有些氣餒,“就算真的許了這心願也實現不了,何必讓老天爺心煩。”
“你怎知就實現不了?”艾易均反問。
惜兒一下子擡起臉,眼神裏閃着光,“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你,你是說我,你……”惜兒話都說不利索,半點表達不清楚。
“我這幾天一直都在想這個問題,在想我對你究竟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那,那你想出什麽來了?”惜兒努力調整神色,有些怯怯地發問。
“你雖不是什麽絕世容顏,但也是妍姿俏麗,憨厚可人,甚是可愛,又讓人開心快樂,很是蘊藉,與心兒帶給我的感覺,很不一樣。”
惜兒臉色不覺又是一紅。
“你上次說得很對,人要向前看,回憶是一座城,一直在裏面,那便是荒野,走了出來,那便是碧海藍天。”
“所以,你,你是想好了要走出來嗎?”惜兒還是有些緊張地發問。
艾易均點頭,“主要是現在有這麽一個姑娘出現,不知怎麽的就讓我生出了要從過去爬出來的念頭。”他眼角含笑地看着惜兒,“你說,這個姑娘是誰?”
惜兒被一股巨大的驚訝和喜意包圍着,一時有些木然的不知所以。他的意思是,他要娶她了嗎?老天爺太眷顧她了吧!她不過剛剛許了一個心願,轉眼就要實現了。
惜兒決意要把這個嚴肅的問題問清楚,“你的意思是,你決定要娶我了嗎?”
“我只是正視了一番對你的感情,但是要娶你,我還有顧慮。”
惜兒心裏咯噔了一下,他怎麽給人一顆糖又給人一棒槌的,“什麽顧慮?”
“有一個人絕不會願意我娶你。”
“誰?”惜兒追問,“你的心兒嗎?”
艾易均苦笑搖頭,“我兒子。”
惜兒心裏又咯噔了一下,“你怕他不接受我?”
“不是怕,我是幾乎可以斷定,他不會接受,不管是你,還是旁的什麽人,他都接受不了。”艾易均面露苦笑,“他連我都不接受,見了人都不言不語,不說不笑,我怕,我給他找了一個後娘,他便愈發封閉自己。待日後,我若是再有了其他孩子,只怕他會更加不能接受。當初我拒絕,也是考慮過這個因素。”
惜兒小聲咕哝,“你總不能因為他一輩子不續弦吧。”
艾易均卻是聽到了,“我原本就是不打算續弦,守着我和心兒的回憶過一輩子。”
惜兒心裏的醋意一下翻滾了起來,“既是如此,你今夜又為何跟我說這些?”燃起她的希望,又狠狠地給她當頭潑了一盆冷水。
“我于感情之事一直都缺少主動,懶于抉擇,就算是與心兒,也是她大膽主動,給了我臨門一腳我才下了決斷。于你,我本也在猶豫不決,我那兒子定不是好對付的,你若真的嫁了給我,做了後母,也是委屈你。”艾易均緩緩道來,“但方才,我突然聽到你們的對話,還以為在夢中,這也許是老天在為我下決斷吧。”
惜兒依然怔神,心裏湧起陣陣複雜思緒。
“惜兒,我今日便與你把話說開,後母難當,這個道理想來你定是能懂,若是你還願意跟着我,我便帶你會塞荊關。若是你不願意,我,也絕不會勉強。”
惜兒整個人怔然不已,她愣了半日,方才開口道:“我,我本就與我說過你兒子的性情,我早有思想準備的……”
惜兒面色微紅,在月光下顯得異常柔美。她的意思再明顯不過,艾易均的臉上不覺現出笑意,惜兒也有些傻傻的笑着,兩人在雪夜裏相對傻笑,果真是傻氣十足。在他們身後,一簇煙火絢爛的綻放。
第四卷 繁華事散入豪門,魑魅魍魉再鬥争 第508章 逐出淺水
那夜雪夜相談,惜兒便患上了風寒,但整個人卻是整日傻樂兮兮,不知道內情的,還以為她被凍傻了。檀芮得知之後,亦是為她高興不已。
