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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節

在哪裏?”他問道。

我沒有回答,并不是生氣,因為我想我還沒有資格去生氣,但是我真的不想說話。

“你家在哪裏?”他又問了一遍。

我還是沒有說話。

“你家在哪裏?”他仿佛使了性子,固執地問。

“客源三路,水天大廈……”我坐直身子,小聲地說。

“終于肯說了。”他回頭朝我一笑,好像對我剛才莫名的怪脾氣并不放在心上,“不錯,不過那裏的女人都太小資了,你不像。”他對那一帶好像很熟。

“我沒說完,水天大廈附近要拆遷的居民樓。”那裏面的女人可一點都不小資,不是每個人都有小資的本錢。

“你做什麽工作?”他換了個話題。

“幼兒園老師。”

“你很有愛心。”

“我一直想換工作,但找不到合适的。”我老實地說。

他又回過頭對我笑,樣子很迷人,我想一定有不少女人喜歡他,“有空到我的咖啡店來,前三次免費。”

“那我只來三次。”

“以後買一送一,還只來三次嗎?”

“那我可以改行了。”

“什麽?”一輛車迎面開來,他提高了聲音。

“我說我也可以開咖啡店了,用你的贈品,反正不會虧本。”

“那我幹脆送給你好了。”

“我不反對。”

“就這樣說定了,明天你就是單翼天使的老板。”他的話聽起來很認真。

我忘記了剛才的不愉快,問道,“你對每一個第一次見面的女人都這麽說嗎?”

他看了我一眼,“你以為我有幾間咖啡店?”

我心裏偷笑了一下,“你為什麽把它取名為單翼天使?”

“有沒有聽過單翼天使的故事?”

“沒有。”

《單翼天使》日子過的平淡如水(4)

他放慢了車速,“從前,有一個流落人間的小天使,因為一次暴風雨折斷了一只翅膀而失去了飛翔的能力,再也無法回到天堂。後來,它遇到了一個和它一樣的折翼天使,第一眼,它們就讀懂了彼此眼裏的落寞和悲哀,于是便緊緊地擁抱在一起。這時候,奇跡發生了,因為有了兩只翅膀,它們都飛了起來,但是兩只翅膀不能承受兩個身體的重量,在飛往天堂的途中,它們又降落了下來。從此,只要它們想飛,就會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後來呢?”我想知道結果。

“沒有後來,這就是結局,你不覺得每個現實中的人都是一只折翼的天使嗎?我開咖啡店,只想給他們一個不再孤單、可以飛翔的場所。”

“咖啡店并不是可以飛翔的場所。”

“今天晚上你來喝咖啡,沒有一點感動?”

“感動并不等于排遣寂寞。”

“感動是排遣寂寞的一種方式。”

我不想争辯,感動只會讓寂寞的人更加寂寞。

車子駛過一家精品店的時候,停下來了。勒風打開車門對我說,“你等一下,我去買點東西。”

過了一會兒,他抱着一個很精致的布偶天使回來了,肩上落着大片大片的雪花,“送給你,喜歡嗎?”他從車窗外遞給我。

“送給我?”我有些驚喜。

“以後你寂寞的時候,便抱着它。”

“抱着它會想到你。”我接過來,把它抱在懷裏。

“想一個人就不會寂寞。”

“但是想你就會更寂寞。”

他笑了笑,“為什麽這麽說?”

我沒回答,想一個遙不可及的人不僅寂寞,而且殘酷。“我可以想你的咖啡店。”

“我的咖啡店比我有魅力?”

“當然,你說過買一送一的嘛。”

“但你知道嗎?買的是苦澀,送的也是苦澀。”

“苦澀比寂寞好。”

他拍掉身上的雪花,很贊同地點點頭,是的,苦澀比寂寞好,沒有人不害怕寂寞。

車子重新發動,我們都不再說話,關于寂寞,這個話題似乎很沉重。

到了我住的那棟破舊的居民樓,我對他說,“我家住在客源三路,水天大廈附近要拆遷的居民樓。”

“什麽?”他幫我打開車門,目光閃爍了一下。

“我家住在客源三路,水天大廈附近要拆遷的居民樓。”我又大聲地說了一遍,“你問過我三次,我得回答你三次。”

他沒有和我一起從車上下來,只是沖着我很開朗地笑了,“我其實很少時間會有剛才那樣的脾氣和耐心。”

