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擦汗了。 (15)
金色的流蘇、紐扣,白色的肩帶。
刀鞘上的紅繩,不知何時系好了。
……
自林汀芷出現在他視線中,他的眼神,便一秒也沒離開過林汀芷。
原本還有些喧鬧的走廊和庭院,慢慢變得安靜。
流星依舊發出各色的光芒,在他身後。
他的神态,虔誠而炙熱。
“壓切長谷部,現已歸來。我的刀刃,現在只為現任主人而存在。”壓切長谷部最終停在林汀芷面前,單膝跪下,效忠道。
“我想,沒有人能比我更忠誠……可以的話,請叫我‘壓切’也無妨……”
在壓切長谷部陳述時,林汀芷突然笑出了聲:
“極化修行,都會如此嗎?”
她偏過頭去,看向三日月宗近。
“哈哈哈哈,目前來說,是這樣的沒錯哦。”三日月宗近故意眨了眨眼:“千鈴也覺得很驚豔吧?”
“的确……”林汀芷低聲道。
“哦呀,千鈴是想起了一些往事嗎?現在的樣子,和沒失憶的時候很像呢。哈哈哈哈。”三日月宗近搖了搖茶杯,感嘆道:“喝完了啊。”
藥研藤四郎試圖去打破現在這種奇怪的氣氛,于是他朝壓切長谷部道:“歡迎回來,看起來你變強了不少,等下和我去切磋?”
壓切長谷部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林汀芷回過頭來看着仍半跪在面前的付喪神,道:“把你的本體給我看看。”
“是。”壓切長谷部欣然,雙手奉上手中的本體。
将刀身從刀鞘中抽出,林汀芷仔細端詳了一會兒。再慢慢将刀身收回到刀鞘。
“有趣……”她喃喃道。
壓切長谷部有些不解:“大人?”
什麽有趣?
林汀芷低頭笑了笑:“沒什麽。”将付喪神的本體放進他懷裏,“你這個樣子,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終于鼓起勇氣,對視着他的眼。
那雙紫褐色的眼裏,表露着疑惑。
他應該很想問是什麽人,但又沒問出口。
真的像極了他……就是這眼睛的顏色……
林汀芷用手蓋上了壓切長谷部的眼。
……不。
又不像了,他們根本不一樣。
林汀芷不自覺地有些頹然,她将手拿起,又不知出于什麽心态,将手扣住了壓切長谷部的脖頸。
“……就這麽信任我嗎?就這麽想要效忠于我嗎?”
面前的壓切長谷部,依舊沒有做出任何反抗的動作,即便是她慢慢加重了力道。
“只要是主的命令,無論什麽,我都會完成。”被扣住脖子,說起話來有些困難,但壓切長谷部依舊緩慢地将這句話完整的說了出來。
主命,是一切。
即使是叫我自戮,也會為您達成。
是我做的不夠好。
林汀芷輕笑了起來,手中力道一下便卸了:“你們啊……”
即使我加重了手中的力道,也沒有任何一個付喪神做出警惕防禦的狀态,流露出擔憂的神色。
這麽肯定我不會對壓切長谷部做什麽?
這麽相信我?
“既然回來了,就繼續當你的近侍吧,我累了,不要來找我。”林汀芷起身,臉上生動的情緒被收斂,只留下冷淡。她一個轉身,便往樓梯走去。
站在走廊黑暗角落的巴形薙刀,不自覺握緊了手:“……”
那是大人的什麽人?
如何才能讓大人從那樣悲戚的記憶裏走出來?
壓切長谷部看着林汀芷的背影,低下了頭:“是,請交給我。”
無論什麽,都會為您達成。
我重複着我的誓言,并實行,至死不渝。
萬葉櫻開了。
一層一層的粉紅色,構築出了如夢般的場景。
壓切長谷部走近萬葉櫻,自語道:“也許可以給大人做櫻花糕?”摸了摸下巴,認真思考起了這個想法的實行可能性。
“大人會不會喜歡呢……”
終于抓住好時機的燭臺切光忠慢慢走了過來。
“長谷部。”
乍一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壓切長谷部驚了一下,反應過來叫他的聲音屬于誰,他有些尴尬。
“……是光忠啊,有什麽事嗎?”下意識退了退。
燭臺切光忠笑道:“不必如此拘謹……如果你覺得無法接受或者很奇怪,可以當我什麽都沒說過。”
自從上次的事情後,長谷部他就有意識的避開自己。
或許自己不該一時沖動,将心裏的想法說出來。
壓切長谷部默了默。
已經發生過的事情,又沒有失憶,怎麽可能說‘當它不存在’,就真的不存在呢?
