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晚九點, 陶免帶着肖骞旭馬不停蹄地往古鎮外趕——天上飄起了毛毛細雨——常年待在南方的兩人都明白現在的毛毛細雨意味着什麽。
算着時間, 陶免準備提前約車到門口等他們,卻在下單前一刻接到了一個讓他意外的電話。
“張哥?”
陶免兩條長腿邁飛快,說話還一點聽不出喘, 兩廂一對比,身後堪堪追上的肖骞旭立馬成了老弱病殘。
“小陶啊, 我看天像是要下雨就趕過來了。”小張的車已經停在了古鎮門口,“你和你朋友沒帶傘吧, 我車就停在售票處邊上。”
陶免錯愕:“張哥怎麽知道我在這。”
“我剛回酒店聽大堂經理說的,快挂了吧,專心看路, 我開了雙閃。”小張最後補充道, “這會兒人多手雜,注意財産安全。”
陶免連連應下,邁腿頻率再創新高, 讓跟在後面的肖骞旭苦不堪言。
是了, 兩人下午從H市過來,幹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市中心的方世安置行李,就在傳說一直被陶免續費的總統套房裏。
T市的方世, 從保安、前臺到各部門經理、秘書,沒人不認識陶免,他在前臺拿房卡時跟人聊了幾句,小張會知道不奇怪。
主街道上繁雜的人群并沒有因為下雨散開,反而比先前更擁擠了。
陶免帶着肖骞旭一路穿小巷, 繞了點路,卻沒怎麽碰到人,四周一度安靜的讓肖骞旭懷疑人生。
“你真的……沒走錯嗎。”結合老巷交錯,被古宅包圍的陰森感,細雨輕撫在臉上的感覺讓肖骞旭不由自主的毛骨悚然。
這條路陶免走的少,也是循着記憶來的:“再過五分鐘要是還沒看到出口的路标,你再報警也來得及。”
“日!”肖骞旭忍不住大聲呻-吟,才出口半截音就趕緊把音量壓了下來。
這些小路一點人氣都沒有,老宅都常年空着,聽着自己的回聲都覺得詭異。
陶免也不情願從這邊走,只是如果按照主街道原路返回,原本半個小時不到就能走完的路,估計能拖出将近一個小時。
等到那個時候,可就不只是這種程度的綿綿細雨了。
肖骞旭全程埋着腦袋跟在陶免後邊,幾乎是陶免一個腳印踩在哪兒,他就踩哪兒。
可他走着走着忽然撞到了陶免背上,正想開口問怎麽突然停了,就聽陶免“噓”了他一聲。
這一聲“噓”像一雙無形的手,扼在了肖骞旭的咽喉上,小心髒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沒了兩人的腳步聲,只覺整個空氣都寂靜了下來。
不,肖骞旭聽到了。
他聽到斜前方的草叢角落裏傳出了女人輕輕的啜泣,隐隐還能聽見衣物摩擦和什麽抽動的聲音,肖骞旭霎時滿面爆紅。
陶免頓了頓便冷靜的邁開了步子繼續往前,先前沒聽清他還以為真有誰在哭。
走了幾步發現肖骞旭還愣在原地沒動,只得伸手将人拽到身邊,夾在臂彎裏帶着向前。
一直走過這條街拐了個彎肖骞旭才敢出聲,傻傻的問陶免:“就這麽……路過嗎。”
陶免面無表情:“不然呢,派你過去跟人說‘麻煩先停一下,我要路過了’?”
“不是……”肖骞旭不得不承認雖然陶免說的很在理,“但起碼腳步放輕一點?”
“人家圖的不就是這個刺激,你還舍不得成全人家。”陶免揣測的毫無心理壓力,“剛剛我們倆停下來的那幾秒,估計那對野鴛鴦都要興奮爆了。”
肖骞旭受不了的捂住了自己的臉:“你是魔鬼吧,能不能給人家留點面子。”
陶免揚起下巴聳了聳肩:“到了。”
肖骞旭這才發現兩人從在他眼裏千篇一律的小巷穿到了一個院落裏。
院子由四五座大宅子包圍出一片空地,和他們先前見到的每一處私宅相同,門檻巨高,大門緊閉。
他順着陶免下巴揚起的方向看過去,就在最前面兩座老宅中間夾着一個小小的過道,過道口處支起了一個木牌,肖骞旭猜想那上面應該就畫着“出口”的标志。
能零零散散看到幾個從其他地方彙聚過來的游客,可這個出口也不是正門,需要經過一個很長的長廊才能從側門出去。
兩人抵達時,外面的雨已然進化成了黃豆大小。
長廊頂上有頂,不至于被淋的太慘,那些雨點卻也随着風飄進來不少砸在身上。
冬天外套濕了被過堂妖風這麽一吹,分分鐘要了老命,寒意直直的侵蝕到骨子裏,怎麽捂都捂不暖,尤其是腿上。
南方的冬天跟北方的冬天不一樣,雖然武漢的冬天也是濕冷濕冷的,但吹起風來沒這麽兇。
陶免原來總愛穿短襖、短外套,到這邊以後衣服買的少,從來不穿秋褲的人都被這風逼的早早在加絨牛仔褲裏穿上了秋褲。
可肖骞旭沒有絲毫思想準備,冷到恨不得匍匐前進,直到坐進小張開了暖氣的車裏才喘上一口氣。
陶免靠在副駕駛上跟小張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肖骞旭一個人坐在後排解凍。
“聽說方總這次可能真的能調回北京了。”
聽小張的口吻,應該是挺為方祈高興的。
“嗯,是說還比較順利。”陶免沒有表現出小張想象中的情緒。
“前段時間趙秘書還跟我說,說你大概比較介意異地戀。”小張如是道。
陶免一哽,回想了半天自己跟趙秘書關于“異地戀”的那段對話,好像是上次找他打聽方祈的時候?
