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心意已決
蕭湛堂淡淡道:“武安君不必如此。須知, 世間事, 絕非補償便可罷了。”
“臣從未奢望能償還,但願回報些許恩情, 否則臣心難安, 望陛下成全!”姜瀾回道,聲音铿锵作響, “陛下若不應允, 臣長跪不起!”
蕭湛堂默了陣,閉眼輕聲道:“随你的意。”屋內靜悄悄的,時間一點點過去,姜瀾端正跪着, 微低着頭, 背脊挺直, 一動也不動,猶如一座雕塑。
二人算是在僵持着, 直到一個多時辰後,蕭湛堂才冷冷回了句:“我已派人去尋小貓後, 她何時回,你何時起,這是唯一解決方法。”
姜瀾怔了怔, 垂首應道:“好!但臣有一言, 敢問陛下,您對小貓後……抱有什麽心思?小貓後落入此境,全因為臣, 若她餘生不幸,臣于心不忍!”
世上美人千千萬,執掌一國的帝王,後宮佳麗可三千,留情容易守情難,多情容易專心難。霍清怡既無家世,又不像個能委曲求全的,一旦入了後宮,若不得寵愛,餘生怕是會很孤苦。
“餘生不幸?”蕭湛堂容色一冷,眉宇間蘊冰霜,半躺在床上,淡淡瞟去時,氣勢如山岳壓去,“沒有了我,她餘生才會不幸。這是最後一次,別再越界了,小貓後生死榮辱,皆與你無幹。”
姜瀾面上一凜,垂首默默不語。他心裏明白,蕭湛堂在隐晦言明,霍清怡是他一個人的,不論她生、死、過去、現在、未來、幸福、不幸、榮耀、歡樂、悲痛……都屬于他一個人。
一位帝王……最強烈的占有欲!
屬于他的,不容任何人染指!
“臣明白了。”姜瀾輕語,目光炯炯而堅定,“陛下,但願小貓後能幸福,否則臣難以坐視不理。此絕非威脅,乃臣誠摯懇求,縱然陛下不愛她,有朝一日心生厭倦,亦盼望不要辜負她!”
蕭湛堂俯視而下,神态頗具威嚴,原本氣場便很盛烈,這般望過去,更加令人心驚膽戰。他的目光忽一閃,心裏有一剎那恍惚。
但不知那只小慫貓,如今驚惶下,可有念着他?
“喵嗚嗚~”銀月斜挂樹枝,天色昏暗,萬籁寂靜下,夜風徐徐時,樹影婆娑,光影明滅間,偶爾有幾聲狼嚎,幾聲嘶嘶蛇鳴聲,極讓人恐慌。
霍清怡縮在草叢中,小貓爪裏一包熱汗,心尖顫顫,抖着小身子,緊張兮兮。所幸,貓能在夜間探路,否則在昏天暗地裏,恐懼會更增一層。
月上中天,子時一到,她便化成了人,入目一片昏暗。大半夜,一個人在深山老林,猛獸環伺,她不安地蜷縮着,四顧左右,淚眼汪汪,在極度驚懼惶恐下,又想到了蕭湛堂,盼着他來救她。
大豬蹄子雖然冷酷無情、喜怒無常,但是總能給她安全感。但凡有他在時,縱使身處險境,如昨日的遇襲、墜崖、溺水,她也不曾真正害怕。
盛夏蚊蟲多,尤其是林子裏。她又光溜溜的,沒到一會,便被咬了好幾個大包,正當她煩悶時,隐隐約約間,聽到了人聲,心裏驟然一驚。
在前面,有幾個婆子提着燈籠,漸行漸近。她們衣着倒也不凡,大約有四十歲,面貌慈祥可親。在夜間深山老林,竟有人經過,實在怪異。
霍清怡仔細看着,正左右為難,猶豫着出不出去時,但聽一聲厲喝:“誰?誰在那裏?”
她一怔,聲音小小的:“幾位嬸子別怕,能借我一件衣服麽?日間從此經過,不幸遇上了壞人,我便和家人走散,能否勞煩嬸子幫些忙?”