一切都好似進入了正軌,裘政豪的毒已經慢慢肅清,他的臉色漸漸恢複了往日之态,已然能下地走動,褚恒等人不覺大喜。
褚恒和檀芮相伴左右,剛喝完藥,裘政豪便打開了話匣子,“恒兒,你告訴我,上次高虎圍剿之事,是不是有什麽內情?寨子裏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褚恒只不動聲色地說:“那件事郭舵主已經盡數處理妥當,外公不必久久挂懷。”
“你不用唬我,我既然已經察覺了寨中氣氛不一般,那便定要料理清楚,如此才能安心。”裘政豪一副執拗模樣。
“外公身體方方有了一絲好轉,寨中之事您就先放着,日後再說。”
裘政豪已經板着臉,“你是不知道我的脾性嗎?你若是不說,我問旁人便是。”
褚恒不覺和檀芮對望一眼,最終只得開口,把事情始末都說了一遍,裘政豪聽罷,面色不覺變得異常怪異,有震驚,有痛惜,還有失望。他沉聲道:“你把衆位舵主,副舵主,還有靜兒,都叫來。”
褚恒還想勸,但看到他那副決然神色,他便只能硬生生地忍住了,只傳了話下去,把衆位都集中了過來。
初靜心情忐忑,又滿心愧疚,事情畢竟是她做的,她實在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裘政豪。她和倪程柯相攜到了裘政豪的屋宇,彼時這裏已經聚滿了人。
褚恒和檀芮扶着裘政豪從裏屋走了出來,裘政豪的面上病态已然去了一半,情況好轉了許多,只是看着比以前消瘦了許多。
衆人見了他,紛紛跪拜行禮,“屬下見過寨主。”
裘政豪坐了下來,雖帶病體,那股肅穆威嚴的神色卻是絲毫不減,他沉聲道:“都起來吧。”衆人這才起身。
裘政豪掃着衆人,清了清嗓子,“這些時日發生的事,恒兒已經盡數跟我說了,我委實沒有想到,原來我淺水寨裏,竟然有這般多不幹不淨之人。”
他一開腔,衆人都紛紛默然,那些心虛之人便低垂着頭,不敢和他正視。
“既然我從鬼門關裏走了一圈,又好好地回來了,那這寨中的這些事情,我定然是要好好管上一管。”裘政豪的目光肅然,衆人便愈發緘默,“這件事的罪魁,是維寬,他三番四次聯合外敵,将我們淺水寨置于為難之中。我一直都知道他有野心,但是我卻沒想到,他會這般喪心病狂,絲毫不顧寨中這般多弟兄。我也沒想到他會這般迫不及待,這般急于要了我的性命。唉,如今想來,我真是痛心疾首!”
初靜聽了,心裏不覺咯噔一下,然後她便感受到了裘政豪的目光,初靜鼓起勇氣擡眼,正對上裘政豪那雙鷹一般的眼睛,只是此時,這雙眼睛裏蒙上了一層深深的痛惜之色。
裘政豪又開了口,“靜兒,我雖然有些忌諱你爹,但是我卻是從來沒有懷疑過你,自小到大,我對你都很是喜愛,每次恒兒欺負你,我都是站出來訓斥他,護着你。上次之事,我更是從來沒有懷疑過你,我為了維護你的清白,甚至以死相逼,定要恒兒把你娶回去。今日我卻剛剛知道事情真相,原是如此不堪。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初靜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臉上挂着淚,叩下頭,“靜兒該死!靜兒辜負了外公對我的一片厚愛!請外公責罰!”
裘政豪一臉無奈和懊惱地看着她,還未有決斷,黃偉業便開口道:“你們父女聯合謀害寨主,的确該死!定要重罰!”
裘政豪的目光不覺掃向黃偉業,帶着一絲淩厲,“偉業,你也是寨中的老人,這訓話的規矩,你是都抛在了腦後了嗎?還是你覺得你是寨中老人,所以就不用遵這規矩了?你的那筆賬,我還沒有跟你算!”
