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節
衛跪在簾前,我斜躺在金絲絨的貴妃榻上,周圍都是些文玩字畫、稀世珍寶。再低頭看我穿的衣服,卻是寶石攢珠披肩,金線繡成的牡丹常服,看來是前世女兒國國王的回憶不假。
“陛下,唐朝禦弟唐三藏求見。”
那女侍衛許是看我許久不答,又重新禀報了一遍,我雖然知道前因後果,但也免不了問了一句:“何事?”
“唐三藏攜徒弟三人現在館驿聽宣,求陛下倒換關文西去取經。”
“如此,便宣上殿。”
“遵命!”
命人換了朝服,心底還是有點忐忑和疑惑。忐忑的是玄奘的樣貌是否和無止相同?還有齊天大聖究竟有多英武。而疑惑的是,以前進入回憶,都是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看着前世的悲歡離合,如今卻成了當事人,如果我不按照既定的事實行事,又該如何?
心中雖惴惴不安,但還是坐在了帝座上,等候三藏法師的到來。
沒想到等來的卻是太師,只見她跪在殿前,欣喜地禀報:“恭喜陛下,賀喜陛下,唐朝禦弟答應與我王結成連理,繼位登基。”
哎?我明明沒有說這些話啊?難道劇情是自動進行,不管我說什麽做什麽都不會影響?
原以為可以定制的我瞬間就蔫兒了下來,有些心灰意冷,随口答應了。
太師震驚的擡起頭來,疑惑地詢問道:“我王還有何吩咐?”
“你宣他們上殿來吧。”
想起西游記中,是女兒國國王親去館驿迎接唐禦弟,但我卻破罐破摔地讓太師宣來,反正回憶又不會改變。
但令我驚訝的是,太師竟然領命去了,沒一會,就聽見嬉笑打鬧聲從遠處傳來:“哼哼,師父真是好福氣啊,還沒見面就被國王招親。老豬我也想有此豔福。”
“你這呆子,胡說什麽?小心我把你耳朵擰下來賣給豬肉鋪!”
聽着大聖的聲音,我不由得有些緊張,就是那種鐵杆小迷妹,終于要見到偶像的手足無措。
“大師兄,你說這女王架子還挺大,派人來招親,派人來接,自己都不露面,一點誠意都沒有。我看啊,師父娶了她,肯定變成妻管嚴。”
“哈哈,沙師弟,你怎麽也跟着那呆子學的有模有樣,你看師父的臉色,青了好多。”
“宮殿之中不可放肆。”
這聲音是專屬于無止的音色,一句話就喚起了我心頭的小鹿,砰砰砰地撞個不停。
在盡量保持儀态的同時,我還是伸長脖子,眺望着唐禦弟一行的蹤跡。
人還未至影子已經掠進大殿,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只見恭恭敬敬走進來一個頭戴毗盧帽,身穿錦斓袈裟,手持九環禪杖的高僧,萬萬全全就是無止的樣貌,但好像更禁欲一些。
“唐三藏拜見女王陛下。”
我呆怔地看着無止,心底突然有種強烈想要嫁給他的沖動,我終于明白為什麽那些女妖都要和他成親,因為他天生自帶的氣場就讓人着迷。
直到他把同樣的話又說了第二遍,我才回過神來。衆女官都低頭掩口輕笑着。
“禦弟哥哥,你的幾個徒兒呢?”為了緩解尴尬,我只好顧左右而言他,問起大聖他們來。
“他們面相醜陋,恐驚擾女王陛下,貧僧便讓他們在殿外等候。”無止說話間并不看我,只垂目而立。
“看來禦弟哥哥當真會體貼人。宣禦弟的三個徒兒進殿,我為他們倒換關文。”
不一會,一個瘦削靈動的聲影搖搖擺擺地走進殿中,我激動的差點站起來打call。
人們都說他毛臉雷公嘴,今日一見,哪有那麽誇張。客觀的評價就是一只上天入地最帥的帥猴子,樣貌和之前六耳猕猴的本相幾乎一模一樣,徘徊在帥氣與邪氣之間,穿着一領紅色衣,勒一條黃絲縧,足下踏一對烏靴。雖赤手空拳,但自有一股威風凜凜。
我就知道,大聖就是比六耳猕猴更帥。
緊跟着的是淨壇使者,長鼻大耳果真是個豬樣。最後便是金身羅漢,出場的紅發被剃度,脖子上的九個骷髅變成了九顆大佛珠,本本分分的,根本不像是食人的妖怪。
“禦弟的三位高徒果真樣貌奇特,不知可有名姓?”
