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章 善意

這一刻，兩人什麽也沒想，就這樣放空着腦袋，靜靜地享受着這輕松的時刻。

真奇怪，明明算不上熟人，可就是仿佛有種奇妙的磁場，讓他們和對方待在一起就覺得很輕松愉快，就連平日裏話并不多的兩人，都願意多說幾句。

有的兩個不愛說話的人在一起會冷場，變得更安靜，而有的卻會因為各種讓人捉摸不透的原因反而說的更多一些。

岳歡很喜歡和姜湛待在一起，雖然這人也是豪門圈子裏的人，可和他在一起，卻感覺不到傅珩那樣冷冰冰的功利氣息，只覺得很輕松，這種輕松是連楊姣姣都給不了的，她有些不太明白這是怎麽回事，可是并不代表她就感受不到。

沒多久，醫生就回來了，說病床已經安排好了，老太婆一刻也沒等，立即朝着對方指的方向走去，仿佛多等一刻就少花了一分錢，渾身仿佛要将人所以值錢的東西都扒下來的尖利眼神讓路過的人都紛紛不自覺避開，看着跟在她身後的兩位俊男美女，都有些摸不着頭腦。

老太婆去了病房就大模大樣地躺在了床上，姜湛看了她一眼，說去辦住院手續，然後就出去了。

只有岳歡一個人在，那老太婆也不客氣，“我要喝水！”這話是對誰說的很是明确。

“怎麽着，你不聽我的？”那老太婆見岳歡不動，扯着嗓子喊，“來人啦！快來人啊！有人欺負我這老婆子啊！連口水都不……”

“砰！”門被關上了，屋裏只剩下她一個人，老太婆得意地躺在床上把電視打開，心想寫醫院還真好，住院病房比自己家裏還舒服，牆上那液晶電視比她家的都大都好，這更堅定了她要多住一段時間的想法，享福的事兒誰不想做。

她正看着電視，忽然聽見一陣超大的愛情買賣響了起來，老人機的聲音威力是巨大的，仿佛将整個病房從高大上偶像劇頓時拉低到了鄉土劇，聲音沒有拖拉機大，卻遠比它更刺耳洗腦。

老太婆卻歡天喜地地從自己不知道穿了多少層的衣服裏面摸出了一個黑色的磚頭一樣的大哥大，小心翼翼生怕碰壞了什麽鍵似的按下那個綠色的電話按鈕。

大嗓門喊了一聲，“兒子啊！你吃飯了嗎？”

“我啊……我在給你賺錢呢！”

“啥？又輸了？多少啊？”

“五百？怎麽這麽多啊，肯定是那些個狗日的雜碎坑你呢！”

“我……我也沒錢的，诶，你等等，一會兒就有人來送錢了，我到時候多要點兒，你等着媽，媽晚上就把錢給你拿過去。”

“哎！你也悠着點兒，少花點兒，多買點肉吃，別餓着自己，衣服夠不夠啊？老屋還有幾件衣服我都給你洗了，你記得回去拿，別整天在外面晃悠，先……挂了啊……喔……”

臉上的笑容随着電話被挂斷的聲音響起也落了下來，混濁的老眼盯着手機上的名字，沒幾秒手機熄屏了，她連忙顫抖着滿是皺紋的指甲黝黑的大拇指按了一下鍵，又亮了。

門外的岳歡手都放在門把上了，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沒有按下去，轉身離開。

走到繳費處，岳歡問了句，“請問301號病房的人預訂了多少天的病房？還有其他什麽檢查？”

對方查了一下告訴她，“預訂了十天的，檢查是全方面的。”

這家醫院是所很有名氣的仁心醫院，住院什麽的是可以免費預訂的，不需要先交錢才有床位，不過，也因為各種設施和服務都非常好，價格也比其他醫院貴不少，就這一天的住院費用，就抵得上別家三天的，沒錢的人可是輕易不會來。

岳歡沒說什麽，只是從自己包裏抽了幾張大紅來，遞給對方，“這是一天的住院費，301病房的。”

辦完她轉身就要走，卻恰好與剛從廁所出來的姜湛來了個面對面。

四目相對，岳歡一愣。

醫院的花園裏，兩人坐在長椅上，感受着冷風吹打在臉上，說實話，有點冷，岳歡緊了緊胳膊，雙手環抱着輕輕摩挲。

忽而餘光投下一片陰影，身上多了一些重量，她微微側目，某個男人的手剛剛從她身後退了回去。

而對方身上那件大衣卻已經轉移到了她身上，黑色的大衣蓋在她淡紫色冬裝上，不違和，落在岳歡眼裏，甚至覺得格外相配。

有了大衣加持，好似這寒風也變得一點兒也不可怕了，身上逐漸回暖，他們卻依然安靜不語。

應該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吧。

“多謝姜先生。”還是岳歡先開口了，語氣一如既往的淡然清雅，讓人所有神經都放松了下來。

姜湛伸手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修長潔白的大手和黑色的西褲相映襯，格外明顯，也格外優雅美麗。

看了一會兒，岳歡才将目光從這賞心悅目的一幕上移開。

“為什麽會幫她？”他是看到了的。

岳歡一頓，清澈的星眸望着空中的某個地方，她其實也說不清楚。

那個人就是個老虔婆她知道，這種人她其實見過，只是她見過的那些都僞裝得很好，而這個是毫不僞裝的，按理說，她應該也很讨厭才對。

事實上她也确實不喜歡。

可是……

“她再不好，對于子女卻是全心全意的，我可能……是有些感觸了吧。”

作為一個自小就沒感受到父母愛的人，她是羨慕的，因此也願意留一分善意，即便……這或許是多餘的。

姜湛也沉默。

“不能讓她認為訛詐就能賺錢，但是至少将她的負擔減去了，不賺不賠，也挺好的。”

她以為姜湛會說她婦人之仁，可實際上對方什麽也沒說，只是站了起來，踩了兩下已經凍地有點冷的腳，“走吧，天黑了，該送你回去了。”

岳歡擡起頭來看他，昏黃的燈光撒在對方身上，仿佛給對方鍍上了一層金色的柔光，暖暖的，溫柔到了人心裏。

她也站了起來，攏了攏身上那件不屬于自己的衣服，“好，那就麻煩姜先生了。”

對方微微勾了勾唇，“不客氣。”

兩人回到車裏，重新上路，至于醫院的人，那就是她自己的事了。

這次終于暢通無阻地将車開到了岳歡住的小區門外。

岳歡下了車，将那件衣服疊好放在了副駕駛上，星眸對着對方的深瞳，“多謝姜先生！”

“你說了很多次了。”他有些無奈道。

“道謝的話是不嫌多的。”

兩人都看着對方笑了笑，“那我上去了？”

姜湛點頭，“再見。”

岳歡：“再見。”

直到看不見對方的身影，姜湛才收回了目光，深邃的眼眸讓人一眼望不到底。

他沒有說，雖然他不住在這棟小區裏，可這小區他占有百分之二十的份額，要是想住，随時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