黃偉業不覺被噎了一下,面色有些讪然地閉了嘴,衆人被他訓斥得不敢言語,愈發低垂着頭。
裘政豪這才重新把目光轉移到初靜的身上,“靜兒,你畢竟是我看着長大的,這次你雖然犯了糊塗,但是,罪魁還是你爹,你這幾年亦是過得可憐,也算是我恒兒虧待了你,才讓你心生怨恨。我不忍苛責于你,但是……”
裘政豪嘆息一聲,“你做錯了便是做錯了,做錯了就要受到責罰,我若是不責罰于你,這寨中上下弟兄定然會心生不服,我也不能亂了規矩。”
“任憑外公責罰!”初靜重重地叩頭。
初維寬沉聲開口,“南舵一應器物盡數抄沒充公,令你即刻搬離淺水寨,不允許再踏入半步,也不能以淺水寨之人的身份自居。你們初家世代功績,從此便在我們淺水寨的名列上抹去,日後見了我寨中之人,皆須主動避讓。在江湖上,你們初家也将列入不忠之列。”
裘政豪目光帶着一絲痛意,“你們父女二人一時糊塗,便把初家多年的清譽毀于一旦,你的子孫後代,日後只怕都會受人指點。這個教訓,不可謂不慘烈啊。”
初靜想到珑胤,心裏扯了一下,她目光含淚,“這是我們父女自食其果,該當如此!”她擡眼看着裘政豪,“多謝外公不加嚴懲!”
“好了,你去吧,今後都不要再回來了。”裘政豪擺手,神色帶着一絲痛楚。
“靜兒有負外公厚愛,今次靜兒就此告別,不知何年何月方可再見到外公一面,靜兒給外公叩頭,拜謝外公多年的關愛。”她說完,便重重地叩了三個響頭。倪程柯過去把她扶了起來,她的額頭上已經透着些許血跡,可見她方才叩得有多用力。
倪程柯亦對裘政豪抱拳,“寨主,程柯亦告辭!今後還望寨主自行多加保重!”
裘政豪目光轉向倪程柯,“你和靜兒的緣分,也是造化弄人。靜兒要走,我便知定是留不住你的,真是可惜了,我們淺水寨又少了一個可用之才。”
倪程柯抱拳:“寨主過獎了,寨中上下的人才不在少數,又怎會缺我這一個?程柯還是要多謝寨主,多謝郭舵主當年的知遇之恩!”他說完便屈膝跪下,亦給裘政豪叩了三個響頭。
他起身,目光對向檀芮,輕輕颔首,算是告別,檀芮亦沖他輕輕颔首,倪程柯扶着初靜,便這般走了出去。
第四卷 繁華事散入豪門,魑魅魍魉再鬥争 第509章 整頓寨務
裘政豪這般寬待初靜,黃偉業和謝劍黎都心有不滿,但是卻又不敢多言半句,只是垂頭不語。送走了初靜,裘政豪又重新把目光對向他們,一臉肅然。
裘政豪厲聲敲打,“衆位,今次我們寨中生此內亂,一個巴掌拍不響,他初維寬就算再膽大妄為,也不敢拿着刀子架在你們脖子上逼着你們為他聽令,利來利往,鬼由心生,你們心裏生了鬼,有了牟利之心,他便抓住了把柄,便輕而易舉地控制于你們。偉業,劍黎,你們都是寨中的老人,都是一直跟着我的,我對你們亦是信任有加,所以難免放縱。我本以為你們會是知分寸的,今次看來,确實還是要時時敲打才可,不然便忘了自己的身份,亂了規矩!”
他看着他們二人,“你們,可還有話要辯解?”
他們二人低垂着頭,面色有些讪然,黃偉業開口道:“屬下行事的确有不妥之處,但我們也是為了大局着想。”
謝劍黎附和道:“是啊,彼時高虎是外患,外患加身,我們自當竭力相抵,又怎麽姑息縱容?”
