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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想象中的疼痛并沒有傳來。

倒是腰上落下一股滾燙。

肖禾驚魂未定的睜開眼, 就發現自己被一雙手牢牢摟住了腰,而那雙漆黑的眼睛靜靜的盯着她,滿含急切。

盯着頭頂上方的男人看了幾秒, 肖禾就猛地伸手勾住了他的脖頸,完完全全的撲進了他懷裏, 後怕到渾身都在顫抖。

裴致手無足措的摟着她的腰,女人的味道和氣息都近在咫尺, 顫抖的身體時不時的蹭到他的, 讓人慌亂到甚至不知如何自處。

站在原地, 他渾身僵硬的宛若一塊兒鐵板。

時間仿佛在剎那凝滞。

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才鬼使神差的擡起手,浮在肖禾後背,在安撫她和松開她之間徘徊。

房間,易淑蘭聽到外面的動靜慌忙趕出來, 草坪上, 就見自家兒子一只手親昵的摟着妻子的腰, 一只手正要往她背上放。

她怔了一瞬, 面上露出老母親一般的欣慰來,眼底含笑的點了點頭。

看來,事情已經完美解決了。

裴致聽到不遠處的開門聲,才從這一系列的兵荒馬亂中回神, 他臉一燒, 快速收了手,松開肖禾:“媽。”

聽到這聲稱呼, 肖禾也從驚吓中回神,意識到自己此時此刻是以怎樣一個看起來饑渴無比的姿勢纏着裴致時,她赧然着一張臉飛快松開裴致,垂頭慢吞吞的轉過身:“媽。”

“來了就進屋吧。”

對上易淑蘭一臉“我都懂”的笑意,肖禾默默的低下了頭。

秀恩愛似乎秀過頭了。

當着長輩的面,她剛剛的姿勢真的好不雅!

她甚至試圖把腿往裴致腰上勾!

想死。

一頓飯吃的無比窒息,尤其是易淑蘭的視線似有若無的落在兩人臉上時,那種笑眯眯的仿佛看透一切的視線,真的是讓人好心慌!

肖禾都不知道自己往嘴裏都塞了些什麽!

裴致今天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一句話都沒說,全程不在狀态,甚至還吃了一口紅燒肉,那種他以前最讨厭的白肉!

大家仿佛都在夢游一樣!

然而在餐桌上夢游完,易淑蘭并沒有要放兩人離開的意思。

她領着兩人在沙發上坐下,拉住肖禾的手,詢問起孕檢的事:“小禾,上午去孕檢醫生怎麽說?”

“挺好的,一切正常。”

穩的一批,穩到醫生都說兩人可以有那麽一點的活動。

想到這,肖禾臉微微發紅,下意識的朝裴致看去。

然後,她發現以前這種時候一向悠閑散漫靠在沙發裏玩手機的裴致居然坐在那裏發呆,一臉放空的那種,仿佛一個智障兒童。

似乎從剛剛開始裴致就有些奇怪了。

肖禾心裏納悶,正試圖碰他一下詢問他怎麽了,旁邊,易淑蘭拍了拍她的手:“那就好,是裴致陪你一起去的?”

“嗯。”肖禾的思緒被勾回,羞澀的點了下頭。

易淑蘭滿意的看着兩人:“看來你們小兩口婚後生活挺幸福,這樣我也就放心了。”

“女人懷孕是挺辛苦的,這還只是個開始,我記得我那會兒懷這臭小子,可是折騰的夠嗆,所以,裴致。”易淑蘭頓了頓:“你可得把小禾和她肚子裏的孩子照顧好了。”

話落,旁邊的男人卻并沒有接應。

肖禾側目,裴致居然還在發呆!

易淑蘭微微蹙了眉:“想什麽?跟你說話呢!”

裴致總算回神,心不在焉:“嗯?”

“讓你把小禾和她肚子裏的孩子照顧好,聽到了沒?”

聞言,裴致看了肖禾一眼,就飛速的別開眼,垂眸敷衍的應了聲:“知道了。”

“......”能不能稍微走點心?

從老宅離開,已經将近傍晚。

天邊一片火紅,像是打翻的調色盤,暈染了大半個天空,順着車窗灑進車廂,淌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可車廂的氣氛卻有些奇怪。

更準确的說,裴致有些奇怪。

仔細想起來,似乎從吃飯的時候起裴致就有些不對勁了,到底是怎麽了?