“貧僧的大徒弟名叫孫悟空,是五百年前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二徒弟名叫豬悟能,法號八戒,原本是掌管天河的天蓬元帥。三徒弟名為沙悟淨,前世曾是天宮裏的卷簾大将。”
唐禦弟款款道來,我卻沒有太過上心,只是觀察着他的一舉一動,看的時間越久,就越沉淪在他的溫柔裏。
“原來都是神仙下凡。”我頓了頓,接着問他,“唐禦弟,你是真的願同我結為連理,還是為了倒換官文想出來的權宜之計?”
“這——”
“我等雖是西梁小國,卻也懂禮數,禦弟若無意停留,自是不會強求。将關文呈上來罷。”
太師有些納悶地将關文捧了上來,看那臉色,似乎是萬分不解我為何前後大相徑庭,跟變了個人似的。
雖然和唐禦弟還沒開始,但要我如此放手,心裏還是空落落的。
“這關文上怎麽沒有三位徒弟的名號,我幫禦弟添上吧。”
唐禦弟點頭應允,我提筆添字并蓋章後,擡眼看着面容上有些詫異,但更多還是驚喜的唐三藏,心裏一陣陣地抽痛,還要裝作沒事人一樣,宣禦膳酒席,供大聖他們休憩食用。
“禦弟,若你想拿到關文,讓我送你出城,須得依我三件事。不知你是否答應?”
“只要陛下能允許貧僧繼續西天取經,貧僧一定做到。”
“好,第一件事就是摒棄所有徒弟和随從,和我一同去後花園。放心,我堂堂一國之君,不會為難與你,只是問你幾個問題。”
唐三藏向大聖安頓了幾句,大聖會意,拍了拍他的肩,不知調笑了什麽,被他斥了一句。
我沒有深究,見他準備好後,便命一個侍女引領着我們來到了後花園的招香亭中,唐三藏規規矩矩地立在我身後,不逾矩,也不看我。
“禦弟,你怎麽不擡頭看我?”
“阿彌陀佛,色即是空,看與不看并無差別。”
“你就那麽想去取經?你看我這西梁國雖小,比不了大唐強盛,但也是個富庶的地方。你若是留在這裏,我将國王的位置讓與你,豈不是呼風喚雨、享樂不盡,又何苦去取那勞什子經?”
“陛下不知,我大唐位處南贍部洲,時人貪淫樂禍,多殺多争,正所謂口舌兇場,是非惡海。我佛如來今有三藏真經,可以勸人為善,是大乘佛法。貧僧一心向佛,只願能取到真經,回大唐普渡衆生。自此外別無他求,還望陛下成全。”
“是啊,禦弟你重任在肩,我應當成全于你。可誰又能成全我呢?”
我轉頭有些痛楚地看着他,正好迎上他的眸子。只見他身形微晃,又低下頭去。
“你們佛說衆生皆苦,求不得最苦,可有法渡我一渡?”
“陛下自有福緣。”
“我不要什麽福緣,我要與你相伴左右。一生雖短,有良人在側,也不算白來這一遭。”
唐三藏低着頭,依舊說些想要取經、萬望成全的話來。
“罷罷罷,禦弟哥哥也去用些素齋,同徒兒一同上路去吧。我有些乏了,少陪。”
“不知陛下所剩其他的兩件事為何?”