郭一鳴語氣生冷,“可最後我們都已經拿出了證據,你們幾個還是罔顧是非,定要為他賣命!高虎是外患,可初維寬蓄意謀害寨主,此前又曾勾結高虎圍剿我們淺水寨,他這內憂更該鏟除。若是兩位舵主與我勠力同心,初維寬便不敢這般嚣張!”
“彼時情勢緊急,誰便能确定內憂比外患更緊急?咱們便是應該同心協力,先鏟外患,再關起門來清理門戶。”謝劍黎反駁。
“你!”郭一鳴氣急,“若是往日也就算了,可他初維寬竟然篡改寨主傳話,意圖毒害寨主,他的司馬昭之心已經昭然若揭!不管怎麽說,兩位舵主與他私相授受是真!你早就已經被他收買,欲聯合助他上位!真的計較起來,兩位舵主如此糊塗,怎不該罰!”
黃偉業又搬出黎超,“郭舵主手下的黎超副舵主不也是站在初維寬這一邊,他是郭舵主的手下,郭舵主卻連他都號令不了,這說明郭舵主在寨中威望不足,也有督查不嚴的責任!也應該受到責罰!”
“我……”郭一鳴臉色一變,“這件事我無話可說,甘願受罰!”
裘政豪聽到他們這般吵吵嚷嚷,事情頓現紛繁複雜之态勢,他清了清嗓子,“這件事,根本上便是因為內亂而起,初維寬加害于我,聯合你們,制造亂象,委實可氣!我方才說了,你們會受他蒙蔽,也并非他手段有多高明,而是你們心有鬼,有了利益之心。我病重之時,知道我命不久矣,便已經留下遺言,把淺水寨交由郭舵主全權打理,他雖然年事也高,但是身子卻是健朗,為人亦是中正,最得我信任,也可一邊選拔培養青年英才接手淺水寨。在此期間,你們便應該全權聽從郭舵主的號令,卻沒想到,你們盡數跑到了初維寬的手下行事,你們這是是非不分,實在是令我失望。”
他們面色都不覺變了,黃偉業狡辯,“寨主留下話之時我們并不在場……”
“老夫曾多次向你們聲明,我才是寨主指認的主事者,你們何曾相信過?”郭一鳴氣得吹胡子瞪眼,“你們便是見往日與我曾有過節,我又不願與你們籠絡,是以心裏對我不喜,那初維寬手段圓滑,又以金銀相許,所以你們便都甘願為他驅使!受他蒙蔽,這也是你們自己的錯!”
他們低垂着頭,說不上話來。
裘政豪輕咳幾聲,今日說話太多,他們這般吵嚷,事務又是煩憂,不覺有些喘不上氣來。褚恒趕忙為他順氣,檀芮便趕忙端了一碗茶遞到他嘴邊,他便輕啄了兩口。
裘政豪緩了半日重新開口:“今次之事,你們或多或少都有過錯。郭舵主,身負我的所托,但是卻執行不力,讓初維寬在你的眼皮底下聯絡部衆,最後還鬧出這麽一出戲來,你的責任無論如何也推脫不掉。”
郭一鳴恭敬抱拳,“屬下自知責難難推,還請寨主責罰!我亦是年事已高,這協理寨中事務之事,還請寨主再行尋覓他人!”
“但恒兒與你說這一切時你能明辨是非,這也是難得。這寨中,幹練之人自然也是有,但是眼下,我卻是不敢貿然地委任,你便依然暫時做我的協理,也趁機好生考量一番寨中的這些人,誰人有才德,有功勞,誰人便可以接手這寨主之位。”裘政豪朗聲道,“我便罰你好生反省,為我把寨中這爛攤子收拾幹淨,特別是南舵,他們舵中之人并非每個都是不可用,你把何人可用,何人不可用一一給我列出來,這護院之事,切切姑息不得,若是再出什麽岔子,我便是定要重罰,決不輕饒。”
“是。”
黃偉業和謝劍黎兩人都面色難看,這哪裏是罰,這是把寨中的一應事務都交給他,明明就是賞!