見壓切長谷部一副不願多談的樣子,燭臺切光忠也就不再提及這個話題,将真正想找壓切長谷部商量的問題說了出來:
“長谷部……還記得大人的承諾嗎?等到山姥切回來,就六個月了。”
六個月。
這個詞掀起了壓切長谷部的回憶。
原來……大人到這裏才不到六個月嗎?
——“……六個月後,我可以把我的真名告訴你們……”——
當時的我們,有一部分的原因就是因為大人許下了這樣的承諾,才願意去相信大人的吧?
壓切長谷部知道燭臺切光忠的意思。
他道:“大人現在并不記得之前的承諾,我們還是等大人恢複記憶了再問吧。”
燭臺切光忠的眸色深了深。
恢複記憶嗎?……如果不會恢複了呢?
長谷部啊,你是不是在害怕大人不會恢複記憶了?
見燭臺切光忠不語,壓切長谷部皺起了眉:“其他人是什麽想法,你去問了嗎?”還是說我去問一問比較好?
燭臺切光忠笑:“我們的想法,并不重要。對大人來說……你是特別的,不是嗎?”
如果所有刃中只有長谷部他一人想知道大人的真名,想必大人也是會告訴長谷部的吧?
“……”壓切長谷部虛虛握了握拳。
面前戴着眼罩的付喪神繼續道:“你的想法,才是至關重要的。”
“……是這樣嗎?”壓切長谷部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因為燭臺切光忠的話而感到高興,“大人她……當時這樣和我們承諾,本身就帶着自毀的傾向。”
惡意地許下承諾,希望他們将她神隐,從世界上消失。
而‘他們’或者是他們中的哪一個這樣做,她又怎麽會在乎。
怎麽會是他去問,大人就一定會回答呢?
燭臺切光忠繼續走近壓切長谷部:“可是現在的大人不一樣。你問了,她就會誠實地回答你。”
“回答我,你想問嗎?”
不斷追問着,燭臺切光忠少有的展露了咄咄逼人的姿态。
“……”壓切長谷部無言,思考了許久,最終,他回答道:
“我很想問,但我不會去問的。”
真名,代表着絕對的信任。
“我不會問的。”他又重複了一遍。
怎麽可能不想知道呢?
“如果大人真的完全接受我們了,又何至于輪到我們去主動問她呢?”
“即使我問大人,大人就會真實地回答我,但這本身,只是大人的自我厭棄和放縱,并不意味着我們得到了什麽。”
“這樣問出來的真名,失去了真名應該有的意義。”
“何必去問。”
萬葉櫻下,細碎的櫻花花瓣飛舞着。
燭臺切光忠有些驚訝:“……你變了不少。”
主命至上,他希望知曉主人的一切,希望能幫助主人完成一切,希望得到主人的所有。這是所有‘壓切長谷部’顯現後的深刻執念,無一例外。
但面前的壓切長谷部,卻說着相反的觀點。
即使被賦予了權利,也不主動去施行。
而是想不斷的努力,得到認可和喜愛,得到大人的主動。
即使這種情況出現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幾近于無。
壓切長谷部笑了起來:“是嗎?我變了?……都是從大人那裏學來的啊,世上有一種真正的敬愛和喜愛,不是去靠近,去掠奪,去侵占,而是尊重,和克制。”
“我很榮幸,能遇見這樣的大人,也以我能變得和她相似為榮。”
此時壓切長谷部臉上的笑意,在燭臺切光忠看來,不知怎麽有幾分礙眼。
……什麽時候,提及我的時候,也能這樣笑着呢?
大人……确實……是一個非常少有的人……
萬葉櫻又怎麽會無緣無故的開呢?
