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病房。
秦香蓮抱着寶寶推開門。
裴致已經不在了, 只有肖禾倚在床上,安靜的看着窗外。
窗外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襯得她背影格外孤涼。
秦香蓮心口一抽, 抱着小寶在床邊坐下:“小禾。”
肖禾怔怔的回過頭來,滿臉是淚。
怎麽會不痛, 她喜歡了裴致整整十年,終于得償所願和他步入婚姻, 如今卻走到了要分開的地步。
這場她靠着微薄自尊撐起來的婚姻, 到底是走到了盡頭。
如果不是徹底的失望, 又怎麽會如此?
那麽多的委屈, 在看到秦香蓮的一瞬,滂沱成大雨。
肖禾再一次淚如雨下:“媽......”
“怎麽了這是?和小裴吵架了?”秦香蓮放下寶寶,把肖禾抱進懷裏,手掌在她後背輕撫, 像小時候哄她一樣。
提到裴致, 之前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情緒再次一股腦的湧上來。
肖禾哭的喘不上氣來, 話都說不完整:“我, 我和裴致提出,離婚了......”
“你提出的?”
“我還是很,很喜歡他,可我真是太喜歡他了, 所以覺得太, 太委屈了,心裏很難受, 我想分開一段時間,媽我又給你丢臉了,你,你別怪我......”
“傻孩子,你心裏的委屈媽怎麽會不知道?你覺得委屈,就離好了,媽支持你,你放心,如果誰敢說你什麽,媽就想辦法讓她閉嘴。”秦香蓮摸了摸肖禾的腦袋,眼睛裏也泛了淚。
養了二十多年的姑娘,一路看着她在這段感情裏跌跌撞撞,沒有人比她這個當媽的更明白她心裏的苦,也沒有人比她更心疼。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秦香蓮安撫着她,自己也忍不住哽咽出聲。
病房裏,母女兩人抱頭痛苦。
邊上,小寶寶蹬着腿,聽到哭聲,嘴一癟,也跟着嚎啕大哭起來。
一夜過後,病房重新恢複安靜,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翌日,肖禾清早起床,拉開窗簾。
早春的天氣,陽光明媚,碧空如洗。
是個好天氣。
一臉陰郁了多日的心情,好像也随着這陽光變得明媚起來。
拉開窗戶,迎面有暖風撲來,帶着青草的香氣。
她閉起眼睛輕輕吸了一口,門外,醫生走了進來。
“肖小姐,全身檢查安排好了,現在要進行嗎?”
肖禾吐出一口氣,睜開眼,牽起唇角:“走吧。”
做完全身檢查,肖禾和秦香蓮在病房裏吃過早飯,抱着寶寶逗了一會兒,檢查結果就出來了。
“沒事了,可以出院了,不過......”醫生頓了下:“出院後除卻身體上的保養之外,情緒也要盡量保持平和愉悅,遇到不開心的事也要自己學着調節。”
“需要吃藥嗎?”
“肖小姐的程度還不需要。”
“好,謝謝您這段時間以來的照顧,辛苦了。”
“沒事,應該的。”醫生擺擺手,離開。
肖禾哄着寶寶,秦香蓮簡單收拾了一下東西,幾人準備離開醫院回家。
但在回家之前,肖禾想先把離婚證領了。
結婚證還放在裴家,需要聯系裴致。
昨夜她就讓裴致和易淑蘭回去了,這會兒裴致大概在公司,肖禾拿出手機給他打電話。
點亮屏幕,看着屏幕上的裴裴二字,肖禾卻是微微一怔。
恍如隔世。
頓了半天,她沒動手改備注,直接撥出了號碼。
沒人接。
倒是門口傳來腳步聲。
肖禾下意識的擡眸。
裴致從外面進來,把手機按掉:“可以出院了?我送你們。”
他還穿着昨夜的衣服,發絲稍稍淩亂,連眼眶都有些發紅,肉眼可見的血絲,像是一夜未睡。
肖禾無從猜測,甚至不敢直視,多看兩眼都要覺得心軟。
她目光淡淡從裴致面上掃過,別開眼:“我爸來接我媽和寶寶,我跟你回裴家取結婚證順帶收拾東西。”
這麽快就要搬走,離婚了嗎?
連一丁點的緩沖都沒有?
心口尖銳的疼,像是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裴致長睫輕顫,半晌,低啞道:“一定要,離婚嗎?”
