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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第六天魔 (15)

紫微上帝在感覺到波旬即将突破自己的禁锢時, 制造幻象另波旬以為他已經回到了現實中, 再借由他在波旬頭腦中探知到的波旬最不願意去回想的記憶制造出愆那摩羅被長庚星君殺死的場面,成功另波旬的精神防線徹底崩潰。他知道自己快要贏了, 波旬不知他當初在地獄學到過舊神的法術而輕敵,自己這才有機會制服他, 定要在這一次徹底摧毀波旬的精神, 令他再也不得翻身。

而另一旁激鬥的東王公和西王母尚未分出勝負,兩位強大神明對沖的神力造成的擾動另衆多天兵無法近身。

可卻在此時, 天兵中一陣騷動, 一名天兵沖進來向長庚仙君回禀,西王母帶來駐紮在非想非非想天的天兵已經開始進攻離恨天, 而另一方向,從他化自在天的方向有大批叛變入魔道的天人在藥仙阿須雲的率領下已經沖入離恨天, 現在與駐守的天兵激戰在一處。天兵英勇抵抗,目前尚且頂得住。

然而這個天兵剛剛回報完不久, 另一名天兵淩空而降,步履倉皇,大聲回報道, “四天王天往離恨天的天門前出現了某種古怪紅色生靈,不斷吞噬地氣, 生長迅速,觸碰者盡數被吸盡生命而亡, 刀槍不入,也不怕天火焚燒, 大家都頂不住了!”

此話一出,不僅長庚仙君臉色丕變,就連在定中的紫微上帝的精神力也大大地被動搖。

他們都知道天兵回報的是什麽,問題是那東西怎麽會出現在天庭?!

“告訴所有士兵,不要去接觸此物,速速撤離去增援非想非非想天和他化自在天附近!”長庚仙君命令道。魂結會搜尋生命力和地氣最旺盛的地方生長,哪裏道法高深的神仙最多,它便會蔓延向哪處。而此時此刻,離恨天所有最強大的天神都在此地了……

長庚仙君立刻命令過半的天兵去別處增援,希望能夠分散魂結的注意拖延時間。而後他不顧自身安危,猛然沖到西王母和東王公的戰團之中,周身仙氣大盛,一道光屏迅速延展,同時擋住了雙聖的夾擊。口角溢出一縷鮮紅,但終究是阻住了。

西王母和東王公立刻收掌,心中都是暗暗詫異。長庚星君竟能同時接住他兩人的合力攻擊而只受輕傷,可見他之修為深不可測,甚至大約早已超越了除了他們三聖之外的所有天神。然而他卻甘願為仙,遲遲沒有封神。

長庚星君的養父為刑天,當初是他主動投靠紫微上帝,刑天的落敗他功不可沒。但是由于他之身份敏感,這麽多歲月以來他一直如履薄冰,為了紫微上帝出謀劃策,自己卻斂去所有鋒芒,一絲野心也沒有的忠誠模樣。誰知道,他竟然一直在暗暗精進修行,修為已至臻境。

長庚仙君轉身面向西王母,竟一掀下擺屈膝下跪,闊袖一揮,恭敬叩拜道,“如今魔兵入侵,魂結在離恨天蔓延,若是失去控制,整個離恨天都會被它吞噬!還望王母娘娘顧念天道安危,暫且按下此事,待魂結得到控制後聖帝定然會給娘娘一個交代!”

西王母鳳目微垂,冷冷地看着他,“魂結還不是你們搞出來的好事!!!”

“如今波旬虎視眈眈,六道不穩,天道将亂。聖帝身體抱恙,又不敢在人前現出分毫跡象,情急之下臣不得已出此下策。此事罪在微臣,請娘娘莫要責怪聖帝!”

此話一出,便是承認了紫微上帝已經有了五衰跡象。只是在場能聽到他此話的只有西王母和東王公,大部分的天兵都已經被派往別處增援,而剩下的天兵也都無法靠近兩位上神的戰圈。

西王母也知道魂結那種東西,在地獄尚且可以吞噬萬物,更不用說到了離恨天這樣地氣充沛到奢侈地步的天道。若是真的讓它失去控制,只怕會禍急其餘諸天。若是天道亂了,其餘五道群龍無首,也定然會天下大亂,到時生靈塗炭,豈不是違背了自己指證紫微上帝的初衷。她看到遠處太昊和波旬的身影依舊隐沒在不斷激蕩流轉的聖光之中,剛才似乎有人發出過一聲凄厲的長嘯,卻也聽不出是誰。

不過既然阿須雲已經來了,想必波旬已經給自己留好了後路。她略一思忖,揚手召來鳳凰坐騎,踏着五色流雲騰空而起,向着魂結蔓延開的方向飛去。

而另一邊,在魂結制造出的恐慌和混亂中,愆那與謝雨城範章一路殺向元始之淵。愆那此生長在青蓮地獄,最讨厭的便是焦熱地獄那蔓延四野無窮無盡的火湯。下油鍋的感覺他也不是沒有經歷過,可是就算是那種熔岩流入口鼻刺激最脆弱的粘膜的痛苦,也比不上這種暴露在世界上最神聖明亮的離恨天的光芒和仙氣中的痛苦的十分之一,而這還是在隔着一層人身的情況下。若不是靠着人身的掩蔽和一口氣撐着,他只怕早就不戰而潰。

