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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絕境之中

不過到底還是年輕,在地上坐了一陣子,汗也出了一輪了,精神好像還恢複了一點。

何蔚也不知道自己暈了多久,又坐了多久,沒有手機,他估算不出來時間。

倒是有個想法,出去之後一定要弄一塊表戴着,任何時候都不摘下來。

準備開門出去的時候,何蔚又聽到一陣槍聲,忍不住還是捂着肩膀走到窗邊,不出所料,是再一次的槍襲,何蔚看着看着,覺得眼睛都熱起來了。

他憤怒,為了那些被槍殺的患者而憤怒,但又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老實呆着就好了,雖然生病肯定很難受,很絕望,但是也不要故意去傷害別人啊,這樣瘋狂的你們,怎麽能不讓人害怕,不讓人想反擊呢。

可是何蔚你,現在也是“他們”中的一員啊,你也是五棟中的“患者”啊。

何蔚覺得不能坐以待斃,松開捂着左肩的手,反正也沒流血,幹脆站直身,好像傷口也不那麽疼了,打開五樓的門。

樓道裏面也是黑漆漆的,應該是外面的人掐斷了五棟宿舍的電。

摸着黑下到三樓,就看到樓梯再往下,一些人靠着牆坐着,一些人互相攙扶着走動,而所有人,都是一臉一身的血,伴随着止不住的咳嗽。

何蔚伸手摸摸臉上的呼吸式口罩,還好,還在。把肩膀上的血抹一抹,再往自己臉上糊一些,呼吸罩裏面不敢糊血,就把呼吸罩外面都塗花。

何蔚覺得自己的大腦好像從來沒有這麽清楚過,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

咳嗽着往下走,慢慢扶着牆,何蔚現在是同情他們,又有點害怕他們。一旦他們發現何蔚不咳嗽不吐血,會不會像對外面的人那樣,摘掉他的呼吸罩,對着他的臉大聲咳嗽,試圖把血和唾液都傳遞給他……

他必須非常小心,走過樓梯,下到二樓,二樓走廊裏面坐着不少人。

何蔚頓了頓,再繼續往下,一樓的樓梯快下完的時候,有人喊住了他:“咳咳,不能,咳,不能再下去了……咳咳咳!”

何蔚聽他咳得難受,轉過身來,那人一邊捂着肺的位置咳,一邊向何蔚招手。何蔚也站在原地咳嗽了幾下才繼續往上走。

那人斷斷續續地咳嗽着說:“外面的人,真的開槍,我們,不能以卵擊石,現在,不能出去……”

不出去是等死,出去,就是立刻死。

有人捂着肚子:“我,咳咳,我都,都兩天沒吃飯了,沒咳死,也先,咳咳,先餓死了。”

何蔚想到自己在五樓那間房裏的情況,學着他們說話的樣子:“咳咳,我剛剛上去了五樓,咳咳,好像他們把一道四樓的東西都堆到了五樓,咳咳咳!我們上去找找看有沒有吃的。咳!”

軍隊應該是臨時征用了四棟和五棟的宿舍,把東西都堆到五樓,那麽原來宿舍裏沒有來得及拿走的那些食物,應該也會一起被放上去。

何蔚他們宿舍,胖子就藏着至少一箱方便面。

何蔚的提議得到了大家的認可,大家都說快餓死了,趕快上去找些吃的。

或許,他們只是需要一個理由,來證明即便面對着槍口,他們求活的信念也沒有消退。他們現在不出去,只是因為有別的事情要做。所以不管餓不餓,不管是來這裏已經住了幾天的人,還是跟何蔚一樣剛剛進來沒多久的人,都努力往五樓怕。

那件事,是證明他們還想活,不怕死的證據。

何蔚帶着他們一間宿舍一間宿舍地搜查,五樓因為東西太多了,所以宿舍的門都關不上,連樓道裏都堆着東西。

一個女生從一個零散跌落在地上的抽屜裏找到了一塊巧克力,不過隔着包裝袋摸上去,現在是泥漿狀的,但是她不在乎,撕開包裝,直接往嘴裏擠:“像喝熱巧克力一樣。”

可惜吃到一半就開始咳嗽,巧克力漿混合着血液,在月光下只有深色和更深的深色這樣的區別。女孩子抹抹嘴,又舔了舔嘴唇,何蔚看到她把嘴唇上的血也都舔了進去。

何蔚咬了咬牙,轉身去幫忙搬開堵在另外一間宿舍門口的桌子,大家跟着去翻桌子裏面的東西,有人幸運地找到了糖果,一樣也化掉了。畢竟這個天氣下面,基本上是存不住什麽糖果巧克力了。不過還好有果凍,和話梅。

何蔚突然想到,五棟應該是女生宿舍吧,這麽多小吃。但是對于何蔚來說,這都是不飽肚子的,就沒有點真的能飽肚子的食物?

何蔚認真地找着,每個人都認真地找着,連咳嗽聲都顯得不那麽明顯,變成了背景音了。何蔚看着大家認真尋找的臉,有種恍惚的感覺,好像現在找吃的真的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大家都專注而小心,為找到一點點食物而雀躍,低聲歡呼。

何蔚笑了笑,繼續翻着下一個宿舍。

找的過程中,不知道誰先開了頭:“我是來學校找我兒子的,他暑假沒回家,但是天氣越來越不好,我就來接他……找到他宿舍,聽說他感冒了在校園,就一路找到這裏……”

“我是附近的居民,前幾天有些咳嗽,知道學校對外開放了,搬過的同時就準備到醫院看看……”

“我是大二化工學院的,暑假留在學校跟教授做試驗,教授先感冒了,我跟着就……”

“我開學就升大四了,留在學校準備考研的,我根本不知道我在什麽時候被傳染了感冒,我才剛剛開始咳嗽……”

“我是來送外賣的,前兩天感覺有點發燒,昨天有人店外賣走到北門被人抓過來體檢,就說我得流感了……”

訴說聲,開始夾雜着哭泣聲。

這些人,全是在不知不覺間被傳染了,又因為各種實在是正常無比的原因到了汜城理工大學,最後或許,也會消失在這個地方。

心情有些沉重,何蔚攥着剛剛找到的一個小充氣包裝的面包,不太想吃,而且他也不敢摘下呼吸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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