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意外
“怎麽了?”白珺注意到他的變化,皺眉問道。
“沒什麽……”他低聲回答了一句,“恐怕我要先走了。”
“出了什麽事兒嗎?”季傾玄關心道、
“沒事,”司傾搖了搖頭,“是我媽……”
司母每次來電話,都像是催魂鈴一般,無非是讨錢或者哭窮。
他提前回國的另外一個原因就是,司母在短信裏給他發過來一張病情的檢驗報告,告訴司傾自己身患絕症,命不久矣。
那張病例疑點重重,有百分之八十的幾率是假的,他卻還是有一絲動搖。
盡管母親給他的人生裏帶來的,絕大多數都是陰欲,狂風,烏雲,可畢竟是他的生身母親,她這番作踐自己,他這個做兒子的即便在不屑厭惡,也不能徹底撒手不管不是?
此刻看到這個電話,司傾似乎意識到,似乎到了某種必須的時間,他一定要将一些話給母親說清楚,說明白了。
他說了聲抱歉,帶着嗡鳴不斷地電話走出包廂,在角落裏接聽起來。
本以為聽到的會是母親或凄厲嚎啕或兇惡嘶吼的威脅,可入耳的确實一個陌生的女音。
“司傾先生麽?您是阮明月女士的兒子吧?她的屍體在皇朝酒店被人發現,現在被送到XX醫院的太平間,您……”
後面說了些什麽話,司傾已經聽不清了。
從一大串叽裏咕嚕的華麗聽出了一個意思。
司母死了。
再醫院的太平間裏,他瞥了一眼躺在冰櫃中冰涼的屍身,就再也沒有忍住,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白珺陪在他的身邊,急忙遞過去一張紙。
這邊,季傾玄和顧晨又來問司傾的狀況,白珺手忙腳亂的照顧着司傾,一邊給電話回信:“見到了,吐了,別,傾玄你有身孕,不能來這種地方……”
“別讓傾玄來……"吐得稀裏嘩啦的司傾勉強抽身對白珺說道,“我沒事,讓她安心呆着……”
在司母活着的時候,就對季傾玄不滿,怎麽能讓他在死之後讓傾玄陪着自己難過呢?
司傾模糊的腦子裏閃過什麽抗拒的念頭,繼續吐得昏天黑地。
……
……
季傾玄是從水缸裏被顧晨抱出來的,她做了很長的一個夢……
夢中,她的眼疾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比之更嚴重,嚴重到了眼前一片黑暗,不能視物,只有雙耳能聽到細微的聲響。
似乎有無數個人在說話,可是她看不見,耳邊一片雜亂,就像是被人用水泡堵住了耳道,心亂且煩憂。
“阿玄,阿玄?”溫柔熟悉的聲音沖破重重阻礙,傳到她的耳朵裏,像是打破了那些尋覓不到的水泡,給了她重返人間的光明。
“阿沉?”她迷迷糊糊的開口,說話的時候蹙起一雙好看的秀眉,嗓子幹啞,疼痛難過,就連說一句話,都像是被針尖紮過似的。
“你發燒了。”沉沉的聲音在耳旁響起,“我去找大夫。”
“別走……”一句喃喃的低吟将顧晨留在了床邊,他明知道這是季傾玄在睡夢中的呓語,卻還是忍不住開口安慰道,“我不走,只是去拿電話。”
季傾玄躺在床上,渾身發冷,腹中就像是有一團火在少似的。
季傾玄害怕極了,在這個混沌虛無的空,究竟有沒有人能聽到自己說話!?
顧晨回來的時候,季傾玄已經在夢中掙紮了很久,迷迷糊糊的樣子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夢境。
盡管叫了些東西吃,顧晨還是盡量下手煮了些清粥讓季傾玄睡醒了喝。
季傾玄的額頭被貼上了退熱貼,這會兒漸漸沒有剛剛煩憂的情緒,情況逐漸好轉下來。“
“怎麽這麽不小心呢?”季傾玄聽着顧晨責備的口吻在自己的頭上喃喃,“知不知道我多擔心你和孩子,傻瓜……”“
”阿沉?“季傾玄像是清醒 般的醒悟過來,意識到剛剛那些混沌與雜亂,不過是夢中的景象,而眼前的……
她掃了一眼粉紅色的牆壁,“我好餓……”
顧晨哭笑不得的取過清粥,溫柔的圍着季傾玄喝下去。“
“司傾還好嗎?”季傾玄忽然想起了在吃中飯的時候,司傾急急忙忙回家,似乎遇見了不得了的事情。
“他的母親真的……”話說到嘴邊,她吞咽了進去。
在得知司傾的母親已經離開人世之後,季傾玄長嘆了口氣,盡管與司母接觸的時間不多,但每次接觸司母都像是在刁難自己似的,設置各種各樣的難題給自己,為人實在不讨喜。
死者為大,就算司傾和他的母親關系并不如意,那也是生前的事情了。
“司傾身體未愈,現在有承受這種打擊,我擔心他會不會吃不消?”季傾玄擔心的問道,“我們還是讓司傾休息吧,這種事情交給別人來也是一樣的。”
顧晨垂頭嘆氣道,“如果你真的勸得動他,我也同意減輕他的工作重擔。”
司母的死因是海洛因吸食過量,說白了,就是司母的花銷之所以那麽大,不光是賭博弄得自己負債累累,更因為染上了毒,讓生活在見不到光的黑暗中。
司傾想不通,衣食無憂的母親是在什麽時候接觸的毒,住在司傾家裏的時候,母親雖然刁鑽了一些,面色紅潤有光澤,皮膚保養得當,絕不像是一個瘾君子。
而那天在冰櫃中見到的女人,面色蒼黃猥瑣,褶皺的紋路印在她的額頭上,眼眶下緊閉的雙眼凸出來,嘴唇青紫駭人。
這哪裏是他的母親?
從他一出生,母親帶給司傾的便是憂愁,煩亂,讓他對女性的接觸無比恐懼。
可他沒有像現在一樣,期待這一切只是噩夢,想要那個女人從冰冷中站起來,然後譏诮着對他說:司傾,你老娘我沒死,趕緊給我錢!
原來,世界上能用錢解決的事情,是那麽的美好。
顧晨和白珺一同出席了司母的葬禮。
“他的壓力很大,是嗎?”顧晨輕聲問了句。
白珺幾不可聞的嘆了口氣,“我沒見過那樣拼命地人,自己的身體還沒好,還要大把大把的吃藥,卻還要講手頭積壓的工作處理完成,以方便還要兼顧母親的葬禮。”
“我真怕他一會兒會倒在這兒,他已經兩天沒合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