裘政豪又把目光投向他們,“你們二人,也是跟了我不少年頭了,可是今次的行事,确實是讓我失望。”
他們只能抱拳答話,“請舵主責罰!”
“往常我便有耳聞,你們二位舵主行事不夠謹肅,對舵主人員亦是管束不嚴,常有聚衆吃酒玩牌之事,我念在你們是老人,便只是不時敲打,卻也沒有嚴加斥責,今次看來,你們所犯不僅是這些小問題上的錯處,更是大原則上的糊塗。你們年事确實也高了,是該好好歇歇了。”
黃偉業和謝劍黎一聽,這是要把他們的舵主之位削除,兩人頓時便現出一臉驚懼神色,“寨主,我們還沒有老到連一個分舵都打理不好,屬下回去之後,定然會嚴加整頓,整肅風氣!”
“屬,屬下亦是如此!定當全力整肅風氣!”謝劍黎也忙道,他才接手東舵兩年有餘,如今卻要如此快卸任,實在是不甘心。
“可是你們卻是已經老到連基本的是非都不分了。”裘政豪掃着他們,“你們會如此大膽的跟随初維寬行事,便是認定了,我定會一命嗚呼,而初維寬又不像郭舵主,他能給你們好處,讓你們繼續安逸度日,你們轉而擁護他,便是趨利而為。我既然挺了過來,便再不能如此放縱你們行事了。”
裘政豪的聲音不大,但是卻充滿威嚴,一股不容辯駁之意。
他們都面色發白,不知該如何斑駁。
裘政豪換上一股疲憊的聲音,“好了,你們二位,便卸下來,好生修養吧,我亦不是不留情面的人,你們一家老小的吃穿用度,依然會像往常一樣,不會少了你們的。但是寨中的大小事務,你們便不用再插手了。”他嘆氣,“我們都老了,這寨子,是該交給年輕人們去好好打理了。”
黃偉業和謝劍黎便認命地叩頭,沒有再多言半句。
裘政豪又看着郭一鳴,“眼下四個分舵有三個舵主之位空缺着,你在寨中好生選拔,定要德才兼備,有一定威望者方能服衆。新任舵主上任之後,你還需時時督促着,定不能讓他們魯莽行事,再亂了規矩。”
“是,屬下定然盡心竭力!”郭一鳴抱拳應允。
一應事宜終于是交托完畢,郭一鳴把衆人打發走,他自己也開始着手忙着紛繁的寨務。裘政豪今日說了好些話,褚恒便把他扶着好生歇下了。
第四卷 繁華事散入豪門,魑魅魍魉再鬥争 第510章 告別離去
這時,惜兒有些匆忙地跑來,褚恒和檀芮見她的神色,心想定是有事發生,他們便悄然退了出去。
“看你面色如此着急,發生了何事?”褚恒發問。
“倪公子和二……和初小姐要把珑胤少爺帶走,但他正和小姐玩着,眼下兩個小孩哭了起來,怎麽都不願走。”
褚恒和檀芮不覺對望一眼,“我們去看看。”
他們一行人走到了初維寬的南舵,這裏果然頗為吵鬧,遇悠和珑胤眼裏都含着淚,兩人死死地抓着對方的手,就是不放開。初靜和倪程柯面上盡是無奈神色,綠枝和冬蟬也好生勸着遇悠,她卻是蹙着眉皺着臉,完全不為所動。
遇悠一瞧見褚恒和檀芮,便好似看到了救星一般,“爹爹,娘親,他們要把弟弟帶走,以後都不回來了,你們快攔住他們!”
褚恒走到遇悠身旁,撫了撫她的臉,“這是弟弟該走的路,爹爹不會攔。”
“為什麽?難道爹爹不會舍不得弟弟嗎?”遇悠一臉不解。
珑胤的眼裏不覺閃過一絲失落的情緒,褚恒組織着語言,“爹爹也會想弟弟,但是他去了,會更開心,會過得更好,不能因為我想着他,或者因為遇悠舍不得他,就強行把他留下,這是在幹預他的生活。”
遇悠聽不大明白,“可是弟弟也不願意去。”
珑胤臉上挂着一股深深的不舍,褚恒心裏不覺也軟了一下,他又對遇悠道:“遇悠一直這般拉着弟弟,他就算想去也去不了,遇悠先放開,咱們讓珑胤自己選好嗎?”
