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口是心非
霍清怡懵了懵, 撲閃着目光, 心思百轉千繞,忽有了一個想法, 當即驚愕莫名。難不成……那個讨人厭的夏玄蘇, 便是蕭湛堂派去的?
白發老翁是蕭湛堂的屬下,不出意外, 其孫女玄奇、孫子夏玄蘇怕也是。若無蕭湛堂的首可, 夏玄蘇無緣無故的,怎會去胡言亂語?
這個大豬蹄子,不止專橫霸道,還極其小心眼。她昨日和姜瀾一同離宮, 今早又去與他用膳, 怕是讓蕭湛堂心有不滿, 便故意派夏玄蘇來攪局。
一念至此,霍清怡便挺直了腰杆, 眼珠骨碌碌直轉,猶似偷着腥的小狐貍般, 賊兮兮道:“夫君只管放心,我會好好伺候你的,保證讓你滿意。”
長長半個時辰間, 她花招層出不窮, 把自己累得嬌軟無力,呼吸急促微弱,軟趴趴地跪坐着, 總算将蕭湛堂服侍得舒服。幸虧他受了重傷,戰鬥力銳減,否則她哪能如願。
這簡直不是人幹的活!霍清怡迷迷糊糊想着,原準備讓他累趴下,能睡上一個白日,以備自己伺機溜走,結果倒下的仍舊是她。
“蠢貓?”蕭湛堂碰了碰她,目光不複往日清朗,猶如蒙了層霧般,便似柔和飛舞的碎陽,讓霍清怡無力往上一看時,心裏怦然一跳。
他似含着笑意道:“等我傷好了後,我們回宮去。”
霍清怡呆呆應好。
“傻貓。”這一次,她看得分明,他的确在笑。片刻後,他忽擡起手,撫了撫她的面龐,又緩緩往下,路過她白嫩嫩的身軀,吓得她一個哆嗦。
這貨莫不是又想着了?
但他的手,最終只止步在她小腹上,輕輕流連着。
霍清怡一怔,滿心滿眼納悶,但又怕亂動,反激起他的興致。她不大明白,肚子有什麽可摸的?
蕭湛堂目光專注溫軟,便似滴水入海,泛着淡淡的漣漪。粗粗一算,在兩人之間,已有數度巫山雲雨,但不知在她腹中,可有孕育着小生命。
哪怕生下來的,是一群小貓崽,他也認了。
蕭湛堂摸了會後,順勢收回手,又捏着她的小下巴,輕輕提醒道:“讓我出去吧,你快化貓了。”
霍清怡臉一紅,忙依他所言,勉強撐起身。他簡直比她還記得時間,比她還要在意時間。不到一息,她便化成了貓,吧唧一聲,砸在他的身上。
蕭湛堂一時無言,和自家傻貓大眼瞪小眼,猶似認命了般,摸了摸她圓滾滾、毛絨絨的腦袋,閉上眼幽幽一嘆,語氣微冷:“此次便罷了,再有下回,小心你的貓腦袋,別考驗我的耐心。”
“喵~”霍清怡委屈道,斜眼往上一瞅,又氣呼呼地埋着腦袋。她原只知道,這貨穿上衣服便會翻臉無情,哪知激情餘韻尚未過,他便已口出冷語。
蕭湛堂閉上眼,總歸受了重傷,體力不如往日,已有些許倦意,聲音低沉而慵懶,如羽毛輕撫人的心靈,讓人心癢癢的想抓住:“累壞了罷?好好睡一個白日,養足些力氣,晚上才有勁伺候我。”
“喵!”乍聽他前面的關心話,霍清怡心裏舒服,感慨他還有點人性,哪知他話鋒一轉,頓時炸了毛,朝他兇兇叫道,“喵喵喵!”她就着一滾,從他身上滑落,趴在床上生着悶氣。
這個大豬蹄子,把她當成什麽了?但凡興致一來,想上便上,想要便要,根本不顧她的意願,全當她是一個滅火的工具!