是林汀芷為了躲避紅楉的叨叨,用靈力喚醒的櫻花啊。
此番對話,她一字不落的聽了進去。
燦金色的雙眼突然出現在了面前:“呦!哇哈哈哈,我這樣突然的出現,吓到你了嗎?”赫然是不知何時竄上樹的鶴丸國永。
林汀芷:“……”
見她不語,鶴丸國永有些尴尬:“……那個,沒被吓到嗎?啊,哈哈,人生還是需要一些必要的驚吓啊……”雙手雙腳并用,坐到了和林汀芷幾乎同一水平面的樹枝上,頗有些小心翼翼的意味:“大人……你怎麽了?”
找大人可是花了他不少的時間,這萬葉櫻開的濃密極了,要不是其他地方都找不到,又确定大人沒有出去,他都不會到萬葉櫻下找第二次。
還以為能吓到大人呢。
……大人臉上,是……淚痕嗎?
剛剛……有發生什麽嗎?
“沒事。”林汀芷敷衍了一句,扶着枝幹,便打算從這裏跳下去。
“诶,這可真是吓到我了,我雖比不上老爺爺會說話,是和大人聊聊天,還是能做到的哦。”鶴丸國永去攔她:“大人有什麽想傾訴的,不妨考慮考慮我?”
說着,又怕她疑心他有什麽別的目的,補充道:“大人可以用一枝桃花當做我的報酬哦,收了報酬,我絕不會往外說!”
白發金眸,笑起來忒似在發光。
林汀芷定定地看了眼他,随手便折下一枝桃花。
“……送給你,不要把我在這呆過的事實說出去就好了。”
“還有……謝謝。”
趁着鶴丸國永有些怔神,接過桃花枝的空當,林汀芷伸出手去,大力的揉弄着他的頭發,将他的發型整個揉散。
随即,立馬從萬葉櫻上跳了下去,不見蹤影。
鶴丸·懵逼·發型淩亂·國永:“……”
将林汀芷随手折的桃花枝放進懷裏,鶴丸國永心情很好:“這下,我也是被大人送了禮物的呢。”
……和沒失憶的時候一樣啊,喜歡亂揉別人頭發。
真是被吓到了呢。
經過三日月宗近不懈的努力,和林汀芷隐約能想起來的一點線索,再加上鷹在時政內部打探來的消息,以及幾次的設計接觸,近個把月下來,他終于找到了買賣付喪神的那群人的總窩點。
“是時候認真起來啊,哈哈哈哈。”三日月宗近慢慢拔刀出鞘,準備發起突擊。
這一次的突擊,若能大獲全勝,說不定能找到恢複林汀芷記憶的方法。
但面對這樣一場可以說得上是很重要的戰役,林汀芷的表現卻有些不在狀态。
她一直看着周圍,那些有着一樣相貌的部分付喪神。
臉上是她自己也沒察覺到的難過。
三日月宗近有些擔憂,問道:“千鈴在想什麽?”
林汀芷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緩慢地轉身,視線從他的刀身轉移到他的眼,随後,嘴唇動了動。
三日月宗近不自覺地靠近了些她:“……什麽?”
才得以聽得清她的話語:
“……那樣忠誠和感人的話語,他同樣對着其他審神者說着吧。”
三日月宗近略略思索了下,便知道她口中的‘他’是指的誰。
于是低聲對她道:“可其他本丸裏的長谷部,和我們所認識,所相處的那個,是不同的。”
林汀芷道:“有什麽不一樣呢?都是壓切長谷部,都是那樣的性格,都是那樣的執着于‘效忠’‘忠誠’。他真的在乎‘主’背後具體的某個人嗎?還是說他只在乎‘主’這個東西,無論是誰,被接受了,就效忠嗎?”
三日月宗近默了默,提醒道:“不是的,召喚長谷部來的那個男人,是被長谷部和一期一起策劃所殺的。他絕不是愚忠之徒,也絕不是……”
“……”對于失憶的林汀芷來說,她才剛知道這件事,于是她沉默了一下,“……即便如此,他也是……沒什麽不同的,你們都只是分靈罷了。”
心裏的苦澀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呢?
大抵是……
我只有這一振壓切長谷部,可他,那振真正的‘壓切長谷部’,卻有着數不勝數的分靈和阿魯基。
不公平。
我只有一個他,他卻有那麽多主人。
我才不要接受他。
當所有的分靈回到本體,這些龐雜的分靈記憶,對本靈的他,根本如同雲煙吧?
那麽多阿魯基,那麽多記憶,他又怎麽會在乎其中的一個?