“等我想起來再告訴你吧。”
我沒再去看他的身形樣貌,徑直回了寝宮,只怕多一眼就舍不得放他離去。
雖說眼不見心不煩,但還是忍不住讓侍衛通報他們的動向。一聽吃飽喝足準備離開時,我便孤身一人躲在城樓上,偷偷看他離開的背影,想知道他有沒有回頭。但卻聽得一句:“陛下請回,讓貧僧取經去也。”
我的淚一下就湧了出來,在心裏啐了口:”你都沒回頭,怎麽知道我在?你便去取你的經吧,我才不稀罕。“
嘴上卻說:“禦弟哥哥,我要你辦的第二件事就是,千萬不要忘記我!”
話還沒說完就止不住眼淚,任由它成股成股地的順着臉頰流下,難以自持。也不知道他聽到沒有。
在我思忖間,耳邊響起焦急又關切的聲音:“如語醒醒,做噩夢了?”
第☆、倒計時八天(1)
我睜開朦胧的睡眼,因為淚水的緣故,還是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樣。感覺到一塊軟軟的手帕覆了上來,淚水被它吸收殆盡,我也恢複了能見度。
只見無止就在距離我不到一尺的地方,因為焦急而皺起眉頭,眼神中滿滿當當的都是心疼,看我轉醒,急忙問道:“沒事吧?”
聽着他的柔聲,想起前世的決絕,心下有無限委屈,新的淚水又再次湧出,不等他擡手拭去,我直直撲進他的懷中,緊緊地抱住他,哽咽道:“別離開我。”
無止身形一僵,沉默了好久,任由我将臉藏在他肩窩處,淚水點點滴滴地沾濕了他的僧袍。似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終于也回抱着我,低聲說:“放心,我不會再走了。”
雖然他如此承諾,但我還是不想放手,總覺得這幾天的時間過得太快,轉眼距離十天期限只剩八天,這八天過後的結果到底會如何,我不敢想。
無止輕撫着我的背,無聲地安慰我。我痛痛快快地哭了一會後緩緩擡起頭來,依舊抽泣地看着他,他伸手用軟帕拭去我的淚,輕聲說:“眼睛都哭紅了,是夢見我離開了麽?”
在淚水的氤氲霧氣中,我看着他的薄唇一張一合地說着話,呵氣如蘭,整個人像是掉進一汪柔情中,銷筋蝕骨,想也沒想的就湊上前去,在他的唇上輕啄一下,直覺觸感之柔,比最軟的棉花糖還要綿軟,讓人欲罷不能。
眼看無止整個人都呆怔住,手裏用來擦淚水的帕子滑落在地也不知。于是我又趁勢輕輕覆上,閉起眼睛全身心感受着,除了柔軟外還有覺點點冰涼。
我用雙手将他環抱,自己也是初吻,根本沒有經驗,只能小心翼翼地親着他的唇沿,舐着他的唇珠。
将薄唇親遍後,我只感覺心中似乎有一團燥火,鼓動着我壯着膽子将舌尖抵進他的齒內。初時被微閉的貝齒擋在了外面,但禁不住舌尖微撬就已張開。
無止的喉嚨滾動了一下,雙手也漸漸向上回抱住了我。
我的心跳一下比下重,一刻比一刻快,呼吸變得急促,意識變的模糊,只想一直這樣吻着他。
舌尖剛一進齒內,就與他那比薄唇還軟的小舌相觸,我的心裏升起從未有過的感覺,就像觸電一樣,又麻又酥,下意識地嘤咛了一聲。
正要與他纏繞一起時,就聽見腦內一個聲音尴尬地說道:“差不多得了啊。”
金蟬子的聲音一響,驀地點醒了我的靈臺,我忽地睜開眼睛,急忙和無止分開。被這麽一打擾,無止也回過了心神,臉色騰一下爆起紅暈,從床榻上彈起來,奔了出去。
我這時才覺得整個人都好熱,尤其是面上,有種烤在大火堆旁的熾熱。急忙起來喝了杯水,妄圖平複下狂跳的心。
回想起剛才的勇敢,我真想給自己點十萬個贊,夢裏郁結的心情一掃而空。回味着那份纏綿與柔軟,只覺不虧不虧,完全回本!就算因為拿回佛珠死了也甘心。
略略平靜了一下,智商重新占領高地的時候,就有些埋怨金蟬子,為什麽在關鍵的時候打斷。
“依貧僧所見,如果再不打斷,恐破了金身。”
“喂,能不能不要這樣一本正經的說這種話!”