遇悠聽了,猶豫了一下,這才放開了珑胤的手。初靜和倪程柯不覺松了一口氣,初靜想上前把珑胤強行拉過來,倪程柯拉了下她,沖她搖了搖頭,她便忍住了。
褚恒看着珑胤,語氣格外輕柔,“珑胤為什麽不願意走?是因為舍不得誰嗎?”
“舍不得姐姐,還有爹爹。”
褚恒心裏不覺又撞了一下,“可是爹爹不是好爹爹,都沒有陪過你,也沒怎麽抱過你。”
珑胤便有些黯然地垂眸不語,他這副神态,委實叫人揪心。
褚恒看着倪程柯,又問道:“珑胤老實告訴爹爹,珑胤是不是更喜歡他?”
珑胤黑漆漆的眼珠子不覺也落在倪程柯臉上,他卻是不搖頭也不點頭,倪程柯心裏不覺也一陣緊張。
“珑胤為什麽不回答?”褚恒又問。
“我怕。”珑胤有些怯意,“怕爹爹生氣。”
“我不生氣,你怎麽回答爹爹都不會生氣,我保證。”
珑胤這才開口,“我更喜歡倪叔叔。”
倪程柯聽了,心裏不覺咯噔了一下,一股巨大的喜意湧了上來,褚恒心裏還是有些醋意,“為什麽更喜歡倪叔叔?”
“因為我可以摸他的胡子,他不會生氣。”
褚恒挑眉不解,珑胤又開口道:“姐姐能随便摸爹爹的胡子,摸祖父的胡子,你們都不會生氣,還會笑,可是珑胤不行。珑胤可以摸倪叔叔的胡子,他也會笑,倪叔叔喜歡珑胤,所以珑胤也喜歡他。”
衆人聽了,都不覺心裏扯了一下,最觸動的莫過于褚恒,他往日對珑胤便是這般冷淡,而珑胤的心裏,原來什麽都懂。
“還有……”珑胤有些猶豫地開口,“倪叔叔陪我玩,跟我講話,講故事。”
短短數十日,珑胤便已經從倪程柯那裏得到了一直渴切的溫情,褚恒心裏又是一陣自責,原來這孩子想要的不過就是這麽一點點陪伴罷了,自己此前真的太忽略他了。
“那你為什麽不願跟他走?”褚恒又問道,“跟了他們,倪叔叔便能每天陪着珑胤,給珑胤講故事。”
“可是……”珑胤一臉猶豫,“爹爹就是爹爹,我想要爹爹。”
褚恒心裏又扯了一下,他這個名義上的父親,什麽都沒有做,最後卻是牢牢俘獲了珑胤的心。
褚恒扯出笑,又開始發揮他唬人的本領,“一個人可以有很多個爹爹,珑胤不知道嗎?”
這話一出,珑胤和遇悠都愣住了,滿是不解。
褚恒一本正經地說:“一個人可有有很多個爹爹,一個總是訓斥你的爹爹,讓你不要不守規矩不聽話。一個陪伴你,給你講故事的爹爹,讓你每天快快樂樂,還可以有教你騎馬射箭,讀書認字的爹爹,讓你學得知識和本領。我就是那個總是訓斥你的爹爹,倪叔叔,就是給你講故事,又教你射箭騎馬,讀書認字的爹爹。這兩年珑胤已經被我訓斥得夠多了,已經很聽話了,眼下便要跟着這個爹爹,讓他每天給你講故事,又可以帶去去騎馬玩樂,每天快快樂樂。”
珑胤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論調,一臉疑惑,遇悠也是一臉疑惑,但她對褚恒已經是完全信任,絲毫不會懷疑,她不覺開口詢問,“那我的其他爹爹在哪裏?那個整日訓斥我的爹爹在哪裏?”