蕭湛堂驟然睜開眼,冷睨了她一眼,須臾才阖上眼,盡力睡去。那只混賬貓,便如此不喜歡與他親昵麽?她分明很舒服,他亦讓她很歡愉。
口是心非的混賬騙子貓!
霍清怡軟軟趴着,在憋了一段時間悶氣後,才悄悄地擡起腦袋,小心翼翼地試探道:“喵?”但見他毫無動靜,她偷偷下了床,從窗戶那裏躍出去。
窗戶外,便是大堂。而姜瀾的屋,便在大堂左側。
她貓着身子,小心避過門口幾名侍衛,飛快蹿入姜瀾的房屋,機靈靈左右一瞄,便直奔到他面前,眨巴着大眼睛,細細叫道:“喵~”
“霍姑娘,你已考慮好,絕不後悔麽?”姜瀾輕輕蹲下,面色鄭重認真,“陛下才貌品性極出色,乃世上少有的男兒,昨夜他既肯為你擋劍,便證明對你并非無意,你仍舊要離他而去?”
“喵……”霍清怡有話難言。實則,昨日那一切都是假的,是蕭湛堂給姜瀾布下的圈套,而她充當的分量,不過是一枚棋子,蕭湛堂為她擋劍,只是棋盤裏一步棋,便是為了演給姜瀾看。
畢竟,他若直接為姜瀾擋劍,會給人刻意之嫌,但在救了姜瀾後,又為她擋劍墜崖,便名正言順。
偏偏姜瀾太正直,竟都不懷疑什麽。
“你既意已決,我也不贅言。”姜瀾颔首,取來了一根絲帶,和顏悅色道,“得罪了,把你綁在我的小腿上,以避過門口侍衛的耳目,行麽?”
霍清怡愣了愣,點了點小腦袋。她原還想着,他會把她揣入懷裏呢,誰知還有這麽一個操作。
絲帶很寬,又繞了幾圈,讓她不至于難受。
姜瀾站直身,将外面白衫放下,擋去了腿上的小白貓,若是不細看,倒也發現不了。他徑直出了屋,門口侍衛不曾阻攔,只目送他遠去。
沒有命令去控制武安君的人身自由,侍衛們自然不會自作主張。
姜瀾繞着崖壁,顯然早已探清了路線。實則在崖下另一側,有出山崖的路,但有侍衛把守,唯有這一處,山勢不陡峭,且生有藤蔓。
他攥了攥垂落下的藤蔓,便開始攀爬,舉止間小心而穩重,在霍清怡緊張的心緒裏,一路直至山巅,才解了她的束縛,抱她而起。
霍清怡望了望山崖下,一時間心情低落,萬般情緒湧上心間,輕輕一叫:“喵~”那個大豬蹄子,得知她又跑了,會不會氣得傷口崩裂?
畢竟,她又一次考驗了他的耐心,觸犯了他的底線,更挑戰了他的威嚴。
但凡被抓到,她小命休矣。
“陛下,小貓後與武安君已登上山崖。”金星低聲禀報,“已證實,在小貓後身邊,的确有一名影衛。”
床榻上,蕭湛堂猛一下睜眼,面色冰冷含霜,一雙眼尤為懾人,便似蘊着滔天巨浪,陰沉沉道:“她還真跑了啊!還真敢跑!”
雖然,他早有心理準備,但乍然應證猜想,仍氣得心肝疼,恨不得立即把她抓回來,讓她死在床上!
