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元月三號清晨八點半, 傳媒大學東門驚現一輛黑色勞斯萊斯。
不少外出過節返鄉的同學都有幸親眼目睹了它的風采, 一時衆說紛纭。
有的猜是來了什麽視察的領導,也有猜是哪家有錢的少爺來了。
站第二種的人居多,畢竟他們學校小開不少。
果然, 那車在門口停下來以後,從裏面遞出了一張卡。
還沒來得及趕到校門口的同學只遠遠看見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伸了出來, 簡單交談幾句,保安在看過後排坐的人是誰後便放了行。
應該就是他們學校一卡通沒錯了, 是他們本校的學生。
陶免他們學校在這方面一向管的嚴,不允許社會車輛随意進出,除非出示學生本人一卡通, 且有合适的理由才放行。
剛剛邵文柯給出的理由是“少爺行李有點沉”。
這個別扭的稱呼讓邊上或背包或拖着行李箱的同學都将目光鎖定了過來。
陶免剛準備慶幸自己堅持不坐副駕駛的明智, 就聽他們學校那保安大叔驚嘆了,嗓門不大,卻讓隔得老遠的同學都聽清了。
“真的假的, 陶免?是我知道的那個陶免?咱們學校有兩個陶免嗎?”保安大叔拿着陶免的學生證覺得不可思議, “你這卡上怎麽沒照片,陶免呢,我看看。”
陶免一哽, 還一句話沒說邵文柯便将他那邊的窗戶降了下去。
“嚯,真是你啊!”保安大叔們都認識陶免,他是少有的進出會跟保安打招呼的學生,“看不出來啊。”
陶免頂着保安身後無數同學投來的目光有那麽一絲絲的尴尬,岔開話題道:“我一卡通從入學起上面就沒印照片,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行行行,進去吧進去吧,原來咱們小陶是有錢人家的少爺啊。”那保安就像是知道了什麽不得了秘密一樣,陶免也不懂他到底在開心個什麽勁。
又一次不等陶免說話,邵文柯便自發将車窗升了起來,搞得陶免只來得及相當“高冷”的沖那保安點了點頭,就算打過招呼了。
那保安一個手勢打過去,攔車杆漸漸升起,勞斯萊斯起步。
陶免靠在車窗上一想到剛剛一張張望着自己的八卦臉就絕望,命都幫自己算好了。
他老陶家裏有錢這事鬧到全校人盡皆知估計也就要個十分鐘?半個小時?
一個小時撐死了,不能再多了。
倒是肖骞旭很歡騰,坐在他身邊樂的直拍大腿:“哇陶啊,你平時真是太樸素了,看看剛剛那些人的嘴臉,太下飯了。”
陶免并不想理他:“……邵哥,跟您打個商量,咱別整這麽浮誇成不,我爸都只叫我‘小畜生’,‘少爺’是個什麽鬼。”
“老板原話是‘聽旭寶的’。”邵文柯笑了笑。
他第一次見陶免還是給他送酒的時候,那時他根本沒想到訂酒的會是他本人,只以為是餐桌上坐着的兩位。
現在看來……
“啊!那老女人怎麽總這樣!到處跟人說!”肖骞旭對“旭寶”顯然非常不滿。
陶免“啧”了一聲:“昨天晚上還‘萱姐’、‘萱姐’喊得賊親熱呢。”
現在的陶免還有吐槽的力氣,等到車開到宿舍樓底下時,陶免是徹底無力了,一個字也說不出。
陶免宿舍樓離食堂近,進出的學生都能看到他們,還有不少舉着手機拍的。
邵文柯将車停好,目不斜視的下車繞到了陶免那邊。
陶免本想趕緊結束戰鬥拖着行李箱飛奔回宿舍,結果手剛摸上門把手就被肖骞旭一把拽住了胳膊。
就在他愣神的幾秒裏,邵文柯完成走位,躬身親自為陶免拉開了車門,微微垂首道:“少爺。”
當邵文柯穿着他一貫紳士氣質爆棚的西裝出現在衆人視野中的那一刻,人群沸騰了。
窄腰細腿,筆直的身板上是張斯斯文文、白淨的臉,一副金絲框眼鏡架在精致的山根上,從領撐到袖箍,每一處細節都令人折服,手上竟然還戴着白手套。
再聽他用微涼的聲線喊上一聲“少爺”……
我、的、天……這到底是什麽神仙大寶貝!這哥哥走錯片場了吧!!!
按照劇本,從勞斯萊斯裏踏出來的腳上應該穿着某聯名限量版球鞋,但實際只是一雙絕對算不上幹淨、磨損程度肉眼可見的三葉草小貝殼。
陶免對邵文柯那似笑非笑的模樣可以說是非常無奈了。
他嘆了口氣,準備去後備箱拿自己的行李箱,卻又一次被搶先了。
肖骞旭跟打了雞血一樣,背着他的LV就從車裏蹦跶了下來,拉開後備箱跳脫道:“少爺,我幫你拿!”
陶免:“……”
阿西吧……一個二十寸的登機箱都不放過?