不甘心。
如果你想要我的絕對信任,應該也将全部的你交諸于我才是。
這才是平等的。
……這才是公平的。
三日月宗近大概懂了她的想法:“……千鈴是這樣想的啊,難怪……”
難怪,就算早已被觸動,也堅持着,不肯向他們靠近。
對于分靈本靈的問題,其實他也很好奇呢……
“千鈴,你現在的心情……就是人們經常說的‘獨占欲’嗎?”他問道。
林汀芷笑出聲來。
“獨占欲嗎……老爺爺你概括的真是精準。”
面對這樣一振神性強烈,信念堅定的三日月宗近,她也毫不介意說出心底的想法:
“是啊,我就是這樣想的。”
“我想獨占你們,想成為你們的唯一,想成為你們的真正的永遠的主人。”
林汀芷從不否認自己內心的黑暗。
“一想到,你們曾經有過主人,你們如此在乎你們的舊主,我就嫉妒的不得了。就算知道,沒有舊主,你們不會是現在的樣子,我也仍然嫉妒着他們。”
“我想要‘獨屬于’。”
“為什麽,不能有誰,獨屬于我?”
做不到,如果她真的接受了效忠,邁過了那一道界限,她會瘋狂的控制他們。
會想毀滅他們。
反正……一振分靈,不影響那個本靈吧?
可只要一想,她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消失,但他們不會,她只是他們生命的過客,她就難過的要瘋了。
毀滅好了,在我消失之時,他們也為自己消失,不好嗎?
永遠的獨屬于我,那才是我真正想要的啊。
而不是暫時的,可以被忘記,被忽略的。
……真是無恥啊,我。
真是貪婪啊。
離的很近,三日月宗近清楚地看見了林汀芷看似瘋狂的神态下的絕望,還有那眉心忽隐忽滅的黑色紋路。他心中不知怎麽有了些凄涼:
“可你雖然是這樣想的,卻沒有這樣做,不是嗎?”
“……從這些事情上來說,您的神性,也很充分呢。”
就像真正的神,悲憫,博愛,以己身之痛,寬容衆生。
林汀芷笑出淚來:
“可我只是個人,我要神性做什麽?”
控制不了自己産生那樣黑暗的令人作嘔的想法,便只能控制自己遠離。
談什麽神性?
哪裏有那樣的高度?
……哪裏有,我只是個……卑劣的人類。
注定不對等,注定絕望的事……就不要去試了,對吧?
就算,過程會多麽快樂,多麽讓人渴望。
三日月宗近避開了她的反問,只道:“他會很難過的。”
事實上,本丸所有付喪神都很難過。
“我也很難過。”林汀芷手中靈力化劍。
微冷的風刮過她的發絲。
審神者和付喪神。其實從不對等。
她一個閃身,便第一個沖了上去,消失在夜色裏。
三日月宗近:“……”
他一手握緊了刀刃,另一只手向身後的付喪神們發出行動的信號。
“……真的只能這樣嗎……”三日月宗近問自己,又像是在問些其它什麽存在。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兩天不太舒服,導致這一章今天才寫完,雖然不知道有沒有,但給這兩天等我更新的小天使說聲抱歉。
恩……然後,要中秋了,要寫點甜滋滋的東西才好呀。
要不,中秋寫甜餅番外吧?
☆、風雨欲來
“真是的,就不能讓人家窩在房間裏喝酒嗎~”被兄長拉着過來參加戰鬥的次郎太刀,狠狠地吹了吹兄長那飄到自己臉上的頭發。
太郎太刀回過頭來看了眼他。
次郎太刀忙做讨饒狀:“我剛剛有說什麽嗎?大哥為什麽回頭看我?”
太郎太刀:“……”也不去追問什麽,只道:“次郎,我們是刀。”
雖然由于體型太大的原因,很少被使用,但是,刀誕生的意義,就在于戰鬥。
如果太過安逸,長時間不經受血的洗禮,不就和裝飾品沒什麽區別了嗎?