肖禾托着腮專注的盯着那張側臉端詳幾秒,沒忍住,小心的伸出手,戳了戳男人的手臂:“裴致,你怎麽了?”

裴致手臂僵了一下,稍稍往後退了退,沉默的避開了肖禾的手,看都沒看她一眼:“沒怎麽。”

“......”真當她瞎?

“你今天真的好奇怪,在飯桌上還吃了一塊兒白肉,你還好嗎?”肖禾收回手,吸一口氣,耐心道。

“我很好,你想多了。”裴致還是盯着正前方,連餘光都沒給她一個。

唇線還繃的緊緊的。

面色也不是很好看。

肖禾摸了摸下巴,突然像是想到什麽似得:“難道你生我氣了吧?”

雖然說起來有些不可思議,但放在裴致身上,似乎還真有這個可能。

這是肖禾能想到的裴致如此反常的唯一解釋了。

她幾乎不敢置信的試探:“我知道你有潔癖,但我今天就碰了一下你的手以及抱了你一下,你不會這麽小氣吧!”

裴致沉默半晌,才語氣生硬的吐出三個字:“我沒有。”

“......”這是認真的?

無論是表情還是語氣,完全都不像是沒有的樣子啊!

肖禾探了探腦袋:“真沒有?”

“沒有。”

與其說他在生肖禾的氣,倒不如說他是在生自己的氣。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不知什麽時候,好像有什麽東西突然就變了。

二十七年來,生平第一次,他會為一個女人情緒波動,甚至會在碰觸到她的時候而心悸。

他不願意去想那是什麽。

渾身的毛孔,都充斥着抵觸。

下意識的,他想逃。

肖禾問不到的結果,在夜裏得到了回答。

二樓,習慣性的在回房間之前跟裴致說晚安。

男人面無表情的看着她,眼底神色複雜,像是想說什麽,又欲言又止。

直到她奇怪的眨眨眼,轉身回房,男人終于出聲,聲音又恢複到了之前的疏離淡漠,冷的仿佛窗外薄涼的夜色:“也許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以後還是離我遠點,今天那種......”

像是想到什麽,他聲音頓了一下,再開口時,微啞的聲音裏隐隐含了一股戾氣:“碰觸別再有了。”

肖禾:???

在肖禾還沒琢磨出這到底是個什麽意思的時候,就聽到身後門關上的聲音。

門內,裴致靠在門板上,低低喘了口氣。

不知道為什麽,這一瞬心口好像有些疼。

剛剛那一瞬,他甚至慌亂到不敢等她轉過身,怕看到她的眼睛。

怕這些年來豎起的高牆,頃刻坍塌在她的眼底。

門外,肖禾終于回神,怔怔的盯着那道門板。

所以,裴致真的是因為被她摸了下手就生氣了?

想起下午在車上男人無比堅定的那聲“沒有”,肖禾抽了抽唇角,老子真是信了你的邪!

講真,裴致真的是她見過最小心眼的男人了!

就摸下手而已!

又不是和尚!

不過,看他這個樣子,她确實應該再謹慎小心一點。

徐徐圖之,徐徐圖之......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啊!

翌日,吃飯時餐桌上一片靜默,兩人都沒再提起有關昨天的只字片語。

肖禾唯一能察覺到的,就是裴致的躲避。

他不再看向她,面色也是一片清冷。

不過好在這種狀态沒有持續很久,肖家門口,當看到秦香蓮和肖元的那一瞬,裴致面色總算緩和稍許,透出幾分溫和來。

肖禾松了一口氣,跟在裴致身後進門。

剛進門,就見餐桌搬客廳裏來了,上面放着案板,攤着擀了一半的餃子皮,還放了兩個小盆,裏面是餃子餡。

“媽,今天吃餃子啊?”挺久沒吃了,肖禾肚子裏的饞蟲一下子給勾起來,不愉快的事霎時都丢到了腦後。

秦香蓮系着圍裙重新拿起擀面杖招呼她和裴致:“是啊,你倆快去洗手,一塊兒過來幫忙。”

肖禾,裴致:......

頓了幾秒,肖禾掃了裴致一眼:“那個,媽,裴致他不會做這些,你讓他在旁邊歇着就好了。”

“不會就學,我們家不慣吃白食的毛病。”秦香蓮瞪了肖禾一眼,目光如炬的看向裴致:“裴女婿,你能行嗎?”