“陛下,小心傷勢!”金星面色微變,當即去喚了白發老翁來,清理傷口,又給包紮了一回。
白發老翁拜了拜,憂心忡忡道:“主子仔細龍體。”
須臾,蕭湛堂冷靜下來,淡淡開口道:“一切,按計劃進行,務必不留後患。”
“臣明白。”金星回禀。
蕭湛堂又問道:“小貓後身邊的影衛,可有眉目?”昨日在皇宮時,便有神秘人向外傳遞消息,經由他們探查,鎖定在霍清怡、姜瀾二人身上。
而在今日,才證實,影衛屬于霍清怡。
金星斟酌道:“經盤查,影衛應該出自錦國,如無意外,那是錦皇留下的,用來保護小貓後。”錦皇取締溫怡公主封號,但又留下影衛,匪夷所思。
“既是錦皇留下的,那便是暗衛玄清,錦國第一影衛。”蕭湛堂輕聲道,容色微顯異樣,“随手下了一步棋,只待日後開花結果,錦皇真有遠慮。”
金星怔了怔,回道:“臣不懂。”他一驚,立即問道,“莫不是,錦皇有意加害陛下?”
“以錦皇的手段,不會用暗殺此等低略計策。”蕭湛堂平靜道,“若單單只為了保護小貓後,她便不會派出第一暗衛,此間必有深意。”
而這一步棋,用處在未來,如今倒不必理會。
他閉目養神,直到在三個時辰後,才有侍衛禀道:“陛下,小貓後與武安君已出山,小貓後被托付給武安君的四名護衛,武安君折返而回。”
蕭湛堂淡淡“嗯”了一聲。
又過了一個時辰,侍衛禀道:“陛下,小貓後一行遇上野熊,荊東四名護衛且攔且退,但不敵幾頭野熊,小貓後逃向另一側,已與護衛走散。”
蕭湛堂久久不言,僅顫了顫睫毛。他估摸着,那只又慫又沒良心的混賬貓,此時必然很害怕。
彼時,霍清怡正縮在大樹下,小心髒撲通撲通跳,貓眼裏全是焦急,然而四顧之下,完全尋不到荊東四人的身影。
原本,四人一貓在馬車上,依着山脈前行,誰知竟從山脈裏冒出幾頭野熊,吓得馬不敢動!它們力量大無窮,速度又賊快,直接沖散了她們。
“喵嗚嗚~”霍清怡叫了聲,但山脈靜悄悄的,幽寂得讓人恐慌。思來想去,她唯有順着一個方位,一路前行着,以期待遇上一個人,“喵嗚~”
哪怕是蕭湛堂的人也成。
夕陽盡,晚霞落,天地暗沉下去,夜幕籠罩大地,夜狼嘯月,猛獸低吼,淡淡月華灑落,但被層層樹葉遮去,照不進山脈。
“喵嗚嗚~”那輕輕的叫聲,微微打着顫兒。霍清怡縮在草葉裏,瑟瑟發抖。她想念蕭湛堂,比起危機重重的陌生山脈,顯然他那張冷臉可親些。
“報!”侍衛傳報道,“陛下,武安君已回山崖下,而小貓後仍在山脈,如今躲在草叢裏。”
不到片刻間,那一襲白衣入內。姜瀾面有愧色,似難以啓齒道:“陛下,臣……抱歉!”
蕭湛堂閉着眼,須臾才道:“雖知抱歉,但你仍做了。小貓後的下落,你必也不會說。”
姜瀾不語。事已至此,他亦無話可言,不負仁義,果真難上加難。
“你走吧。”蕭湛堂忽道,“你想死遁,想退隐,皆由着你,別出現在我面前。再見你,我必殺之。”
姜瀾愕然擡頭,怔怔不語,須臾才問道:“陛下意已決?”
“君無戲言。”蕭湛堂平靜道,“念在你的才能上,才放你一馬。堂堂武安君,不該如此殒命,否則,我現在便殺了你。”
“謝陛下寬宏大量!”姜瀾正色道,起身而去時,面色黯然失神。
聖上救了他,反累自己受重傷墜崖,但他不思回報,反而助其皇後離他而去……
若是蕭湛堂一怒之下,下令殺了他,他倒不至于如此慚愧。甚至,若蕭湛堂以恩挾果,也能讓他好過些,偏偏要放他走。
有恩不報,反恩将仇報,君子何以立足天地間?
忽的,姜瀾單膝下跪,抱拳正色道:“臣有愧陛下,但請陛下開恩,容臣以餘生全力,襄助陛下成大業,回報陛下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