“知道啦知道啦~”次郎太刀知道自家兄長并沒有什麽教訓自己的意味,只是在給自己提個醒。
随即,他便靠在了太郎太刀的肩上,眼神看向隊伍前方。
那裏,大人和三日月殿,靠得非常近。
“諾諾,大哥,他們在聊什麽啊?~”
太郎太刀本來覺得自家弟弟這麽靠着自己實在太不穩重,想去推開他,但擡起來的手不知怎麽的又放了下去。聽見次郎這樣問,他回答道:“多半是作戰計劃之類的吧……”
雖然他并不覺得有什麽制定周密計劃的必要。
說時,只見林汀芷一個箭步,率先消失在了夜幕中。
次郎太刀立刻從太郎太刀身上起來,手摁在了自己的刀柄上:“早些收場,也好回去喝酒~”
果不其然,三日月宗近立馬下達了攻擊命令。
時代在不斷向前發展,這是必然的。
熱.兵.器相比于冷兵器,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是絕對占優的。
但無論任何東西,都不會在任何條件下占據永遠的高地。
正如此時,人們研究出來的預警裝置,自動攻擊裝置以及槍支彈藥,對猶如天降的林汀芷和衆厮殺慣了的付喪神來說,有如廢鐵。
在這個相對平和的時代,人類很少直接面對戰争,充其量不過是演習,哪裏會真正體會到死亡的威脅。
但付喪神不一樣。
他們本來就是刀,在逐漸誕生付喪神的過程中,就充斥着真正的戰鬥經歷,何況,在其被召喚出來後,也在不斷地戰鬥。
他們的戰鬥,是真正一不留神就會碎裂消失的戰鬥,論及戰鬥經驗、反應速度,随機應變,這裏的人類又有哪個比得上他們。
“混蛋,還愣着做什麽!丢掉,丢掉裝備!撤退!先用咒術開啓最高防禦!——”
這是一個神奇的世界,林汀芷一直這樣認為。
作為科技時代本應該銷聲匿跡的刀劍付喪神,被人為的召喚出來,用科技送往過去。
陰陽師等,也依舊存在。
可最外在的普通人類,卻什麽也不知道。
突破這裏的外層防禦,林汀芷看見了正在交易的審神者們。
做這樣的事,他們不可能帶着自己原來本丸的近侍。
他們運起靈力,妄圖保護自己。臉上充斥着慌亂和驚恐,被這裏的武裝人員毫不猶豫地阻攔在了裏層防禦之外。
林汀芷身上沾着血。
是人類的血,同類的血。
她卻無甚波動,仿佛殺人這樣的事,不過是稀疏平常。
“別、別過來、求求你……”
“我還是第一次來,我只是來湊湊熱鬧……”
“求求你……”
這些審神者之中,也不乏陰陽師世家子弟,靈力相對來說,還是居于整個世界水平的中上層。也不能說完全沒有抵抗的能力。
但……一步步朝他們走來的林汀芷,神情、以及周身的靈力波動是那麽的可怖,壓的人喘不過氣來,宛如魔神。
哭嚎嘶吼遍地,槍聲炮聲不絕于耳,按理來說,他們是沒有辦法聽見林汀芷的腳步聲的。
可是她走過來,一步步,似有重重的鼓聲,敲在了這些審神者心頭。
有人流下了恐懼的淚水:“……我還沒有在這買過付喪神,我絕對不會再做這樣的事了,這次是鬼迷心竅,求求你不要殺我,我一定改過自新,好好對待付喪神……”
“……”林汀芷只得沉默,舉起了手中的劍。
都是這樣的,無論哪個世界的犯罪分子,在面臨着生命的威脅時,都是這樣一套的求饒樣子。
她見得太多了。
狡辯着,抗議着。
見她舉起劍來,某些魚死網破的審神者孤注一擲,朝她發動了攻擊。
很快泯于她的劍下。
“我發誓,我對天照大神發誓,我再也不會買賣他們了,我會永遠對他們好,求求你,求求你!!——”這是帶頭向林汀芷發動攻擊的那個人,他最直觀地感受到了林汀芷的強大。
求生欲使得他抛棄了尊嚴。
林汀芷側頭,微微笑了起來:
“……可是有些東西,和毒品一樣,是一丁點,都碰不得的。”
“你知道這些付喪神們經歷了什麽嗎?”
“我憑什麽代替他們原諒你們,寬恕你們呢?”