檀芮撫着她的頭,“等到遇悠不乖的時候,娘親就把那個爹爹喚來,把這個爹爹趕走,讓遇悠好好聽話。”
遇悠一下子便緊張了起來,皺着小臉猛地搖頭,“遇悠不要!遇悠定會乖乖聽話!”
初靜和倪程柯聽到褚恒這般哄小孩,不覺都滿是驚詫,又心生敬服。
珑胤心裏已經有了松動,眼睛巴巴地望着倪程柯,“所以倪叔叔也是我爹爹嗎?”
初靜忙道:“是的,珑胤快叫爹爹。”倪程柯心裏緊張得好似漏掉了半拍,珑胤盯着倪程柯看了半晌,終于喊了出口,“爹爹。”
倪程柯一聽,心裏便一下子要融化了,他上前把珑胤抱了起來,滿臉都是喜意。“那珑胤願不願意跟爹爹走?每天快快樂樂的。”
珑胤又看着遇悠,遇悠也看着他,檀芮适時地說:“遇悠要乖,弟弟要跟這個爹爹走,要每天快快樂樂的,遇悠不能因為舍不得弟弟就拉着不放,這樣就是不乖不聽話,那個整日訓斥你的爹爹就要出來了。”
遇悠立時被吓住了,她忙道:“弟弟,既然你這個爹爹對你這般好,那你便跟着他一起去吧,每天過的開開心心的,那便是最好的了。”
珑胤又道:“可是我就見不到姐姐了。”
遇悠也很是苦惱,倪程柯開口道:“珑胤想見姐姐,爹爹便帶你去尋姐姐。”
“真的嗎?”珑胤眼睛裏放光。
“真的。”倪程柯點頭,珑胤的臉上不覺現出笑意,這對于珑胤來說,已然是十分開心的表現了。
“那現在珑胤願意跟我走了嗎?”倪程柯一臉期許地看着他,他也看着倪程柯,認真地點頭,“願意。”
初靜和倪程柯心裏頓時湧起萬千思緒,一陣陣的都是感動。褚恒和檀芮心裏也不由滿是感觸。倪程柯第一次對褚恒心懷感激,褚恒面上也現出些許複雜神色。
“我們走吧。”初靜道,倪程柯輕點頭。
“保重。”檀芮開口,她與初靜目光對視,已經沒有了這般多仇視,更多的是淡然。他們兩人都點着頭。
珑胤不住地回頭看遇悠,“姐姐,再見。”
遇悠臉上挂着淚,向他們揮手,“弟弟再見,你們要常來看我!”
珑胤一個勁地點頭,褚恒挽着檀芮的肩,看着他們一家三口慢慢走了出去,消失在他們的視線裏。
褚恒摟着檀芮,“我和林蕭明日便回京城打理一切事務,你們在此,好好待着等我。”
檀芮點頭,心裏滿是暖意。
褚恒看着遇悠,囑咐着:“遇悠要每日與曾外祖父玩,都他開心,知道嗎?爹爹從京城回來要是發現遇悠不乖,惹曾外祖父不高興,就打屁股。”
遇悠格外認真地點頭,“遇悠定會乖乖的。”她已經被褚恒剛剛的說辭唬住,有些小心翼翼地說:“爹爹,定會回來的吧?”