想到那些委屈,想到那些戳脊梁骨的話,想到那些微薄的自尊,肖禾攥緊了拳,把微微晃動的心軟壓下:“嗯。”
想着醫生的囑咐,裴致靜了幾秒,沒再說什麽。
只無力的垂下頭:“好,那走吧。”
從秦香蓮手裏拿過收拾好的東西,幾人一起離開醫院。
樓下,肖元已經過來,開着前不久新買的車。
幾人碰頭,肖元目光最後落在裴致身上,複雜的看了幾眼,到底什麽都沒說,只沉默着從他手裏拿過的手提袋放到後備箱。
肖禾再次看向裴致:“寶寶現在還離不開我,暫時留在我身邊,如果你想看他,提前打電話。”
“好。”裴致頓了頓,看向秦香蓮懷裏的寶寶:“我能抱抱他嗎?”
肖禾和秦香蓮點頭。
裴致從秦香蓮手中接過寶寶,軟軟小小的一只,剛剛一個月,還看不出長得像誰,小胳膊小腿亂動着,窩在他懷裏有些調皮。
自從寶寶出生他都沒抱過他幾次,似乎不知不覺中,他就成了他曾經最讨厭的那個人的樣子。
他不是一個好父親。
裴致滿含歉意的抱着小家夥,半晌,大着膽子,用臉蹭了蹭小家夥。
小家夥嘴裏嘟出口水泡,糊了他一臉。
跟抗議似得。
連他都在怪他嗎?
裴致心裏不是滋味,親昵了會兒,就把懷裏不安分的小家夥重新抱給秦香蓮,秦香蓮抱着寶寶坐上了車。
目送三人離開,肖禾才跟在裴致身後往車邊走去。
上了車,裴致下意識的探過身來要幫她系安全帶,剛剛抓住,才意識到,兩人挨的太近了。
肖禾也意識到了,兩人都愣了一下。
幾秒,肖禾幹咳兩聲:“我自己來吧。”
“哦。”
裴致撤回身子。
等肖禾系好了,他才發動了車子。
一路無言。
肖禾沉默的看向車窗外,路邊風景一路倒退。
半個小時後,眼前的風景越來越熟悉。
到了。
下車。
時隔一月,再次踏入這幢複式,兩人生活了近一年的地方。
入眼,一切都還是走之前的樣子,到處都是恩愛的痕跡,那麽熟悉,熟悉的想讓人落淚。
心口微微發酸,肖禾清了清嗓子,壓下:“我先上樓去收拾。”
正要往樓上走,旁邊,張媽房間的房門忽然打開來,張媽從裏面走了出來。
看到肖禾和裴致回來,她眼睛一亮,面上帶起一抹喜色:“先生,太太,你們回來了?要我準備中午飯嗎?”
太太......
這個稱呼讓肖禾有一瞬的恍惚,到現在,她還記得當初第一次聽到這個稱呼時的喜悅。
人啊,真是一種貪心的生物。
當初,明明一丁點的東西就可以歡喜好久。
幾秒,肖禾搖搖頭,把這種貪戀的情緒趕出腦海。
裴致看了一眼她的臉色,眼神一閃,出聲:“先不用,現在你先幫她上去收拾東西。”
“收拾東西?”
“嗯,把房間裏關于她的東西都收拾到行李箱裏。”見張媽一臉疑問,似乎想說什麽的樣子,裴致補充:“什麽都別問,去吧。”
“好。”
張媽跟在肖禾身後上樓。
這麽一收拾,肖禾才發現,她在這裏東西其實沒多少,很多東西,都是裴致後來一點一點送給她的。
他給了她那麽多,可偏偏,她想要的,只是一顆他的真心。
肖禾把裴致以前送給她的東西一樣一樣從抽屜裏拿出來,那些東西被她小心翼翼保管着,像是新的一樣。
肖禾手指一樣一樣輕撫過,那雙耳墜,是她來這裏的第二天裴致送她的,那條項鏈,複古花紋梅花吊墜的,是裴致送她的生日禮物,他親手設計的......
哦,還有那張黑卡,當初裴致給她讓她花銷的,除卻還花呗的兩千塊,裏面的錢她沒動過,而那兩千塊,後來她也拿工資補全了,現在這張卡裏的錢,她一分沒動。
當時是想着不花裴致的錢這場婚姻裏他們彼此就是平等的。
現在看來,反倒有些好笑。
一個把自己放在卑微到不能更加卑微位置的人,不管做什麽,別人都不會把她放在心尖上。
一個人首先要愛自己,別人才會愛她。
這場以她一腔孤勇開始的愛情,從一開始,就是錯誤的。
不過,她不後悔。
不管是來的時候,還是走的時候。
把所有裴致送她本不屬于她的東西收到一起,肖禾最後從最下面拿出了結婚證。
這個,現在也不屬于她了。
不過,這并不意味着結束,而是一個新的開始。
如果有一天她變成更加優秀的自己,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裴致面前,坦然接受所有人的祝福,她希望,她和裴致能有一個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