她想起了點什麽。
好像在不久之前,她也曾見過一手交錢一手交付喪神的場景。
還有那更肮髒的,将付喪神以及他們之間情誼當做寵物、工具,嘩衆取寵的小醜的場景。
……人類。
是多麽的可怖,将那些忠誠的付喪神這樣玩弄,踐踏。
……人類,同樣,對着自己的同類,也只有利用。
劍光一步步斬除着嘈雜。
“呦霍——這個槍看起來好漂亮啊!讓俺來試試吧!”陸奧守吉行眼睛一亮,從屍體上扒拉下一柄搶來,拿在手上耍了耍。
和泉守兼定滿臉黑線:“你這個家夥,這可是在戰場上啊!”槍不都長一樣嗎?還有什麽漂不漂亮的嗎?
陸奧守吉行毫不在意他的指責:“畢竟武士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啊……槍,這麽好用的東西,為什麽不用呢?”
說着,他瞄準朝同伴射擊的幾個人類,開了槍。
“哈哈,真是好用——”說着,陸奧守吉行還蹭了蹭手中的槍管。
和泉守兼定:“……”槍管燙不死你丫的。
堀川國廣自然是注意到他倆的争論,為了避免事态進一步擴大,他趕忙叫了一聲:“卡內桑——”
“來了來了。”和泉守兼定瞬間移開了注意力,朝堀川國廣的方向跑去。
很快,暴露在外的敵人被消滅殆盡。
衆付喪神來到了林汀芷身旁,和她一起看向了面前敵人用咒術構築的防禦層。
三日月宗近側頭看向林汀芷:“有什麽問題嗎?”
林汀芷抖了抖手上的劍,使劍身變得更幹淨了些。道:“沒猜錯的話,這防禦層的靈力來源,有一部分是被封印了的付喪神……如果強行破開,可能會對他們造成一定損害。”
“哦?……”三日月宗近眯起眼,思索起來。
也就是說,面前,是一個龜殼咯?
“哈哈,大人大人,你會用槍嗎?”神經大條的陸奧守吉行,因為得到新武器,興奮之色溢于言表。只見他眉飛色舞,竄到了林汀芷身邊,把手裏的槍捧給林汀芷看。
“這個槍後坐力小的不得了,精準度也高得很!大人,要不要我教你打槍呀!”陸奧守吉行此刻像極了分享糖果的小孩子,“有了這個的話,大人又多了一項保命的技能呢!”
和泉守兼定想打人:“你說什麽鬼話,大人還需要這破玩意兒保護自己嗎?”
什麽鬼,跑到大人面前說熱.兵.器.的好處。
大人不用刀……本來就讓他們很是不爽好吧?
但用劍的話,也不是不能接受。
畢竟東邊一直崇尚劍道。再說,劍和他們一樣,都是冷兵器,說不定哪天大人就想用用刀,把他們握在手中呢?
可他推銷熱.兵.器.是什麽鬼!
陸、奧、守、吉、行——
“你說什麽!什麽叫做‘這破玩意兒’!——”陸奧守吉行聽見和泉守兼定的話,就很不開心了,當下就和他吵了起來:“有本事,你拿刀,我拿槍,我們比一場,看誰輸誰贏!”
“我怕你啊!來就來——”和泉守兼定也火大。
堀川國廣感到心累:“卡內桑!陸奧守殿!”
“哈哈哈哈,甚好甚好。”某個老爺爺笑了起來。
鶴丸國永扶額:“這種時候,老爺子你就不要不嫌事大了吧……”
“後輩們可真有活力呢,哈哈哈哈。”三日月宗近假裝沒聽到:“那麽,我來給你們做裁判吧?什麽時候比試呢?……”
鶴丸國永:“……”一臉黑線。
林汀芷失笑,身上的煞氣散去不少,咳了一聲,挽回大家的注意力。
被陸奧守吉行用亮晶晶的眼神盯着,林汀芷有些惋惜:“我會用槍……但我發過誓,再也不用。所以……你自己拿着玩吧。”
“啊,啊,好吧,”沒想到林汀芷是這樣的回答,陸奧守吉行一時有些轉不過彎來,抓了抓後腦勺,“那,那俺就自己玩了……”
“恩。”林汀芷笑了笑,随即朝三日月宗近大聲道:“或許……我可以向外釋放巨大的靈力,通過你們分靈之間的特殊感應,以刺激裏面沉睡的付喪神醒來,破除封印。”
“哦?”三日月宗近眨了眨眼:“大人可以做到這種程度嗎?”