解釋太麻煩,陶免幹脆順坡下驢,把趙秘書安慰他的話直接轉述了一遍:“其實我也想開了,異地戀只是暫時的,最多到我畢業工作。”
小張似乎對陶免能想開這件事很開心:“那就好那就好,能想開最好了,異地戀是辛苦了點,但方總回北京也是應該的,小陶你得理解他。”
陶免無聲的笑了笑:“理解啊,當然理解。”
“酒店裏不少人都不看好,我就覺得挺好的。”小張道。
陶免有些反應不過來:“什麽不看好。”
小張不好意思的咧了咧嘴:“我說了你可別不高興,不少人都覺得方總回了北京肯定會另找對象。”
陶免失笑,這種級別的小話他根本不會往心裏去:“敢情這麽多人關心方祈的私生活呢。”
解凍完畢的肖骞旭立馬在後座幫了腔:“分分分,我免哥又不是沒人要。”
小張似乎也覺得自己一個大男人成天關心別人感情問題不太合适:“主要我是過來人,我看你跟方總還是挺好的,怕你年紀還是小了點,不理解他。”
“張哥說的是,看來我回頭得讓方祈給你和趙秘書加工資了。”陶免無心繼續,笑着打趣終結了這個沒有意義的話題。
對此,陶免自己一點沒記在心裏,肖骞旭卻始終耿耿于懷,從回了房間起就一直叨叨。
“有眼不識泰山,明明咱們免哥才是貨真價實的太子爺。”
“這群人就是不會透過問題看本質,沒見我免哥高貴冷豔的氣質嗎!”
“方祈不也就是個小繼承人,拽什麽。”
陶免正癱在床上跟方祈聊天,頓時哭笑不得:“這又關人方祈什麽事了。”
“哎我就是不高興人家那麽看你,就覺得方祈是你金主呗。”肖骞旭憤懑不平,“明明什麽都不知道,還成天逼逼逼,逼逼逼。”
陶免打字的手一頓,知道肖骞旭肯定是又想起自己先前床照那件事了:“那确實是金主沒錯啊,每個月給我發工資呢,這些話我都左耳進右耳出,你氣啥。”
肖骞旭不說話了,趴在床上撅着個嘴巴自己生悶氣。
陶免嘆了口氣,他從不缺人戳着他的脊梁骨說話,但那段時間也是真的很難熬了,以這瓜娃子的性格肯定沒少跟人争。
“怎麽了,人又沒說啥太過分的話你就又要挂油瓶,怎麽這——麽難伺候啊。”陶免拖着長長的音調以期故意逗他。
卻不想這人竟擺出了難得的嚴肅面孔,一字一句說的很認真:“撇開其他不說,你每天自己過自己的,也不妨礙誰,他們憑什麽對你指指點點。”
“……真生氣了啊?”陶免放下手機挪到他身旁,撸了兩把他的毛腦袋,“天要下雨,人要八卦,旭寶不氣了不氣了,知道你心疼我,嗯?”
然後,效果非凡。
“不許用那個叫我!!!”
“哪個,你不說我哪知道是哪個。”
“啊啊啊啊!別說了!”
“別說啥啊,你都還沒告訴我呢,是不是,旭寶?”
“啊啊啊啊啊啊啊!陶免你給我閉嘴!!!”
前一天晚上受夠刺激的肖骞旭,預備第二天一早重新做人,他提前了整整一夜打電話給他萱姐,請求外援。
“我,肖骞旭,今天,必須斥巨資,幫你,陶免,我的好兄弟,洗刷冤屈!”肖骞旭坐在邵文柯開來的勞斯萊斯裏如是宣布道。
陶免真是覺得簡直了,捂着臉蹲在酒店外面的馬路牙子上,沒眼擡頭看車窗裏的人:“親,我覺得你需要清醒一點。”
“邵哥,請少爺上車!”肖骞旭大手一揮,豪邁道。
陶免邊上放着他的行李箱,眼看邵文柯竟然真的下了車,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等等,邵文柯手上戴的白手套是什麽鬼?
陶免看了眼時間,才八點,哀求道:“邵哥您就別陪他犯病了成不,您從H市趕來辛苦了,把車找個角落丢了,我請您去吃早餐,我們學校其他不行,早餐還是拿得出手的。”
但邵文柯昨天晚上接到了大老板的指令。
在衆目睽睽下,他恭恭敬敬朝着陶免鞠了一躬:“少爺,先上車吧。”
陶免:“……”
Hello?都瘋了???
作者有話要說: 陶免:萱姐也瘋了,邵文柯你也跟着瘋了?
邵文柯再鞠躬:少爺說瘋了,就瘋了。
陶免內心:可能是我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