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到底保護誰
一片低泣中，有一個聲音哆哆嗦嗦開口了：“我，我是校醫院的護工……”
“我做護工，幫忙背背病人、扶一下、給病人翻身那些，還有打掃衛生。以前校醫院沒有住院樓，只有兩間病房，所以工作很輕松。”
“一個月前，來看流感的人多了起來，但是也沒有人住院，醫院晚上就只有一兩個醫生和護士，還有就是我。”
“日子每天都好像一樣，我也忘了到底是幾天前，半夜有個人渾身是血地沖進來，說自己感冒沒好，咳嗽還咳出了血……”
“一進來就摔倒在地，沒有力氣爬起來，我把他背到值班醫生那裏，護士幫忙撥打了120，但是一直占線。”
“後來值班醫生打電話給院長，院長也過來了，打了幾個電話，最後說把那人隔離起來。”
“那個人已經昏迷了，沒什麽反應。我們一開始是按老院長囑咐的戴口罩，但是後面收治的病人越來越多，偶爾就有忘記的情況。，就這樣，每天進去打掃衛生的我，還有一個檢查情況和輸液的護士，先後開始咳嗽。”
“我們天天伺候這些病人，很快就知道不對了，我不想跟他們一樣被隔離起來，所以就打算悄悄離開學校，但是沒走成，軍隊和醫院就先來了……”
何蔚在黑暗裏問：“不知道……院長怎麽樣了？”
那個護工仔細想了一下：“院長應該沒事，那些人過來之後，還去見了院長。”
何蔚現在想的是，陳小山有沒有可能見到院長，告訴院長自己沒有得流感的情況。
這一天多的時間裏，他想了很多，他确認自己沒有被傳染，但是給他發藥的那個人說這裏的都是經過血液檢查确認的人。那麽，一定是在什麽時候裝檢驗血液的試管弄混了。
或許就是流清在帳篷裏掙紮的時候。
但是何蔚已經不去想這些了，眼前的情況告訴他，無論如何，他沒有被傳染就已經是天大的好事了，不奢求更多，現在只希望能說明情況，成功出去。
陳小山覺得自己的頭快要炸開了，或許真的會變成大頭。
晚上那一陣槍聲和遍地的屍體讓他産生一種恍惚感，這應該是在玩游戲吧。再刷新一下，這些屍體都會沒有的，主角也會重新回到起點再次出發吧。
這次他吃點虧，做個配角，讓何蔚做主角吧，重生再來。
但畢竟這不是游戲，在五棟的人推回到宿舍樓裏面之後，士兵立刻壓錢把前後門都鎖上了，圍着一樓綁了無數的鐵絲網。
陳小山被叫過去收拾屍體。他很害怕，也想快點把何蔚的消息傳遞出去，但是周圍的士兵和醫生太多了，他找不到機會。
他穿着防護服，戴着口罩，機械地搬運着屍體。
人變成屍體只好好像特別沉，他們以前在宿舍打鬧的時候還試着擡起過胖子，200斤都沒那麽沉，怎麽現在看起來很小個子的一個人，屍體那麽重呢？
因為需要兩個人，甚至三個人才能擡動一具屍體，所以陳小山一直沒找到機會溜走。因為他一直在想事情，注意力不集中，等回過神來看到手上拎着血肉模糊的人頭，吓得立刻放下，跑到一邊去吐了。
一起擡的人被他吓了一跳，看到陳小山去吐了，也沒說什麽，再叫了別人來幫忙。畢竟，陳小山只是個學生，跟他們這種見慣傷口、血液和屍體的義務工作人員不一樣，也沒有軍人那麽堅強。
陳小山扯開面罩，感覺再晚點就要被自己的嘔吐物嗆死了。正準備用袖子胡亂擦一下的時候，看到藍色防護服上全是血液，陳小山哆哆嗦嗦地想要戴上口罩，但是嘔吐物實在是太惡心了。
走到領防護用具的帳篷那邊，再領了一個。
等再重新戴上口罩的時候，陳小山忽然意識到自己現在是一個人了，是溜出去傳消息的好機會！
陳小山扯扯衣服，好像這樣做可以讓自己的體積看起來更小一點，更便于隐蔽。
繞着帳篷走了一段路，突然聽到有帳篷裏面傳來吵鬧聲：“不行！我不同意！”
陳小山猶豫了一下，悄悄貼到帳篷外面聽裏面在講什麽。
一個非常堅決的聲音：“不行！我不同意！剛剛開槍已經是違反紀律了！那些還是人啊，活生生的人！”
但是很快另外一個聲音就蓋過了他：“但他們是流感患者！還是有極強估計性的流感患者！你沒看到嗎？他們出來都對着我們的士兵和醫生攻擊，想要傳染給他們！”
這個聲音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你知道嗎，剛剛那一下，就有二十多位醫務工作者和士兵直接接觸了重度流感患者的體液！你不心疼你的醫生，我還心疼我的兵吶！”
醫生的聲音小了一點，但還是很堅持：“他們現在是病人，雖然有攻擊性，但是只要隔離控制就好了，沒有人有權利剝奪他們的生命！”
但是很快有另外一個醫生出來反對：“陳醫生！你也知道，新型流感從發作到死亡，不足十天，也就是說，這棟樓裏面的人，只剩下五到六天的生命了！現在是無藥可救的！”
陳醫生似乎是在掩面哭泣：“但他們都是人啊，現在活生生的人啊！他們那麽信任醫生才找到醫院來的，我們卻要眼睜睜地看着他們去死，現在居然還開槍打死他們！我、我不能接受！”
先前說話的軍人接着開口：“我們職責是保護群衆，但是現在他們在傷害群衆！而且，我們不能一直在這裏看着，還有很多地方都出現了很危險的情況，我們很快就要撤走了，到時候你們還能控制得了這裏的人嗎？”
陳醫生良久才開口：“無論如何，我不能接受人道毀滅這種提議……”
帳篷外的陳小山聽得心神俱裂。
人道毀滅！
剛剛的槍聲和尖叫聲似乎又回蕩在耳旁，陳小山知道，他們是真的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