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家鄉
康複中心的病房中發生這一切的時候,季傾玄正拿着手機和蔣小魚進行遠洋通話。
電話那邊,小魚的聲音幾乎是喜極而泣,“傾玄,你的眼睛終于好了,可是司律師怎麽就受傷了呢?”“
這件事一言難盡,”季傾玄嘆了口氣,“總是複雜的很。”
蔣小魚吸了吸鼻子,抽泣着問道,“傾玄,那你們什麽時候回來?”
季傾玄想了想說道,“司傾的傷勢不輕,還要休養一陣子,否則經不起長途勞累的。”
“好,你回來的時候,我和沈濤去接你。”蔣小魚的嗚咽聲音越來越小,開口卻有些吱吱嗚嗚的。“
“有什麽話嗎?”季傾玄試探着問道。
“你和顧晨,還好嗎?”
季傾玄想起這些日子與顧晨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就像是失憶的時候,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美夢,夢裏沒有那些陰鸷森冷的面孔,沒有只餘灰燼的滔天大夥,亦沒有得不到的心尖……
她失神的想着已經清醒的夢,蔣小魚就在那邊低聲說了起來。
“傾玄,其實顧晨挺可憐的,如果你們有什麽誤會說清楚好嗎?”她懇切的對自己的好友說道,“不是因為我喜歡顧晨,而是我覺得他真的很愛你。如果一個男人能為了你放棄自己如火如荼的事業,跑去陪你,我想他是真的很愛你吧。”
“你別忘了他是一個演員,”季傾玄沉沉的說了一句,“演戲是他的專業,他拿手的很啊。
“不是這樣的,”蔣小魚有些難過的辯解道,“他現在的情況不是很好,他的父……”
蔣小魚剛剛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電話對面傳來一個男人誇張的大喊大叫:“傾玄,快來看,我找到這個牌子的大米啦!司傾那個死鬼晚上有口福啦!”
“是誰?”蔣小魚忘記自己要說的話,愣愣的問道,
“是司傾的朋友,”季傾玄回答,她瞥了一眼外面黑的如墨水似的天空,急匆匆的跟蔣小魚說明了情況,便挂下了電話。
“你看,”高漸得意洋洋的舞着手裏的米,“最後一袋耶,被我搶到了!”
“你厲害你厲害,”季傾玄敷衍着笑笑,推着購物車的手沒有閑下來,将各種的油鹽醬醋放進去,直到購物車裏堆起小山高似的商品。
“買這麽多東西,怪不得司傾那個家夥一直嚷着讓我陪你來。”高漸撇撇嘴,瞄了一眼季傾玄有些不好意思的神色,又變得大大咧咧般的,“不過我很高興為美女服務,勞動最光榮嘛。”
當兩個人手裏拎着大包小裹的東西,急急忙忙的本出門外才傻了眼,超市外面班車早已經收工不見,留給他們一個空蕩蕩的平地。
“沒辦法,叫一輛車吧。”季傾玄苦着臉說道,手中的東西很是沉重,她真有點後悔買那麽多的東西了。
“我去吧,”高漸自告奮勇,“你看着這些東西,一會兒我把車叫過來就行了。”
“好。”季傾玄點點頭,看着高漸的背影消失在遠處的停車場中。
紐約的夜晚有些涼,她抱着雙臂,腳邊滿滿的物品聚成了一個圈,将她圍在中心。
她想起剛剛電話裏,蔣小魚沒有說玩的那句話,顧晨的父親……
顧晨的父親怎麽了?
顧晨的父親不是在将這個大明星認回去之後,就強逼着他改了名字,從楚沉,變成了顧晨嗎?
那個在大雪紛飛的夜晚,将衣衫單薄的顧晨趕出家門的男人,面容兇狠,氣勢淩厲,每每見面,都讓季傾玄不敢過多的接觸。
好在那時候的紀家在水游城也是數一數二的名門望族,顧晨的父親再兇惡,對季傾玄,從來都是斂聲靜氣的。
而顧晨的那個繼母,則與顧如海大不相同。
她對自己似乎有一種天生的敵意,看自己極為不順眼,大概是礙着自己的家門,所以從來都沒有暴露出她的真實面目,卻在紀家家破人亡,她懷有身孕的時候,兇神惡煞的找到了她,狠狠地将她臭罵一頓,末了不忘留給她一個重重的耳光。
那時候她雖然不喑世事,卻也知道憑自己現在的身份孤苦無依,除了顧晨不會有人在幫助自己,她便一并的忍氣吞聲。
可是她怎麽會想到,昔日的摯友閨蜜,也會在這個時候選擇火上澆油,讓她的狼狽與憤怒燃的沖天,卻又喪失了最光明的視野。
淩白帶給她的,不單單是那些難以治愈的傷痛,最傷人心的,則是那個無比冰涼如利刃一般的錄音筆……
淩白殘忍的笑着,将那個錄音筆的音量調到最大,在她痛苦的捂住自己雙眼的時候,将錄音筆放到了她的耳邊——裏面的話字字如刃,一刀一刀割碎她傷痛難愈的心。
即便時隔多年,就連眼睛上的傷已經被治好了,想起那日的午後,她還是忍不住瑟縮起自己的身體,微微發抖。
一旁傳來一陣刺眼的閃光燈,她毫無反應,木然的站在那裏,閃光燈閃了好久,都不見她有什麽動作。
高漸從車上走了下來,察覺到季傾玄有些許不對勁,慌忙走了上去,扶住她的肩膀,“傾玄?傾玄?”
“你沒事吧?”
一張被放大的男人的臉出現在季傾玄的眼裏,她似乎剛剛從混沌的記憶中逃脫出來,滿臉漣漪。
“傾玄?”高漸啞然看着季傾玄面上的淚水,忽然不知道怎麽去安慰她,只是呆呆的抽出面紙,遞給季傾玄。
“我沒事,”季傾玄扯出一個笑,解釋道,“只是有些想家了。”
将一衆東西搬上了車子,高漸和季傾玄坐在後座,高漸哄女孩兒開心還行,卻不太熟悉怎麽安慰姑娘。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起來。
“傾玄,聽你的口音,應該是水游城的人吧?”高漸燦燦的問道。
“是啊,能聽出來?”季傾玄側首回問。
“一點點而已,我曾經去去過那裏,那裏的白鴨梨真好吃啊,還有螃蟹,啧啧。”高漸說着砸吧砸吧嘴,一副回味的模樣,“我還記得市中心有一家面館的炸醬面特別好吃,叫雲——雲什麽來着?”
“雲天之面?”季傾玄笑着接上他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