“理論上來說,是可以的,但是在這個過程中呢,你們所有刃都必須保持和我一樣的動作,不能亂動,否則會功虧一篑……”
“那還等什麽,開始吧!”陸奧守吉行嚷嚷道。
林汀芷和三日月宗近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在其他孩子玩耍、嬉鬧,過着幸福快樂的童年時候,林汀芷卻在經歷着地獄般的訓練。
這也是她從那些人手中擺脫出來後,成為網瘾少女的重大推力。
槍,她少說也摸了三年。
怎麽可能不會用……
本以為,那是一場水到渠成,一見鐘情的佳情良緣。
事實上,不過是用來控制她的另一種手段。
當真情變成薄情,當情感變作工具。
對原來那個世界,對那些人……她還能說什麽呢。
烏龜縮在龜殼裏,難以破除它的防禦。
此時,應該要做的,就是把它從龜殼裏引出來。
林汀芷不怕他們不上當。
因為,即使他們看穿了她說的話是謊言,這裏的糧食儲備,也絕不可能支撐得住他們的消耗。
問她為什麽知道這裏的糧食儲備量?
……啊,對哦,自己怎麽知道的?
潛意識裏響起的聲音……
林汀芷眯起了眼,心中有些不痛快。
她已經想起來了一些東西。
世界意識……
若是今天這裏面的人不出來,打持久戰,誰怕誰呢?
我把這片空間卷到另一個坐标去,你們就算有支援,又能怎麽樣?
這樣想着,林汀芷讓其他付喪神保持坐着的姿勢不動,自己也盤膝坐下,凝聚靈力,攪動起這一片空間。
“咦?”鶴丸國永不覺得自己身上有什麽枷鎖控制着自己不能亂動的樣子,心覺奇怪,如果真的亂動會打斷大人的話,大人為什麽不幹脆在他們身上下個咒,讓他們不能亂動呢?
于是悄咪咪地動了動腿。
“……诶?”沒事诶?大人依舊在凝聚靈力。
他眼皮一擡,便看到了背對着防禦層朝自己笑的三日月宗近。
“……”笑,你個老爺子又在笑!笑什麽笑!
我!@#¥……%¥&%&*&(@)*(……
事實證明,人在極度危險的狀況下,往往是會失智的,而那些能保持清醒頭腦甚至更加敏銳的人,是非常罕有的。
更別說,林汀芷還将這樣一個虛假的希望擺在了他們面前。
聽到一點點奇怪的風聲,林汀芷嘴角勾起了細微的弧度。
上鈎了……
一旦防禦層被打開一小部分,那打開全部,還遠嗎?
今日,是爾等死期。
作者有話要說: 咳,中秋小甜餅什麽的,當沒發生過吧哈哈哈哈
望閱讀愉快
☆、不知道起什麽名字
沒過多久,中了林汀芷計的這些人最後所能依靠的依仗——這主動露出了裂縫的防禦層,便被靠的近的幾振藤四郎們抓住機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竄了進去,從內部打破,其防禦作用,也宣告消解。
如同失去了帶着尖刺的外殼的板栗。
結果還用說嗎?
面前倒下的男人眼中尤帶着不敢置信和控訴,林汀芷毫不介意,冷冷一笑。
你們……不也是千方百計用盡手段坑蒙拐騙使盯上的審神者為你們服務嗎?
如今我不就是随口騙了騙你們,怎麽就這副表情呢?
怪只怪你自己天真,相信了我說的話。
……
三日月宗近指揮着大家把這裏一振振被拿來買賣的刀劍本體收集到一起。
他看了眼被綁在一起的數名昏死的審神者:“千鈴你……還是仁慈了一點啊。”
林汀芷挑了挑眉:“……嘛,只是覺得,讓他們自己來處理比較好。”那些審神者雖然都沒死,但是也被我傷的不輕啊。
這裏的他們,自然是指被自己的主拿來買賣的付喪神。
三日月宗近低低的笑了笑,自然是明白林汀芷的想法,道:“但沒錯的話,這裏面的很多,都是剛被鍛出來就拿到這裏了吧?”
那一部分……甚至連顯現都沒有過,根本什麽都不知道。
林汀芷默了默:“也是……你想怎麽辦?”
鶴丸國永嗤笑一聲,走到這群審神者旁邊,挑了個最不順眼的踹了一腳:“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