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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陶永傑看着手邊的茶水輕哼:“成天就知道搞這些亂七八糟的, 怎麽不讓他一起回來。”

方祈沒有錯過陶永傑的用詞, 是“回來”,不是“過來”。

“他很忙。”這個問題方祈回答的很小心,沒有額外添油加醋。

陶免和家裏的家庭矛盾暫時還輪不上他插話。

這句過後陶永傑果然沒有繼續了, 接下來所有的話題都緊緊圍繞方祈自身展開。

“抽煙嗎。”

“不怎麽抽。”

“酒量怎麽樣。”

“勉強應付。”

“會做飯嗎。”

“會一點。”

“愛運動嗎。”

“會抽空去健身房。”

“健身房?應該多帶陶、多出去戶外運動。”

“談過幾次戀愛。”

“這是……第一次。”

“嗯?第一次?第一次你知道怎麽談戀愛嗎,會照顧人嗎?”

“……在努力學習。”

“你……哎, 算了,吃飯吃飯。”

陶永傑有些一言難盡。

知道兒大不中留, 那就是一根筋,沒得改了,看着對面規規矩矩的年輕人是覺得又糟心又慶幸。

他沒有要故意為難方祈的打算。

自己兒子自己了解, 要說這小畜生為了氣誰去找個人湊合是絕對沒可能的。

他才懶得得管別人死活, 成天只顧着自己舒坦。

退一萬步,其實這小夥長得還不賴,今天那合同談的看他做事也靠譜, 勉強算是及格線低空飄過。

除了下不出崽兒, 其他沒毛病。

再加上那小畜生連表都送了,不就是做給他看的,啧。

行吧行吧, 總比路邊随便哪個阿貓阿狗強。

方祈也發現了。

陶永傑在看出他跟陶免的關系後,不僅沒給他使絆子,甚至可以說是比較照顧了。

私下聊天主動拉近距離,完全不端架子,在公事上, 更是就差沒直接對方祈說“你開心就好”了。

這塊表的威力實在有些出人預料,在見陶永傑前他還仔細思忖了一圈要不要特意取下來。

下午回到辦公室,陶永傑是左思右想,捏着手機翻來覆去的猶豫了又猶豫,糾結了将近半個多小時才把電話撥出去。

聽着電話那頭傳來的“嘟嘟”聲,陶永傑不自然的屈指點着桌面,眉宇緊鎖,像是被誰拿刀駕在脖子上逼着做什麽一樣。

就在他以為電話要自動挂斷時,那邊終于接了。

“喂?”

那頭有些嘈雜,像是在外面。

陶永傑咳嗽了一聲:“是我。”

“我又不是沒存你電話,‘喂’是問你想幹什麽,不是問你是誰。”

本想好好說話,但面對陶免,陶永傑永遠克制不住自己的火氣:“你就是這麽跟你老子說話的?就問每個月給你生活費的人是不是我。”

“是!你有錢你牛逼好吧!”陶免現在人在景區,邊上全他媽是人,下餃子一樣弄的他本來就燥,陶永傑口氣一差他也立馬跟吃了炸-藥似的開嗆了,“幹脆以後每個月那一千也別給了,看能不能餓死我!”

一聽陶免打電話這腔調就知道是在跟他親爹打電話。

肖骞旭小媳婦兒模樣跟在他旁邊,一有人因着陶免說話的音量看過來,便立馬跟人抱歉的點點頭。

“你就是仗着談了個男朋友是吧!有男人給你錢花了是吧!”陶永傑火冒三丈,話說完了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

“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是同性戀了,現在還專門打個電話來嘴我一頓?”大庭廣衆,陶免說的毫不避諱,“我真是謝謝您嘞!”

當時肖骞旭就石化了,好在人群本就嘈雜,邊上又正好有灑水車經過,聽到這句話的人不多。

“你!”陶永傑氣的摳桌角,深吸了好幾口氣才記起自己這一通電話的主要目的,“誰讓你把那表送人的。”

陶免腳下一頓,被身邊一個背着大包的旅客擠了個趔趄,他知道方祈跟他爸遲早會碰面,卻沒想到來的這樣快。

“你跟他見面了?”

“我跟誰見面還要跟你打報告?”陶永傑的音量隐隐有了再次飙升的趨勢。

陶免被氣笑了:“誰稀罕你打報告,那要不是方祈你看我理不理你。”

陶永傑忍了又忍才把一出口就要罵到自己頭上的話咽回去:“我問你,誰允許你把那塊表送出去了。”

“你送我就是我的了,我愛送誰送誰。”陶免譏諷道,“再說了,憑什麽就說人家手上那塊是你送的,問過人宇鉑是不是全球只賣你這一塊了嗎。”

陶永傑狠一拍桌子,聲音驀然拔上去達到了新高:“老子親自找人在表帶跟表盤那裏刻的字母老子不知道!”

陶免一愣,嗓子眼瞬間就堵了,腳跟黏在地上一樣走不動,怔怔道:“什麽?”

“那麽大一個‘T’你看不到?!”陶永傑又是一拍桌子,整張臉都憋紅了,把外面新來的小助理吓了一跳。

陶免自然是看到了,但他根本沒往這方面想,以為是表盤上原本就有的。

一時也有些惱火,下意識便吼了,有點惱羞成怒的意思:“我……你不說我他媽怎麽知道!”

