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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回:寒冬臘月(三)(9更)

倏忽之間便到了年下,因為年關将至,木府上上下下也霎時間變得熱鬧了許多。

時間好像在悄然改變着一切,比如這木府,從一來時的素淨典雅,到了近幾日的紅燈高挂,錦燭長明,熱鬧喜慶的氣氛好像充斥了每一個角落。

又比如,這木府的家丁下人和玉箬軒比起來,實在是不一樣的太多太多。

這一日梓煙奉了崔洋的命去小廚房拿銀耳羹,小廚房的林大娘早早的便在那裏等着她了。

待到取了東西,梓煙正準備離去,卻聽見身後一個清麗爽朗的聲音朗聲道:“梓煙姑娘是何時來的木府?這上上下下竟是沒一個人告訴我!”

木袅袅今日穿着一身大紅的猩猩氈,在這大雪的天裏倒是十分好看。

梓煙已然很長時間沒有見到她,如今這麽乍然重逢,倒是有些訝異。

她這邊正想開口,身後卻已然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告訴你做什麽?成日裏的不着家,便是有客人到了,難不成還指望着你出來招待麽?”

崔洋披着一件墨色狐貍鬥篷,包裹的很嚴實,一頭的銀發看着竟是比這雪還要白上三分。

梓煙一愣,崔洋已經拿着手上的鬥篷披到了她的身上:“又不是多強壯的身子,這麽冷的天兒,也不曉得給自己加兩件衣裳,白叫人操心。”

他的嘴上雖說的是責怪的話,臉上的神色卻是難以言說的溫柔。連那披鬥篷的動作都顯得格外小心,像是害怕力氣一大,便傷着這弱不禁風的美人一樣。

被他這一天一個樣子弄的有些雲裏霧裏的梓煙因為木袅袅還在眼前,也不好說些什麽,只愣愣的由着他将鬥篷蓋到了自己的身上。

木袅袅卻在一旁已經笑了起來:“我說公子怎麽今日會在家裏帶着,原來是舍不得某人啊!梓煙姑娘,我可偷偷告訴你,從前公子可沒對幾個人這般上心過。今日這般殷勤,啧啧……”

木袅袅搖頭晃腦的沉吟了一會兒,笑咪咪的指着崔洋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梓煙姑娘,你可要小心呢!”

崔洋一愣,伸手将木袅袅抓過來,陰恻恻的說:“幾日不見,你這膽子還真真是肥了不少!莫不是皮癢了?也罷,讓我替你父親教訓教訓你也好。”

說話間擡手便要打她,可這手剛一提起來,管家卻已然先走了過來。

他向崔洋先行了一禮,繼而方同木袅袅道:“二小姐,老爺讓您快些去前頭,說是祭祖的典禮快要開始了,可千萬別再亂跑了。”

木袅袅聽了這話,像是遇見了救星似的,可憐巴巴的看了崔洋一眼道:“父親找我呢,再不去我一會兒可真該挨打了。”

崔洋這才将她像是小雞似的丢在一邊,不陰不陽的哼一聲:“這次就饒了你。”

他的話剛一說完,梓煙已經在原地一聲呢喃,看着木袅袅的眼睛裏多了一分莫名的意味。

“二小姐?你是……這木府的二小姐。”

木袅袅見梓煙問,心知再也瞞不下去,便也就大大方方的承認了:“先時沒有實話實說,還請梓煙姑娘勿怪。如今再自我介紹一下,我姓木,閨名袅袅,是這木府的二小姐。”

木袅袅的臉上挂着笑容,倒是沒有半點謊話被戳破的尴尬。

梓煙心中一時間卻疑窦叢生,再看崔洋時便多了些許探尋之意思。

這人,能讓木家上下都尊敬成這樣,究竟是個什麽身份?

梓煙看着崔洋,愣神了好一會兒,崔洋卻上前在她腦袋上狠狠地敲了一下,沒好氣道:“又在這裏胡思亂想些什麽!”

梓煙這才回過神來,是啊,胡思亂想些什麽呢?

如今的她,不過是尉遲宮的一枚棄子罷了!便是想,又有什麽用?

一時間心中有一種放下一切的超脫之感,梓煙一聲輕嘆,垂頭道:“回公子的話,奴婢沒有想什麽。”

崔洋挑眉:“沒想什麽?沒想什麽便好,走,今日過節,咱們也只一同熱鬧去。”

說着,便将梓煙一同拉去了前院。

眨眼過了臘月,新年将至,初冬的幾場大雪紛紛揚揚地覆蓋了北燕的每一寸土地。

木府的新年過的十分熱鬧,梓煙就在一種不可名狀的情緒之中過了這個離開尉遲宮的第一個新年。

這一邊木府上下喜慶洋洋的過着年,那一邊,尉遲府的新年卻要冷清了許多。

不過才吃過了年夜飯,尉遲宮便被尉遲疆給喚進了書房。

尉遲疆一整天都板着一張臉,森森的冷氣好似比這臘月裏的雪還要冷上三分。

尉遲宮自然知道今日這一喚是為了什麽,可上首的人還沒有開口,他也不敢輕易開口說話。

良久,像是看夠了尉遲宮那副沉默不語的樣子的尉遲疆冷哼一聲,一字一頓道:“怎麽,如今你可真是愈發本事了!出了這樣大的事情,還等着為父親自來問你。我不說話,你便打算這麽一直瞞着我到何時?”

尉遲疆的聲音陡然變大,尉遲宮心中一凜,心知大約是梓煙的事情已經被父親知曉,略有些尴尬的回:“兒子有錯,這件事情确實是兒子始料未及……只是……”

“只是什麽?”

尉遲疆從來不是一個喜歡聽人解釋的人。他伸手敲了敲桌子,繼續道:“好好一枚棋子,卻叫你生生下成了廢子!這回我倒是要看看你該如何收場!”

尉遲疆這般生氣的樣子,尉遲宮近年來已然很少見到。看着他這一張老臉已然紅了一半,尉遲宮知道他心中的火氣只怕是一時半刻也消不下去,只垂着頭,低聲道:“是孩兒辦事不力,讓父親挂心了。”

好半晌,尉遲疆的心緒才稍稍平複了一些,看着他,漠然道:“如今那丫頭的身份已然暴露,若是再留着,将來只恐會成為我尉遲家的禍害。我的意思,你還是盡早将她料理了的好。

一句話說完,尉遲疆已經不等尉遲宮開口,邁出了書房。

寒冬臘月,落雪紛紛,尉遲宮看着父親離去的背影,手心被緊緊的攥住。

“這一次……當真要留不住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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