聞言,一個嬸子提着燈籠,壯着膽子靠近,仔細打量蹲着的她,草葉很深,倒遮去了她的身軀。
那個嬸子目光一閃,便脫下外衫遞去,和顏悅色道:“小姑娘莫怕,我們也不是壞人,誰還沒個難事,快些穿上衣服走罷,林子裏也不安生。”
霍清怡心緩些,忙急急穿上衣,臉上的燥熱才散去,福了福身,淺笑道:“多謝嬸子,但我無處可去,能否先與嬸子們同行,直到和家人重逢?”
四名嬸子很熱心,全誠懇相邀,一個個笑盈盈,拉着她問東問西,關懷備至。五人七轉八繞,在半個時辰後,便出了山林,來到一個小村子裏。
“陛下,”金星匆匆入內,附在蕭湛堂耳側,壓低聲音道,“小貓後遇上了幾個婦人,和她們離去。”
蕭湛堂蹙眉,輕語:“暫且先看看。”混賬貓一直想着離開他,他只能下一個套,于公,收服姜瀾,于私,讓她歇了這心思。
她和姜瀾的偷跑,且姜瀾回來山崖下,全在他的意料之中,而讓她一人窩在山林,只命侍衛暗裏保護,本意是讓她看清事實,省得她日日挖空心思逃跑。
單單夜間獨身在山林,便會讓她害怕,若遇上了野獸,遇上了壞人,她該如何自救?她根本無力自保,一旦離開了他,便只能任人宰割。
因而,留在他身邊,是她唯一的選擇。但不料,偏偏在此時,有人救走了她,打亂了他的部署。
“按兵不動,她有危險才現身相救。”蕭湛堂吩咐。
“快進來、快進來……”在一戶簡陋人家裏,老伯打開門,一見這四個嬸子,目光頓時一亮,面上喜笑顏開,眼珠左右亂轉,似在找什麽。直到看到了霍清怡,他目光頓時大亮,尤為高興。
“陳叔,又見面了。”幾個嬸子笑吟吟道,拉着霍清怡入內,“小姑娘,你先去洗洗吧,換個衣服。陳嬸,快去幫她備一套衣物。”
老婦人喜上眉梢,滿臉的皺紋堆積在一起,目光觸及霍清怡時,面色滿意至極,笑道:“好、好、好!兒子,快去借一套。”在她身邊,有一個三十幾歲的男人,生得濃眉細眼,黑黝黝的。
“這是你們的家麽?”霍清怡緊張道,目光飛快掃了幾圈,望着屋裏的一家三口,心裏突了下。也不知為何,她忽覺不安,隐約感到不對勁。
男人直勾勾看着她,在被老婦人推了把後,才不舍地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砸巴了兩下嘴,嘿嘿笑了幾聲,方才快步離去。
“我肚子不舒服,想先去如廁。”霍清怡面色微白,袖子裏的手攥成拳,心跳如擂鼓,身子緊繃着。
這戶人家不對勁!她似乎……遇到了壞蛋。難不成,四個嬸子是人販子,這戶人家便是買主?
棗色衣嬸子眼珠一轉,一把拉住她胳膊,力氣大得吓人,笑呵呵道:“就在村口,我陪你去。”
懷疑得到證實!霍清怡緊抿着唇,同棗色衣嬸子往外面走去,目光機靈靈飄飛,伺機尋找機會逃跑,但棗色衣嬸子抓得很緊,嚴密看守着她。
“去吧,就在那裏。”嬸子笑道,松開了她的胳膊。
霍清怡猛一推開她,慌慌往外跑去,但沒能跑兩步,便被一人緊緊抱住,又有一條繩索圈來,那幾個嬸子很有經驗,一齊動手捆住了她。
“救命……”她尖聲大喊,聲音貫徹長空。濃濃的驚懼,包圍着她,讓她窒息。她奮力掙紮,然無濟于事,幾個嬸子力氣很大,緊緊地鉗制着她。
蕭湛堂、蕭湛堂、蕭湛堂、蕭湛堂……在她的心裏面,瘋了般的閃現這個名字。
嗡的一聲輕響,月下寒光爍爍,一人快若閃電,劍如游蛇飛龍,刷刷刷幾下,那繞着的一圈人瞪大眼珠,似是難以置信,橫七豎八地倒下去。
霍清怡怔了怔,便見那人單膝跪道:“夫人,屬下援救不及時,累夫人受苦,還望夫人恕罪!”