這句話翻譯一下就是,你是不是男人?

裴致呆滞了兩秒,屈服在男人的尊嚴和秦香蓮的擀面杖之下,那只擀面杖有些蠢蠢欲動,好像有要往他腦門上捶的意思。

他抿唇:“嗯。”

秦香蓮終于的滿意的點頭,重新擀起餃子皮來。

裴致跟着肖禾進了洗手間。

這屋子總共就八十平,洗手間并不大,兩個人站裏面甚至顯得有些逼仄。

連呼吸聲都清晰分明。

裴致最大限度的跟肖禾拉開距離:“你先洗。”

“......”她真的不是那種厚顏無恥在他說了那種話還要往他身上撲的女人。

肖禾擰開水龍頭,簡單的洗了兩下手,漫不經心的瞥了一眼身後:“你別介意,我媽她這麽做,就是把你當自己人,你要實在不喜歡,一會兒你站我邊上做做樣子。”

“沒事。”

包餃子這事,他內心并不排斥,反倒有些向往。

幼時,不知哪一年的春節,腦海裏似乎也有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包餃子的記憶,那時候家裏還沒發生那件事,一切都還是很幸福的模樣。

那是為數不多的,裴致回憶起來,覺得有些美好溫馨的記憶。

可自那之後,很多年,再沒有過那樣的時光。yq

“裴致,我洗好了,我先出去。”一道聲音打斷了思緒,裴致垂着頭,等肖禾走出去,才開始洗手。

出來時,肖禾已經上手,動作幹淨利落,三兩下就包出一個肚子鼓鼓的餃子,小巧又精致。

秦香蓮擡頭看了他一眼:“裴女婿,過來,我教你。”

裴致默默的走過去,被秦香蓮強行安插在肖禾邊上,距離近到他一垂眸,就能看到肖禾的發頂。

他身體微微僵硬,立刻跟打了麻醉劑似得,連呼吸都不暢了。

肖禾沒看他,非常安靜的往邊上挪了挪,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一如既往的乖巧。

裴致站在那裏,心裏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別愣着了,給。”還沒等那股滋味發酵開來,他的掌心裏,就多了一片餃子皮,薄薄的,一扯就能爛了似得。

裴致小心翼翼的捧着,旁邊秦香蓮拿了筷子給他做示範:“很簡單的,就這樣,弄點餡,然後沿着邊給按嚴實了。”

看起來還真是挺簡單的。

看完之後裴致就開始充滿信心的動手。

然而,有種東西叫我的腦子它會了,可是手不會。

五分鐘後,裴致看着手裏稀巴爛且辨不出形狀的不明物體,突然覺得自己此刻站在這裏顯得愚蠢無比。

從小到大,他都沒經歷過這種恥辱。

旁邊肖禾沒忍住,撲哧笑出聲來。

秦香蓮張了張嘴,居然也是無言以對。

只有肖元溫和的笑着在旁邊安慰他:“沒事小裴,第一次包都這樣,多包幾個就會了,你剛剛的餡太多了,你看我的。”

在裴致的注視下,肖元也非常漂亮的包完了一個餃子,那動作細致的簡直不像一個男人。

裴致:整個人感覺更不好了。

不過,屋裏這種彼此之間肆無忌憚的笑着,打趣着的感覺,像是一瞬間将他拉回了很多年前,迎面撲來的,都是屬于家人之間的溫暖和親密。

真好。

暖的他渾身都放松下來,忍不住想要融入這溫暖。

裴致盯着那只餃子看了半晌,沒忍住,自己也輕笑出聲來。

幾秒,他擡手擦了下鼻尖的汗,再接再厲。

餃子沒包幾個,倒是蹭了一身面粉,秦香蓮看不下去,摘下自己身上大紅的畫着牡丹花的圍裙扔給肖禾:“把這圍裙給小裴套上。”

裴致:......

他可以拒絕嗎?