褚恒又假裝一本正經的模樣,輕咳幾聲,“遇悠若是乖乖的,爹爹便會回來。遇悠若是不乖,爹爹就不回來了。”
遇悠又猛地點頭,連連保證,褚恒滿意的大笑,還在遇悠臉頰上捏了一把,滿是寵溺。
第四卷 繁華事散入豪門,魑魅魍魉再鬥争 第511章 歲月靜好
日長睡起無情思,閑看兒童捉柳花。晨曦曉露,夕陽西下,于時光深處,靜看花開花謝,歲月靜好,溫暖如初。時光再好,也便是如此了。
在那處寬敞的草原上長着一棵高高大大的榕樹,宛如一把撐開的綠傘,枝幹多得不計其數,枝上的葉子擠擠挨挨,一簇堆在另一簇上,葉面長出一層新綠,新綠在陽光中透出幾分油油的綠意。吸一口氣,滿是清新。
那棵樹下,一個身長七尺的男子與一打扮清麗的小女孩兒正比劃着劍法,小女孩兒天賦極高,一點即通,那把利劍在手中使得靈活自如。小女孩兒朱唇皓齒,雙瞳剪水,一身鮮嫩的碧色裙衫襯托得整張臉格外明媚,靈活跳動的模樣更是宛如俏皮的精靈。
在不遠處,兩個三歲模樣的小男孩兒認真地看着,眼珠子都沒有轉一下,看到精彩處,兩人都不覺鼓掌叫好。
檀芮、冬蟬和綠枝提着竹籃子從遠處走了過來,面龐異常輕柔,她覺得,現下的時光再好,也便只能像這般模樣了。
冬蟬開口吆喝道:“快別練了,來吃些點心。”
遇悠一聽到有吃的,眼神立馬便發着光,一下收了劍,“爹爹,咱們先歇會兒吧。”說話聲音亦是極甜極清,令人一聽之下,說不出的舒适。
褚恒亦是把劍收了起來,俊朗的面上現出一絲笑意,“真是小饞貓。”
遇悠咯咯笑,已經像兔子一般竄向檀芮的方向。
再看那兩個男孩兒,一個身着藍衣,面容清隽,帶着一股謙恭儒雅,不急不緩之氣。另一個着灰色雲紋錦衣,滿臉憨氣,是極愛笑的,更是活潑好動至極。兩人都瞧見了檀芮等人,着灰衣的孩童一下子便撒開了腳丫子向綠枝跑去,露出大大的笑,“娘親。”
藍衣的孩童便沉穩多了,只嘴角勾笑,眼含粘意,卻又不急着撲過來,反倒是檀芮緩緩向他而去,他亦喊了聲:“娘親。”聲音裏亦是帶着一絲依戀之氣。檀芮拿着手絹為他輕擦額頭的汗。
冬蟬已經把竹籃裏的點心拿了出來,“少爺小姐們,快些來吃吧。”
遇悠已經快步地跑了過來,不客氣地拿起了一個酥軟的桂花糕,大快朵頤。檀芮有些嗔怪地看着她,“怎麽沒有半點女孩兒的吃相。”
遇悠吐吐舌頭,褚恒也已經不緊不慢地踱步過來,剛巧便聽到了檀芮的訓斥,只嘴角含笑,“遇悠現今也是半個江湖女子,豪爽些有什麽關系。”
遇悠聽了褚恒為她說話,立時有了底氣,一副有靠山的模樣看着檀芮,檀芮亦是無可奈何。
和遇悠的男孩氣相比,遇塵便顯得儒雅許多,說話從來不急不緩,做事從來不緊不慢,滿心淡然,好似天大的事都不能讓他急促起來。奇怪的是,他這般處事卻又不讓人感到散漫,反而覺得他舉止徐舒,清雅以極,倒是像極了檀芮。
塵土乃是世間最常見之物,塵事紛擾,喧嚣盈耳,時時教人難辨前路。取名遇塵,便寓意他能适應這一般紛擾塵世,又能出塵不染。既要藏愚守拙,随分從時,又不孤高自許,目無下塵。
遇塵便是這般不急不緩地拿起一塊糕點,他并不自己吃,而是先遞給了褚恒,“爹爹吃。”
褚恒心下一暖,接了過來,檀芮不覺誇贊一句,“還是遇塵懂事。”末了還補充一句,“比姐姐懂事。”
遇悠心下一讪,遇塵面色淡然,沒有因為檀芮的誇贊起半點波瀾。
灰衣男孩兒已然瞧着眼饞,綠枝卻是制止他不規矩,他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遇悠瞧見了,也拿起一塊糕點,大方地遞給他,“旭航弟弟,你也吃。”
林蕭和綠枝的兒子名喚林旭航,他只比遇塵大一天,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