“嗚嗚~”她抽噎着,頓時淚如雨下,整個人癱軟下去。她錯了,真的做錯了,一心想逃離的人,才是對她最好的,每回在她遇險,最需要他時,他總不會負她所望。
“夫人?”侍衛有點無措,“夫人可傷到哪了?屬下得罪了。”他一轉手腕,長劍一晃,便割斷了綁住她的繩子,“夫人同屬下回去罷,主子還在等您。”
霍清怡心有羞赧,忙抹去眼淚,小心翼翼地問道:“陛下他、他可有氣我?”蕭湛堂有明言,若她再觸他的底線,便得小心她的貓腦袋。
“屬下不知。”侍衛略一頓,又溫和道,“但屬下認為,主子若知了您的遭遇,必然是擔憂勝過生氣。”能在蕭湛堂身邊護衛的,自然一等一精明。
聞言,霍清怡心下稍安,不可避免的,心裏有一絲暖意,一絲淡淡的甜意。她瞅了眼地上的人,目光仍留驚懼,問道:“她們死了麽?她們騙我來,還想賣了我,這戶人家則想買我。”
侍衛答道:“夫人無須煩擾,自會有人善後。我國律法,私下買賣人口者,皆會處刑。”他一招手,便有侍衛們擡着小轎子入內,“夫人請上轎。”
但見她似有遲疑,他立即解釋道:“若按夫人的腳程,回去需三個多時辰,屬下怕陛下久候,何況夫人金貴,山路上多有蟲蟻,不宜步行回去。”
轎子是兩人擡的,共有六名侍衛,能輪着擡。
“那好。”霍清怡點點頭。與其說她金貴,不如說她體弱,走三個多時辰的山路,必然難以支撐。
侍衛們腳程很快,僅僅兩個時辰,便回到了山崖下。一路上,霍清怡心思百轉千繞,總在思量着再見面時,蕭湛堂會否冷對她,斥她自食惡果?
罷了罷了,若他真惱恨着她,她便放軟些姿态,服侍他起居,再來幾場色/誘,總能令他消氣。
月兒藏在雲間,山崖下很黑,唯有在小屋裏,點着幾盞明燈,搖曳着溫暖的光曦。
他在等她,幾乎等了她一日一夜。
霍清怡輕咬唇,穩了穩心神,踏步入內時,便見姜瀾跪得筆直,而蕭湛堂似在閉眼沉睡。燭火搖曳着,映在牆上的影輕顫,渲染出柔和光暈。
這一番大仗勢,令她心一抖,老老實實跪下,低語:“武安君,對不起,連累你了。”在白日,她二人才偷偷離去,誰知夜間便跪了回來。
“霍姑娘……”姜瀾話一頓,面有憂色,微含歉意,換了個稱謂,“夫人無礙便好。抱歉,是我屬下護衛不力,才讓夫人受苦。”
便在此時,蕭湛堂睜開眼,凝目望去時,目光專注在霍清怡身上,語氣低沉情緒不明:“過來。”他又瞥了眼姜瀾,淡淡道:“你可以起來了。”
“是。”姜瀾起身時,踉跄了下,便一抱拳退出去。
“夫君。”霍清怡乖巧道,剛剛到床邊時,便讓蕭湛堂一拉,身子一個不穩,便撲在了他的身上,尚未反應過來,下巴讓他一擡,他便覆了過來。
他的吻,一如既往霸道強勢,但在這一次,多了絲急迫,深沉而熾烈,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吧唧,兩滴淚滾下,砸在他的身上。他蹙眉退後些,細細端倪着她,輕斥道:“蠢貓,哭什麽?”
“我吓着了嘛!”霍清怡委屈道,聲音軟軟糯糯,說話時不自覺親昵他,猶似在撒嬌般,眼裏噙着兩汪淚,鼻尖紅彤彤的,抽噎道,“白日碰上野熊,晚上獨自在山林,又遇到壞人,可吓壞我了!”
“活該。”蕭湛堂淡淡一句。
霍清怡瞪他,但又顧念着自己理虧在先,眼珠滴溜溜一轉,便抓住他的手,輕輕按在自己的酥胸上,嬌嬌軟軟道:“我錯了嘛,你看,我吓得心撲通撲通跳呢,至今未能平緩,你給我揉揉呀。”
面對着她的色|誘,蕭湛堂一時無言,末了才無奈道:“以後還跑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