肖禾已經接過圍裙,在一邊站着,顯然也很無措。

空氣仿佛凝固。

裴致沾了滿手的面粉,邊上還有秦香蓮和肖元,都目光炯炯的看着他,沉默幾秒,他別開眼,把腦袋低了下來。

肖禾愣了一下,這才擡手,壓着稍稍雀躍的小心髒上前。

把圍裙套裴致身上,手繞過他腰後打結。

這個姿勢,有些像是擁抱。

鼻息間都是裴致身上的氣息,抽身離開時,肖禾臉都紅了。

裴致也沒好到哪兒去,整個人又陷入了一種被麻醉的狀态。

兩人默默的挪開視線,假裝忙碌起來。

包了差不多有一個小時,兩種不同餡的餃子包好了,廚房地方小,秦香蓮沒叫兩人進去,只叫了肖元幫忙下餃子。

餃子下鍋,很快,屋裏彌漫開一股飯香味。

肖禾和裴致坐在客廳沙發,各自占據了沙發的兩端,各懷鬼胎的捧着個手機。

氣氛尴尬到令人窒息。

終于,裏面傳來一道聲音打斷了這令人窒息的尴尬。

秦香蓮探出個腦袋來:“小禾,你和小裴去一趟超市買點醋還有辣椒油回來,家裏沒了。”

“媽我自己去就行。”

“這會兒你懷着孕,自己出門我不放心,小裴?”

被點名的裴致拿着手機的手一僵,對上秦香蓮的視線,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覺得頭有點涼。

頓了幾秒,他收了手機站起身來:“我跟你一起去。”

“......”

肖禾在衣櫃前翻到電動小摩托的鑰匙,看向裴致:“走吧。”

“你拿那個幹什麽?我開車。”

“相信我,調不了頭的。”

裴致跟在肖禾身後下樓,果不其然,一水的汽車加上電瓶車,把一條本來就沒多寬的道堵了個水洩不通。

肖禾找到自家的電動小摩托,跟裴致解釋:“周末的時候各家的兒女都回來看老人,所以車會多一點。”

這不是重點。

裴致沉默的看着肖禾屁股下紅色的電動小摩托:“我們不能走着過去嗎?”

“這邊偏,走的話一個來回得有半個小時,當然,如果你不在意的話我們就走......”

肖禾話還沒說完,二樓,探出兩顆腦袋來,随之而來的還有秦香蓮渾厚的聲音:“幹什麽呢?怎麽還不出發?餃子都快熟了!”

“......”肖禾一臉懵逼的看向裴致。

裴致看了看樓上秦香蓮和肖元坦然殷切的視線,無法拒絕,不忍傷害,并且他再磨蹭磨蹭可能還會被揍。

婚後幾乎每周他都會陪肖禾來這邊,偶爾撞到過秦香蓮幾次,大多時候不是在幹架就是走在幹架的路上,和旁邊那家的大媽,每次氣場看起來都無比瘆人。

除此之外,肖元和肖禾都挨過秦香蓮的雞毛撣子,那玩意看起來不挑人,他不想輕易嘗試。

須臾,他叉開腿,艱難的坐在了肖禾身後。

電動小摩托非常迷你,盡管他很努力的往後坐,和肖禾之間也不過一條縫的距離。

他不适的抓着後杠,感覺自己現在仿佛是在做夢一樣。

肖禾為了不碰到裴致,也只坐了一個小角角,情況并沒有比裴致好到拿去。

深吸一口氣,她把鑰匙插進去,發動。

剛騎出沒有五米,電動小摩托不知道硌到地面上的什麽東西,上下震了一下,慣性使然,裴致差點直接從後座甩出去。

從來沒有過這種神奇經歷的裴致慌亂的往前一蹭,下意識伸手抱住了肖禾的腰。

夏天的衣服單薄,一股溫熱立馬穿透衣服滲入掌心。

掌心裏,裴致摸到了一層軟肉。

手感好到......讓人震驚。

一時之間,他居然忘了松開。

直到肖禾放慢速度,回頭問他:“你沒事吧?”