我心情大好地走了出去,要不是看到院子裏的白衣秀士,都差點忘了自己身處在萬分險惡的獅駝城中,只是今天看什麽都覺得可愛。
我隐藏好氣息,哼着小曲走了出去,用手指摩挲了一下唇沿,剛才的回憶又呈現眼前,我急忙收回思緒,用手扇這風走了出去。
“有這麽熱嗎?看你倆臉紅地跟煮了的蝦似的。”看我來到院子,王棠在院中陰陽怪氣的詢問着,旁邊站着低頭看地的無止。
“不熱不熱,人逢喜事精神爽嘛。”
“喲,有啥喜事啊?”
看着王棠用要殺人似的目光盯着無止,我急忙改口:“湊齊前三世所有佛珠,真喜啊!”
“你編,你接着編!”
“嘿嘿,快走吧,抓緊時間橫掃第三圈!”
在王棠的嘟囔聲中,我們三人一同離開白衣秀士的府邸。
第三圈不比第四圈都是修為淺顯的妖怪,自是不能再兵分三路,最多只能兵分兩路。可這樣的話,若我和無止一隊,王棠不同意;若我和王棠一隊,無止不同意,就只好三人一起,開始今天的摘取佛珠之旅。
“我們從三五赤身鬼家開始,先把木仙庵那些個強裝文化人的小妖拿下,然後沿路而行。時間緊迫,只能在三十二金身羅漢化作的黃獅精家略一歇息。收服十五個妖怪後,正好到三十六由淨壇使者化作的狐阿七家。明日清晨道爺我獨身一人,去解決三一南山白額寅将軍、三二熊山君和三三特處士,如此第三圈便收服完畢。”王棠看着地圖做好了安排。
“真是好計策,給道長點贊!”為了安慰下王棠,我不住地誇贊他,怎料他卻一點也不領情,傲嬌地哼了一聲,扁着嘴說道:“點什麽贊,不點火都謝天謝地了,哼。”
無止的臉色又騰地一下變紅,我吐了吐舌頭,表示瑟瑟發抖不敢說話。
正如王棠之前所說,赤身鬼一定是為了滿足金翅大鵬雕的強迫症,才被硬搬在三層。在西游記中,他只是負責以一身蠻力恐吓玄奘和杏仙成親,是孤直公的小跟班,我不費吹灰之力便将他的佛珠拿到手。
馬不停蹄地趕去隔壁孤直公家,他正在吟哦詩詞,什麽“烏栖鳳宿非凡輩,落落森森遠俗塵”,什麽“夫因側葉稱梁棟,臺為橫柯作憲烏”。只見他仙風道骨,長須飄飄,仿佛身處的不是獅駝城,而是幽谷高山一般。要不是早知道他是株老柏樹成精,一定還要以為他是哪位老神仙呢。
我一看表,時針指在九點,算了一下加上他還有五個妖怪才能到黃獅精家。于是便不跟他磨叽,閃身在他身後,運足法力一擊得手。孤直公跪伏在地上,等待我們的命令,我正要張口,突覺眼前一陣暈眩,站立不住就仰面倒下。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蘿北炖小魚兒大大的地雷呀!(感覺比土豆紅燒肉更好吃了!流口水)
第☆、倒計時八天(2)
等到再次恢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