“我是特別的了?”我開玩笑地說。

“或許是吧。”他凝視着我,臉上維持着那個微笑,只是我又看出了裏面的哀傷。

“你要不要上去坐一會兒。”被這樣一個好看而又陌生的男人看着,我多少有些不自然。

“以後吧,我想我們還會再見面的。”他抽回視線,不再說話。

雪還在不停地下,他連同那輛藍色的寶馬慢慢地在那片白色的世界裏消失,我居然有一時的失神。

回到家,我将勒風送的布偶天使放在沙發邊上,靜靜地看着它,小天使有一對可愛的羽翼,如天鵝絨般柔軟,玻璃球的眼睛明亮而有神,裏面像有一把揉碎了的星子在閃,而它揚起的嘴角則如他臉上若有若無淡淡的微笑。

“勒風。”我不覺輕輕地念了一聲他的名字,然後走到窗前看外面片片飄飛的雪花。

此時已經過了淩晨兩點,喧嚣的都市顯得沉默而安靜,只聽見“沙沙”落雪的聲音,路燈下的街道像潔白紙巾連成的哈達一樣延伸向遠方,我暫時忘卻了病床上的夏磊,心情突然變得像雪花般晶瑩透明,也許楊柳說得對,雪花真的是聖誕老人送給這座城市久違的禮物。

二雪下了一天一夜,街道上,房頂上,都積了厚厚的一層。我到幼兒園的時候,看到所有的小朋友都很開心,有幾個小女孩在校園裏的花圃中堆起了雪人,她們的小手和臉蛋都被凍得紅彤彤的,但是無不洋溢着天真的笑容。

“韓老師,早啊!”園裏一個叫向雲濤的年輕老師手裏提着一大袋豆漿油條,滿面春風地向我打招呼。

“早啊!”我看了他一眼,加快了到教室的腳步。

“吃過早飯沒有?”他急忙跟着走上來,“這是我剛買的。”

“謝謝,我已經吃過了。”

“那再吃一點沒有關系,上午的課上得久,很容易就餓了。”他殷勤地說。

我用手把他已經舉到我面前的口袋支開,“真的不用了。”

“那好吧,中午有沒有時間,附近新開了一家中餐廳,據說……”

“對不起,中午我已經約了人。”我抱歉地沖他笑笑。

向雲濤尴尬地站在原地,旁邊一些路過的老師用看好戲的眼光盯着我們,我低下頭,裝作沒看見,大步跨進了教室。

“你又在玩弄人家了?”教室裏一個清秀的女老師責備地看着我,她叫文婷,自從到幼兒園以來,我們幾乎都是在同一個班任教,關系還是比較好的。

“是他自己不知趣。”我把手提包放在講臺上,口氣很硬。

“你也不能當着那麽多人的面,把人家的尊嚴全踩在腳底下,喜歡一個人畢竟沒有什麽錯。”

“那就是我錯了吧。”我有些委屈地說,“我總不能為了成全他而犧牲自己的幸福。”

她搖搖頭看着我,“像你這樣絕情的人,以後癡情起來也一定很可怕。”

“這叫愛憎分明。”我說道。

《單翼天使》日子過的平淡如水(5)

“其實向雲濤人挺好的,你的眼光也太高了。”

“那讓給你怎樣?”我開玩笑地說。

她故意把臉一沉,“我新婚燕爾,跟老公感情好着呢,你可別讓他來搞破壞。”

我們都忍不住輕輕笑起來。這時,一個小女孩跑進教室,拉着我的手,無邪的眼睛裏充滿了期待,“韓老師,我們到雲頂山去玩,好不好?媽媽說那裏的雪積得最厚了,可以堆很大很大的雪人。”

雲頂山,孤兒院?我不就是在那裏度過童年的嗎?我想起自己也是這麽小的時候,第一次在雪地裏奔跑的情景,轉眼就過了将近二十年了。二十年前,要是父母沒有領養我的話,我現在會是什麽樣子?

自我懂事以來,其實一直想回孤兒院去看看,但是在我走後的第三年,整個孤兒院就搬走了,現在雲頂山已經改建成了一家公園,物是人非,我想回去也沒有太大的意義。

現在一提起,才發現自己還是很留戀。我看看文婷,準備征求她的意見。

“你去問問園長,得到她的同意才可以。”

旁邊幾個小朋友聽那個小女孩一說,都圍着我不斷地請求着,不忍讓他們如此單純的願望落空,我便向園長提出了申請,園長考慮了半天,讓我和文婷寫了各種保證之後,終于同意了。

上了車以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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