裴致如夢初醒,飛快的收回了自己的手。

收回的時候,心底居然還有股意猶未盡的不舍。

那種該死的渾身燥熱的感覺又來了,裴致坐在後座,嗅着鼻尖飄來的發梢的清香,一陣口幹舌燥。

偏偏小區的道路年久失修,凹凸不平的地方不止一處。

颠簸中,裴致的手不知什麽時候又落在肖禾腰間。

心裏有個聲音明明在叫嚣着叫他松開,可手卻誠實的要命。

糾結了半天後,裴致若無其事的舔舔唇,扭頭看向一邊,手,沒再松開。

不是他不想松開。

絕對不是。

都怪這裏的路太不好走了。

就這麽,一路蹭着掌心柔軟的觸感,兩人來到了最近的一家便利店。

到的時候,裴致還沒回過神,感覺明明只過了一眨眼的時間。

直到肖禾回頭,臉紅撲撲的朝他露出個笑:“到了,你可以松手了。”

手。

哦,手。

裴致掃了一眼自己非常不争氣的落在肖禾腰間不舍得松開的手,心口一跳,觸電般收回了手,清了清嗓子,下了電動小摩托,跟在肖禾身後進了便利店。

在便利店裏吹了一圈空調,裴致完全冷靜下來了,開始無比悔恨剛剛自己的種種行為。

剛剛他到底在幹什麽!

明明昨晚在房間門口才信誓旦旦的跟肖禾說了“離他遠點,不要碰他”這種話!

這才過了不到一天!

突然感覺臉好像有點疼。

裴致搓了搓臉,吸了一口氣。

裴致,清醒一點!

如果連這點自制力都沒有,遲早有一天,會讓這個女人把他的生活攪得天翻地覆。

吐出那口氣,裴致恢複自己的神色,跟着結好帳的肖禾出了便利店。

這次他死死的抓住後杠,無論電動小摩托如何在崎岖不平的道路上颠簸,都沒有再允許自己的手碰觸那塊兒讓他口幹舌燥的軟肉。

非常的倔強。

就像是綁在後座的一塊兒雕像。

回到小區的時候整條胳膊和腿都麻的沒有知覺了。

臨近小道,他就徹底堅持不住了,從電動小摩托上下來,準備步行回去。

餘下兩步路了,肖禾也沒說什麽,慢吞吞的騎着小電動跟在他身邊。

迎面還撞上了正往外走的隔壁大媽。

肖禾嫁了個有錢人家的男人這事這些日子幾乎都傳遍整個小區了,都說肖家丫頭有福氣,有本事,嫁的男人不僅有錢開的車氣派,長得還跟電視裏的明星似得。

偶爾打過照面的都忘不了那張臉。

大媽瞅了一眼就認出來了,樂呵呵的跟兩人打招呼:“你們小兩口回來看看?”

小兩口......

乍然聽到這個稱呼,肖禾心口一跳,掃了旁邊高大的男人一眼,羞澀的應了聲。

旁邊的裴致雖然對這個稱呼無比抵觸,但多年的教養還是讓他朝着大媽微微點了下頭。

大媽急着出門,也沒跟他們多說。

打了聲招呼就走了。

肖禾和裴致繼續往前走,沒有人看到,隔壁那棟樓樓門的陰影下,李麗梅盯着方才的一幕,恨得咬牙切齒。

明明是未婚先孕,誰知不知道從哪冒出來一個那麽好的男人!

現在她不僅淪為衆人的笑柄,更是在秦香蓮面前徹底擡不起頭來!

這口氣,她怎麽咽得下去!

肖禾和裴致回到家時餃子已經出鍋了,熱氣騰騰的擺在桌上。

肖元拿了瓶白酒出來,哥倆好的拍了拍了裴致的肩膀:“早就說好陪我喝幾杯的,前幾次以工作為由沒喝成,今兒個是星期天,這次可沒理由拒絕了啊。”

“爸,他明天還上班呢。”

“下午回去的時候請個代駕,時代在進步,咱們這塊兒請代駕也挺方便了。”

“......”竟然沒有反駁的理由。

肖禾無奈的看向裴致。

自打婚後秦香蓮和肖元就把他當成了自己人,駁了幾次肖元的好意,裴致心裏面也過不去,況且從小到大,他都沒有和自己的父親這麽坐下來一起喝過酒,這種經歷對他而言有種莫名的吸引力。

裴致看了肖禾一眼,示意她沒事,随即接過了肖元遞過來的酒。

沒有人料到裴致的酒量會如此之差,不過三小杯,就倒在了桌上。

肖禾看着男人因為醉酒而通紅的臉頰,心疼的要命,哭唧唧的瞪着肖元:“爸都怪你,沒事讓他喝什麽酒。”

“我怎麽知道他酒量就這麽點,我還以為開公司的老板都能喝呢。”肖元在邊上打量着裴致,确定他是喝醉了,還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小裴這流量不行啊,以後出外面可別讓他喝了,喝多了得多難受。”

秦香蓮在邊上倒是難得肯定:“酒品倒是不錯,喝多了就開始睡覺,不像你爸,跟多了就開始唱大戲。”

肖禾:......