他感覺自己的皮膚在迅速燒傷潰爛,但是他沒有時間停下來。無數天兵迎面湧來,他們每一個對他來說都是致命的。天人對于惡鬼有壓倒性的優勢,就算是最下等的地仙身上的仙氣尚且可以令他們難以承受,更何況是離恨天的天仙。可是愆那不能後退。他抽出背後的斬業劍,怒吼着向着天兵砍殺過去。而謝雨城和範章也在他左右煞氣全開,羽扇和鎖鏈交相飛舞。

到後來愆那已經被痛苦折磨得難以思考,只知道憑着本能不斷揮舞手臂。他人身的皮膚已經開始出現一顆一顆的水泡,汗水不停蒸騰,在他周身形成一層清淡的水霧。

終于,他感覺自己難以再邁動雙腿,喘息那樣粗重,似乎連肺都要從胸腔裏咳出來。他跪倒在地,用斬業劍撐着地面,手扯着衣領,感覺難以呼吸。铿然一聲,是謝雨城擋住了一個天兵背後的偷襲,白無常一把扯着愆那的腰将他拉了起來,低聲說,“快要到了,堅持住!”

愆那狠狠咬住自己的舌頭,讓疼痛将他一點點滑入深淵的意識拉回這炙熱的現實中間。快到了……再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就好……

其實他根本就沒有想過,就算見到波旬又能如何。以他的能力,有什麽辦法從紫微上帝的手裏救下天魔?

如今他成功制造了混亂,從內而外地突破了離恨天的重重禁衛。這幾乎已經是他一個地獄惡鬼能做到的極限,如奇跡一般的極限。他還能做些什麽呢?

除了一起死,還能做些什麽呢?

更可悲的是,就連他們的死都不可能相同。波旬會進入來生,而他……便從此消散了。

為了自己恨了三百年的魔神而死,誰能想到他竟然是這樣的結局。

範章也沖過來,對謝雨城吼道,“我擋住他們,你帶着他沖過去!”

謝雨城斷然道,“不行!”

“別廢話!讓你走你就走!”範章暴怒一般,玄鐵鎖鏈如長蛇飒飒生風地掃過,将那些常年在天庭享福全靠仙氣護體缺少實戰經驗的天兵撞飛,“謝雨城,你相信我!我會沒事的!”

謝雨城也知道,愆那支撐不了很久了,若是再耽擱下去,他們都會死。他于是只能壓下心頭的不安,抓着愆那騰雲而起,沖向那片白茫茫的沙海。

卻在此時,另一道明烈的仙氣如流星般射入戰局。只見阿須雲踏着玄武神獸,身後帶着數名上仙破空而來,直奔長庚仙君。長庚立刻命令所有剩下的天兵迎戰,他自己也是仙氣全開,衣袍飛舞,一場大戰一觸即發。也正是如此,謝雨城才有機會帶着愆那悄悄接近。

波旬和紫微上帝的較量還在繼續,強大的氣旋如通天的龍卷風将他們兩人與其他一切隔絕開來,沒有人能夠接近。

但是愆那一看就知道,他們在進行什麽樣的較量。而且從他感覺到的、波旬那混亂到極致的氣息,還有魔神有些不穩的身形,他便知道波旬處在下風,而且是精神崩潰的邊緣。

紫微上帝窺探到了波旬的心魔,而那個心魔是什麽,愆那能夠猜到一二。

希瓦留給波旬的詛咒,關于自己的詛咒……

愆那低聲說,“帶我再過去一點。”

謝雨城緊張地觀察着四周,“不能再接近了,你看那些天兵都不敢接近。”

“再過去一點。”愆那執拗道。

謝雨城無法,只好帶他繼續接近那道混沌而龐然的天柱。越是接近,氣流愈發強勁逼人,臉頰上被刮得火辣辣的疼痛,呼吸也受到阻礙。沉重的壓迫感頂在額頭上,在最龐大的兩個神明面前,自身顯得那般渺小。

怎麽也想不到,這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天魔,竟然是自己十年前撿回家的男孩。

愆那松開了扶着謝雨城的手,低聲說,“你快回去幫範章。”

謝雨城怔然,“什麽?”

“接下來的事,你幫不了我。”愆那那忍着痛的面容卻仍舊分外冷靜,“快去!不然你會後悔!”說完,他不再看謝雨城,轉過身看向面前飛速旋轉的飓風。

已經有多久沒有和顏非用共情術了?在沒有引魂鈴和波旬的鮮血的情況下,若是沒有相同的意念,幾乎不可能成功。可是現在,他想不到別的辦法接近波旬。

他閉上眼睛,劃破自己的手掌,将手伸向前,希望波旬那混亂瘋狂的力量,可以嗅到他的氣息。他開始吟念咒文。

最初什麽也沒有發生,仿佛他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勞。可是在第十遍吟念的時候,他隐約聽到一陣引魂鈴幽魅的輕響,從那混亂之中傳來。他心中一動,手愈發向前,一道鋒利的仙氣狠狠地劃過他的皮肉,帶出一連串的血珠。

在無盡的煎熬中,掌心的血像是被什麽吸引,源源不斷湧出。一股熟悉的、溫暖而熱烈的氣息,漸漸将他的意識拉向前方。

驟然,一連串極為瘋狂混亂、如獸一般毫無章法的情緒如山崩地裂般向他壓來,如濃墨一般的黑暗壓抑,還有一種蠢蠢欲動的瘋狂。

難以想象這就是波旬……是顏非的思緒。顏非從前從未這般痛苦瘋狂過。

愆那努力穩住自己的心智,用他僅剩的所有靈魂大聲喊道,“顏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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