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回:嶺南靈藥(二)
丫鬟吓壞了,也不敢多問,告辭退下。走時還叨叨念念,自家小姐怕不是真的得了魔怔吧?
張莺足足看了好幾遍,才看明白涼成笙是想邀請她去郊外竹林,說有要事相商。
若是擱在前幾年,她還會相信真的有要事,但現在……
她不由欣喜起來,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她大概猜到了,涼成笙必然是想與她商讨婚事,譬如去她家提親等等,但事先肯定要知會她一聲。
她趕緊收拾細軟,将自己好好打扮一番,青絲微绾,鬓間釵飾點點,額間還貼着時新的花钿。一襲迤逦委地的水藍淡粉海棠花大擺裙裳,一段月白綢子松松的绾在手臂上,叫了一輛馬車便到了京郊。果真看到那個身影正背對着她站在柳樹下,柳絮紛飛,恍若一場夢境,讓她遲遲移不開目光。
她從未想過,自己會如此癡戀一個男子。
埋着頭低低的走過去,行了迤逦,方才道:“涼公子,久等了。”
像很多次一樣,涼成笙扭過頭來,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他的聲音近乎冰冷:“郡主,你來了。”
空氣似乎凝滞了片刻,一切仿佛停滞在了那一瞬間。涼成笙覺得嘴巴有些幹澀,有些話堵在嘴邊,怎麽也說不出口。
“那個……郡主,今天冒昧邀請你前來,實在打擾了。”
“不打擾不打擾,反正我也沒什麽事,整天呆在府裏還要受氣,煩都煩死了。”張莺趕忙擺手。
“受氣?”涼成笙道,“我以為,像你這種嫡出又是獨女,家裏應該是萬千寵愛的。”
“……還不是因為和顏家的婚事嘛。”
張莺嘟囔着,一邊看着涼成笙的臉色。她期待着能看出點端倪。
果然,涼成笙有些驚詫,但也只有驚詫而已。
“你父親打算将你嫁給顏君蘊?”
“可不是嘛,你也知道,我們家和顏家的關系一向很好。”張莺道,“涼公子,你覺得我應該嫁給他媽?”
涼成笙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眼裏盡是希翼,他頓了頓,道,“這件事原不該我管,但既然郡主問了,我便如實說罷……顏公子與我并沒有什麽過深交往,因此我對他不甚了解。但他既然出自莊國公府,又是一門大将,也算門閥子弟中優秀的吧。況且,你們兩家的确門當戶對,郡主嫁過去定不會受到委屈。”
“……公子果真是這樣想的嘛?”
張莺的眼神逐漸暗淡,再也沒了方才的興致。難道是她想錯了?若是涼成笙有心相屬,為何會說這樣的話呢。
涼成笙知道她已經敏銳的察覺到了自己的心,索性就打開天窗說亮話,直言道:“這方錦帕……已經讓人清洗過了,這次特意來歸還給郡主。你我尚且未婚,留有這種東西實在不合适。至于上回的穗子,郡主且自行處置吧。若是想要歸還,改日我派人上門取就是了。”
怕張莺還不明白,他又道:“郡主的心思……涼某不是不懂,只是不能懂,也不願意懂。無論從哪方面看,郡主與顏公子才是真正的良配,希望郡主三思。至于與涼某的這些過往,權當……沒有發生過吧。日後涼某不會跟任何人提起,不會打擾到郡主的生活。”
看着伸手放在自己面前的那方熟悉的錦帕,張莺才知道,自己被拒絕了。
春雷轟轟,突然一陣瓢潑大雨傾盆而來,至西向東撒下整片樹林,淅淅瀝瀝的雨水敲打在張莺的臉頰上和長發上,濕漉的貼在頭皮上,刺骨的寒冷侵襲而來,讓她渾身止不住發顫。
“公子的心思,我已經明白了。”
她淡淡的擡起頭,嘴角竟帶着一絲釋然的微笑,但在這愈來愈暗的天色中,竟顯得有些滲人,讓涼成笙心中發慌。
他以為張莺會哭,會鬧,就像尋常女子被心儀之人當面拒絕的那樣反應,如果是那樣,他已經做好的萬全之策去應對。
只是,如今張莺不怒不惱不傷心,反而還笑了,他越來越看不懂這個女子了。
“公子既然已經把話挑明了,張莺定不會再糾纏。”
“只是,”張莺又道,“張莺喜不喜歡公子,是張莺自己的事,也希望公子不要幹預。”
她的笑容凝固在嘴角,冷冷的朝前一個鞠躬,“公子,有緣再會。”
說罷,便扭頭離去。
原先她是雇傭集市上的馬車獨自來的,為的就是掩人耳目。卻沒想到在林子裏不好再雇車,又沒有帶雨具,如今只得淋雨回去了。
不過她心灰意冷,哪裏還會在乎這些。
涼成笙看着女子嬌小的背影,在大雨瓢潑中顯得特別孤獨無助,不免心疼,快步上前将自己的衣服褪下罩在她身上,又道:“郡主,是我考慮不周,應該讓人派個馬車過來才對的,現在我送你回去吧。”
張莺卻停頓住了腳步,将身上的衣服往涼成笙身上狠狠一丢,只道:“公子既然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你我之間不該再有交集了吧?既然如此,公子請自便吧,我不是三歲小兒,回府的路我認得!”
一臉的倔強,倒讓他不知所措。
然而,張莺急火攻心,又被大雨淋濕着了寒氣,沒走幾步就暈倒在地。涼成笙趕忙上前将她打橫抱起,一路小跑送回了英國公府。然而他自然不敢這樣突兀的出現,只悄悄将張莺放在了府門前,敲了門,又躲在暗處,等門開了,親眼看到張莺被人擡了進去,方才放心離去。
張莺接連暈了幾日才醒來,已經大變樣了,當即便和英國公說允了顏家的婚事。衆人都想不通是什麽讓張莺突然轉了心性,但不管怎麽說,這總歸是他們想要的結果。
嘉靖三年,夏。
屋外的地上金光四射,暑氣逼人。
蟬鳴陣陣,引得人心煩意亂。
蘇梓煙坐在屋內撫着琴,案上的鼎爐蒸騰出袅袅雲煙,像是這琴音似的繞梁而上。
蘇翎辰已經去了月有餘了,蘇梓煙最初那幾日一直在憂心,如今卻也看得開了:蘇翎辰是她的夫君,她該當信任他。而且她已身為人妻,是堂堂正正的三皇子妃,蘇翎辰既不在,她就該替他料理好王府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