邵文柯此時已然走到宿舍樓門口幫陶免撩起了那層擋風的軟玻璃,動作自然,毫無做戲痕跡。
陶免心服口服。
他真的就只是個穿街貨的窮學生,渾身上下最貴的大概就屬外套帽子上那圈毛了,是他媽前兩年給他按上的。
哪像人肖骞旭撿最便宜的包背出來也是個LV,陶免一度想帶他探索探索淘寶這片神奇的黃土地。
邵文柯他也看出來了,每天穿的西裝絕對不便宜,那一顆袖口都值不少,估計他把自己所有衣服全扒下來都買不起他那一對。
無話可說的陶免只得默默将自己冰涼的雙手哆哆嗦嗦插進了兜裏,簡單沖阿姨打了聲招呼便悶着腦袋往裏走。
偏巧平時那些鮮少碰上的人還都趕在這個時候出現在樓梯間了,他不得不一一點頭過去。
愣是把肖骞旭激動的不行,一關上330的宿舍門就開始了:“啊啊啊啊看到了嗎!看到了嗎!剛剛他們看你的眼神才是我免哥應該受到的禮遇啊!”
在肖骞旭心中恢複“高貴冷豔”的陶免:“……病了就治,多喝熱水。”
肖骞旭饒有興致的參觀着他的宿舍,翻翻他桌上的專業書,坐坐他亂糟糟的床,覺得新奇:“哎你們宿舍怎麽這麽袖珍啊。”
“每年連帶學費也就一萬二不到,跟您一年五萬三當然沒得比。”陶免冷靜的坐回他椅背上搭滿衣服的椅子,“你讀一年夠我讀四年還有多。”
“那你起碼把床布置的舒服點吧,底下墊的這都是啥,太硬了。”肖骞旭坐着都嫌膈屁股。
“豌豆公主嗎。”陶免揚手一指他們宿舍空出來的那張椅子,示意邵文柯随便坐,“你想墊啥。”
“別的不說,起碼墊個乳膠吧。”肖骞旭似乎覺得這是一件很有必要的事,“你不是腰不好嗎,肩頸也……哎咋越說越覺得你慘,搞得我都想給你捐款了。”
“來來來,支付寶就我手機號,要不直接掃……”
陶免話還沒說完就進電話了,是大奎。
“哇,你的土豪屬性終于暴露了。”
“……就這?沒別的事我挂了。”
“別別別,幫我去陽臺把我的鞋拎進來,估計今天還得下雨。”
陶免嗤笑着出去幫他将鞋擺進來:“從開學起這雙紅勾就擱陽臺上晾着,還差今天這一場雨?”
只聽話筒那邊忽然傳來一個女聲:“我就說!怎麽這個學期都沒見你穿那雙鞋,你還騙我說沒帶來!”
“哎陶你又瞎說!”大奎手忙腳亂的把免提關了,心想陶免幹嗎非點名道姓的提“紅勾”,趕緊轉頭去安撫自家媳婦,“真是我媽才給我寄來的。”
陶免失笑,正準備挂電話就聽那邊喊道:“哎別挂別挂,找你有正經事!下午咱們學院二樓咖啡吧有一場分享會,講師是今年戛納廣告的評審,我們趕不回去,你幫忙去錄個音呗。”
“戛納廣告節的評審會來咱們這小破學校?”陶免咂舌,“我咋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你又不看群消息,臨時定下來的,林志良昨天剛在我們班群裏發的通知,今天下午一點開始。”末了,大奎小聲添了一句,“我要是搞不到錄音張佳麗會幹死我的,少爺,靠你了。”
陶免:“……少爺你媽呢。”
雖然張佳麗沉迷跳舞,也不是廣告專業的,但這小仙女一顆紅心向廣告,感興趣的不得了。
陶免看了眼坐在自己床上的肖骞旭,應下了。
反正他也暫時沒什麽事,一會兒去食堂吃個早飯,把這瓜娃子領着在學校轉轉就能送走了。
雖然陶免對廣告不感冒,但戛納廣告節幾乎是所有廣告人心目中的聖地,那裏的獎項代表着廣告界的最高榮譽。
他剛剛翻了群通知,說這次分享會的主題是“創意”,不僅是廣告那麽局限,去聽聽也沒毛病。
食堂。
陶免面無表情的站在窗口排起的長龍裏,努力屏蔽身邊無數圍繞他家幾百億家産展開的竊竊私語,心想今天都快九點了,怎麽食堂還有這麽多人。
他一心盼着快點送走的小祖宗被他安置到了角落裏坐好,讓邵文柯看緊他,消停會兒。
但怎麽能讓少爺一個人端三個餐盤這種事發生呢!
陶免剛把餐點完刷了卡,那雙白手套便出現了,緊跟其後的還有肖骞旭那瓜娃子的小蹄子。
得,邵文柯兩個,肖骞旭一個,陶免到最後一個餐盤都沒落到,還要聽身後的抽氣聲。
“我操……我第一次見有人飯卡裏有四位數,三打頭的餘額。”
“這是一次充一個學期嗎……”
……
陶免很想告訴身後那幾個女生,沒錯,就是一次充一個學期。
但不是因為有錢,而是因為怕捂不住錢包,要是月底連飯都吃不起就尴尬了呢,微笑。
另外,這個學期吃的多了點,早了一個月吃空飯卡,他就提前充了而已,反正下個學期都是要還的,這有什麽好羨慕的?
陶免再次微笑,他不懂。
等他好不容易站在東門,目送邵文柯開着那輛浮誇的勞斯萊斯載着他們家的正牌少爺離開,陶免本以為能松下一口氣了,卻不想今日份的逼竟然還沒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