陶永傑一下也哽住了,這種事要他怎麽拉下老臉說!

肖骞旭拽着人從人群裏出來往湖邊走,小聲勸道:“公衆場合公衆場合,注意素質。”

“注意你媽呢!泡吧也就這樣了,不用吼的說話能聽見?”陶免腦仁兒早被那群游客叽叽喳喳的鬧疼了。

“好好好,冷靜冷靜。”肖骞旭舉起雙手,投降道。

這哥發起脾氣來也是爹,不哄着不行。

“把老子的東西送人了還有理,今年年三十晚上你要是再敢到處瘋找不到人,我就打斷你的腿!”像是覺得還不夠威嚴,陶永傑又添了一句,“說到做到!”

說完,沒等陶免做出反應便率先挂了電話。

陶免看着被秒挂的電話有點回不過神。

他臉色怪異的對身邊肖骞旭說:“陶永傑剛說讓我年三十待家裏,不然打斷我的腿?”

肖骞旭也是一怔,和他面面相觑:“前兩年不還說……你要是敢大過年的在他跟前晃就打斷你的腿?”

自從那次高二被人翻了U盤叫家長,陶免就再沒在家過過年了。

不是一個人待武漢,就是借住在肖骞旭家,還會特意避開年三十那幾天。

再熟也到底是外人,該回避的時候還是得回避。

陶免他們家從上一輩開始就全是獨生子女,年夜飯滿打滿算也只有他們一家三口加上兩邊的老人出席。

他爸媽再一忙,他們家年夜飯幾乎很少能準點在年三十的晚上吃到嘴,一般都會推到初三初四。

也只有那個時候,陶免的奶奶和外公外婆來查崗了,陶免才被允許出現在家裏。

“所以你爸現在是……”

“噓——”

陶免将自己緊緊的裹在外套裏看湖面被風吹起的圈圈漣漪,心情大好的勾起了唇角,冬日的暖陽照在身上很舒服。

這份好心情讓陶免下午領人轉移陣地去古鎮接着人擠人也沒發脾氣。

雖然天冷,但在肖骞旭的堅持下,陶免還是帶他排了一個多小時的隊,坐上了游覽的小船。

這古鎮陶免都數不清自己免門票來過多少次了,但凡有點什麽事就得往這兒跑,每個角落都被他摸得清清楚楚,閉着眼都能帶肖骞旭逛完。

兩人下船時天色已經有些暗了,兩邊夾道的晚燈陸陸續續亮了起來,琳琅滿目看的肖骞旭目不暇接,覺得新鮮拿着手機拍個不停,就是邊上絡繹不絕的游客都打擾不了他的興致。

可走着走着便被陶免拉着拐進了一個窄巷,從人群中抽出身來時肖骞旭還覺得奇怪:“幹嗎。”

“幹你喜歡的。”陶免道,“裏面有個月老廟。”

肖骞旭立馬來勁了,變成他拽着陶免頂着昏暗的路燈往前穿梭在窄巷裏,腳下的青石板路面有些發潮。

邊走還邊問:“你來求過嗎。”

陶免笑笑,像是想起了什麽有趣的事:“第一次來的時候求了簽,綁了紅繩。”

“也是別人帶你來的嗎。”肖骞旭發現前面走着走着忽然豁然開朗,完全是另一番天地,“這邊也好看啊!”

同樣的小橋流水,少了主街道商業化的痕跡,人流量也明顯減少,只有三三兩兩舉着相機的游客閑逛在寬敞的路上。

陶免帶他走過一架迷你的小拱橋,指着邊上什麽也看不出的草地道:“是我自己偶然逛進來的,當時這邊的向日葵全開着。”

“!!!”肖骞旭瞪眼,“我都沒見過活的向日葵!真的都朝着太陽嗎。”

陶免樂了:“就喜歡你這副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樣,不朝着太陽,難道朝着你嗎。”

再往前幾步,穿過一個架在水上樹林掩映的小道能看見一扇敞開的紅漆小門,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門上牌匾顏色發暗,寫着“月老廟”,邊上或高或低,全是飄滿紅繩的樹。

肖骞旭砸舌:“你能自己找到這兒來也真是很不簡單了。”

廟裏有一尊月老像供着,前面擺着幾個拜墊,不少人排隊等着跪下搖簽。

裝簽的竹筒很大,耳邊全是竹簽撞擊的聲音。

去年陶免來的時候都還沒這麽多人,這會兒小小一個廟裏也被擠得幾乎沒地方下腳。

見肖骞旭眼睛都看直了,陶免轉身離開前拍了拍他的肩:“你自己玩着吧,我出去等你。”

“你不求嗎。”肖骞旭下意識問道。

陶免走出人群,站在門外牽着嘴角回頭看他,被紅綢襯紅的路燈打在他身後勾勒着輪廓。

肖骞旭聽見他笑着說:“我已經沒什麽好求的了。”

作者有話要說:  陶永傑:我不管你們過年怎麽分配,反正年三十你得在這邊過。

陶免:原來還有這麽一層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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