“爸媽!別說了!”肖禾擡手撫了撫裴致有些滾燙的臉:“快,幫我把裴致給扶裏邊去,讓他躺舒服點。”

“你這丫頭,結婚都這麽久了,什麽時候能有點出息。”秦香蓮在肖禾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往邊上去,我和你爸來。”

兩人扶着裴致把裴致給送進了肖禾房間,肖禾墊了墊枕頭,又取了條小毯子給他蓋上,怕睡着着涼了。

給照顧的舒舒服服了,肖禾才放心,輕手輕腳的帶上門,轉身進了廚房,給裴致煮醒酒湯。

秦香蓮氣的在外邊直叉腰:“這丫頭,都沒給我熬過湯。”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也甭氣了,來,坐下陪我喝兩杯。”

“不許喝了。”提起這茬,秦香蓮走過去把酒給收了:“省的你完了喝多唱大戲,吵的整個小區雞犬不寧。”

“......”

裴致這一覺睡了足足幾個小時,醒來的時候外邊天都黑了。

他按着還在突突直跳的太陽xue坐起來,發現自己在肖禾的房間裏。

而外邊一片靜谧。

昏昏沉沉到仿佛過了一個世紀。

什麽時間了?1 220

裴致掀了身上那條紅黃交織的充滿鄉土氣息的小毯子,下床。

客廳沒開燈,有些暗。

他掃了一圈,沒發現有人。

視線一轉,他看向隔壁房間,房間門開着,肖元不在,秦香蓮和肖禾在睡着。

像個小孩子一樣,肖禾還下意識的拱在秦香蓮的懷裏,秦香蓮一只手放在肖禾的背上,像母親在哄小女孩睡覺。

很溫馨的一幅畫面。

是他這輩子想都不敢想的畫面。

裴致站在原地怔怔的看着,移不開眼。

那道視線太過膠着,連睡夢中都無法忽略,肖禾眨眨眼,緩緩睜開眼,下意識的朝門口看去。

視線裏有一抹熟悉的高大身影,站在昏暗的光線裏,有些落寞。

肖禾坐起身來,揉揉眼睛:“裴致,你醒了?”

站在客廳的男人終于回神,動了一下,別開眼:“嗯。”

肖禾捂唇打了個呵欠,下床:“廚房的鍋裏我給你煮了醒酒湯,一直保溫着,你等一下。”

裴致看着那道強撐着困意朝廚房走去的背影,心裏莫名有些愧疚。

不過在肖禾端了冒着熱氣的醒酒湯出來時,他已經收斂了面上的愧疚。

沉默着喝完了那晚暖乎乎的醒酒湯,裴致舔舔唇,擡眸就對上一雙澄澈的眼眸,眼底的關切絲毫沒有遮掩:“感覺怎麽樣了?好點了沒?”

裴致只看了一眼,就快速避開那道視線,點了下頭。

肖禾松一口氣,随即又在旁邊小聲教育他:“你也是,不能喝幹嘛逞強陪我爸喝?難受的不是你嗎?”

女人絮絮叨叨,像個小媳婦一樣數落自己的丈夫。

那種被關心的愧疚感再一次冒頭,攪得他心底煩躁不安。

這個該死的女人,為什麽總是對他這麽好!

總是讓他忍不住就......心軟。

他讨厭這種情緒被人牽動的感覺。

聽了一會兒,裴致終于忍不住出聲:“知道了,不過以後別為我做這些了,沒有必要。”

肖禾愣了一下,挑眉:“哦。”

半點沒有在意的。

他別扭他的,她繼續對他好着,她還就不信這個邪了!

短暫的沉默,裴致清了清嗓子,垂眸看了一眼腕表:“時間不早了,該動身回家了,明早還得上班。”

肖禾點點頭,點開手機:“我找個代駕。”

談妥了,她扭頭看向裴致:“應該很快就過來了。”

裴致點頭,看向秦香蓮所在的房間:“要不要跟媽打聲招呼?”

“等代駕過來再看吧,實在不行回頭給她打個電話。”

話音剛落,秦香蓮趿拉着拖鞋從房間裏走出來:“都醒了?小裴,好點了嗎?”

“好多了。”

“那就好。”秦香蓮頓了頓,看了看外面:“呦,這天都黑了,要不然,你倆今晚別走了,一起吃個晚飯明天再一起去公司。”

“家裏哪有地方?太擠了。”

“擠什麽,我跟你爸一屋,你跟小裴一屋,正好。”

肖禾眼珠一轉,看向裴致。

這似乎是個趁機同床共枕的好時機。

裴致看都沒看她一眼,義正言辭的看着秦香蓮:“不了媽,我手頭還有事沒處理,一會兒回去還得工作。”

“......”神他媽還得工作。

聊着聊着,肖禾手機響了。

代駕過來了。

肖禾挂斷電話,徹底絕望:“代駕來了,收拾一下往下走吧。”

簡單的收拾了一下,把東西都拿上,三人一起下樓。

下去才發現,外面天陰的很,還起風了,像是要下雨。

而找來的代駕就瑟瑟發抖的站在門口搓着半袖下露出來手臂,黝黑的皮膚上帶着笑意:“肖小姐?”

剛剛本來還可以再搶救一下的,誰知道這個代駕居然來的這麽快!

想到就很生氣!

肖禾冷冷的瞥了代駕一眼,十分高冷的“嗯”了聲。

代駕瞬間覺得更冷了。

肖禾和裴致回頭跟秦香蓮揮揮手,正準備往車邊走,肖禾手往口袋裏一摸,空的,剛剛以為拿上的手機似乎并沒有拿上。

她腳步一頓,扭頭看向裴致:“等一下,我手機好像忘帶了,回去取一下。”

秦香蓮和裴致在下面站着,等了有一分鐘,都不見肖禾下來。

秦香蓮嘆一口氣:“這丫頭肯定是不記得放哪了,我回去幫她找一下,小裴你再等等。”

兩人都先後上樓,留下裴致和代駕小哥相顧無言。

一片寂靜中,忽的,頭頂不知傳來什麽動靜。

裴致下意識的擡頭,一大盆冷水就那麽劈頭蓋臉的澆了下來,一起摔下來的,還有一個綠色的臉盆。

眼看就要砸腦袋上,裴致才猛地回神,往邊上挪了一下,躲開。

綠色的盆應聲砸在他腳邊,還在地面彈跳了兩下,最後不轉了,靜靜的躺在那。

裴致狼狽的抹了把臉上的水,擡眸朝頭頂看去,有道人影在眼前一閃而過,就再也不見了。

不知是意外還是有意為之。

他臉色難看的站在原地,渾身發冷。

秦香蓮和肖禾聽到動靜趕下來,就見裴致站在門口,渾身都是濕的,發梢還在濕淋淋的往下淌着水。

“怎麽回事?!”秦香蓮掃了一眼裴致,餘光裏,就看到一個綠色臉盆,登時,臉色就變得鐵青。

那明晃晃的綠還有盆底的花紋以及盆邊上的一圈黑,不是李麗梅家的臉盆又是誰家的!

前兩天李麗梅編排她閨女指不定是怎麽嫁進有錢人家的時候她找到李麗梅家跟她幹架來着,李麗梅當時手裏拿着的可不就是這個盆!

真是人和這盆一樣髒!

秦香蓮冷哼一聲,就撸了袖子上樓。

肖禾也顧不得去攔秦香蓮了,反正也攔不住,她焦急的拽了裴致就往樓上走:“快快快,先上去把衣服給換了。”

身後,目睹全程的代駕小哥:“那個,我,我怎麽辦?”

“抱歉,我們可能用不到代駕了,麻煩你跑一趟,錢一會兒我付給你。”

“......”

代駕小哥瑟瑟發抖的離開了。

肖禾把裴致給帶進屋,一言不合就上手扒他身上的濕衣服。

裴致一臉抗拒的護住自己,仿佛一個被惡漢猥,亵的黃花姑娘:“你別碰我,我自己來。”

“......”這話好像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

肖禾沉默幾秒,抽了抽唇角:“行吧,那我先給你找身幹淨的衣服去。”

肖禾進了秦香蓮和肖元屋,拉開衣櫃,翻了幾秒,從裏面翻出條條紋半袖和褲子來。

拎着衣服出來,就見裴致坐在客廳,光着上半身,頭發還在往下滴着水,襯着昏暗的光線,場面那叫一個活色,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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