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夥食
忙碌了一個白天，薛子盛跟何蔚在車間的檢查室裏面不知道重複了多少次量體溫、量血壓、看眼底和喉嚨的動作，運氣還算不錯，除了有些人營養不良，有些人脫水，有些人上火發炎，都沒發現什麽別的病，至少沒有傳染病。
黑色制服的人傳遞消息後，杜主任很高興，邀請薛子盛跟何蔚再去食堂吃飯。
他們那天去的食堂，就是基地的第一食堂，也是最高級別的食堂，不過基地的領導不多，都在三樓吃飯，一樓二樓據說是普通員工食堂。上次杜主任單獨宴請的時候不是統一的飯點，沒見到什麽人。這次吃飯的時候，估計就能碰到車間員工了，能知道他們在吃什麽。
收拾好東西去食堂，薛子盛跟何蔚還是沒有看到工人吃飯的場面，一樓二樓靜悄悄的，為了省電，連燈都沒開，只能就着昏暗的燈光上到三樓。
杜主任已經坐在飯桌前等他們了，看到他們來了之後連忙招手：“快來吃飯！吃飯可是一天中最幸福的時刻！”
何蔚看了看盤子裏的東西，幾塊像是魚丸又像是肉糕的東西占了一格，一點點青椒，炒了分量充足的肉片占了一格，剩下兩格裏面都是米飯，還混着谷殼和明顯眼色不一樣的陳米。
老實說，這個飯菜肯定是不好吃的，但是何蔚看到之後還覺得稍微輕松了一點。那天吃的四個菜的豐盛飯食，讓他對學校外的世界産生了懷疑，覺得是不是全世界只有汜城理工大學因為流感死了那麽多人，又封鎖了很久沒有人來所以才物資緊缺到要出去到處搜“陳芝麻、爛谷子”吃。
但是現在看到這樣的飯菜，連杜主任盤子裏都跟他們一樣，只不過分量更多而已，何蔚心底的石頭落了下來：這樣才對。
薛子盛沒說什麽，坐下來就開吃，旁邊桌上還有很多沒穿制服的人，粗粗數一下，大概有七八十個了。還有個別黑色制服的人也混在裏面。
薛子盛一邊吃一邊問杜主任：“杜主任，今天沒發現車間裏面有生病的人，大部分人就是缺點兒維生素，上火發炎。能弄到維生素就可以了，不影響生産。”
杜主任聽到之後沒有很開心：“說的容易啊，現在哪裏去找維生素啊！藥品可是最短缺的物資了。”
何蔚試探着說：“如果沒有維生素，飲食均衡一點就好，另外就是多喝水。”
杜主任呵呵笑了：“何助理，不是我不想給他們吃好的，但是現在基地确實有困難，能供這麽多人一口吃的，多不容易啊！還有水，我們這裏的水全是有配額的，水廠送過來的水，我們再過濾、蒸餾，每天都是有人計數的，水真是不能多給。”
何蔚忍不住了，直接說：“杜主任，那讓我們看看員工們吃的什麽東西吧，好對症下藥。不然上火發言這些問題雖然傷不了人命，但是拖着不治，員工的身體也會越來越差，做不了多久的。”
杜主任眼珠子轉來轉去似乎很猶豫，但是想了一會兒後，終于拍板：“行，那你等下就去車間看看員工吃的什麽吧。”
何蔚跟着食堂的送飯人員再次回到車間，車間裏的人聽到特殊的放飯鈴聲後，有條不紊地關掉設備、清點好物品，就大步奔過來。何蔚從一整片一整片直勾勾的眼神中，居然覺得自己好像看懂了那眼神中的渴望和期盼。
工人放飯的時候何蔚真的是有些憤怒了，這吃的都是什麽東西！這麽點兒水能喝嗎？
所謂的飯，是一團裹着碎肉肥肉、糊掉的幹飯鍋巴、不明物體的稀黏團。就這，食堂通用的大勺還只給打小半勺，工人們摘掉手套，直接用手接過來，雙手捧到臉前，咬着、嚼着、或者不咬不嚼直接吞咽……
明明那團東西比災期前的泔水還惡心，但是這群工人們還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甚至還有些急切。因為就算是這樣的食物，分量也不多，如果不吃，根本就不足以維持生命吧。
這是給工人吃的東西？
這是一個食品生産基地給工人的吃的東西？
這是人能吃的東西嗎？
水也是一個大塑料桶運過來的，掀開蓋子，顏色渾濁，水面還漂浮着肉眼可見的大片雜質。
根本不像是能喝的水，而是好像上一秒才從泥塘裏面打上來一樣。
何蔚心裏在吶喊，但是又覺得……自己這樣才是“何不食肉糜”吧。
薛子盛顯然也有些意外，他知道這種生産基地不會對工人多好，但是也沒想到會查成這個樣子，如果是吃這些東西，還不如自己在外面找吃的呢，雖然也很辛苦，但是沒有在這種非人壓制下的工作痛苦吧。
何蔚低聲問薛子盛：“那個11057，現在怎麽樣了？”
薛子盛雖然沒說到底要怎麽救11057，但是何蔚隐隐覺得，薛子盛答應了的事情，沒有做不到的。
果然薛子盛輕描淡寫地說了句：“外面會有人接他的。”
進來前薛子盛讓守在外面面包車上的人留心寶雙生産基地的情況，如果有人出來，出了基地可觀察到的範圍就接過來，了解裏面的情況。薛子盛也會盡可能地與會出來的人接觸，傳遞消息。
如無意外，現在11057應該已經被薛子盛的人接走了。
何蔚稍微有些寬心，但是對于尋找到何蔚爸媽這件事也愈發覺得緊迫。他不能想象在自己還能正常吃喝的情況下，父母在吃這樣的食物，喝這樣的水。
但是根據這兩天在基地裏面看到的、了解到的情況，杜主任壓根不可能放他們走，跟他們有關系的人，如果薛子盛那個手下，只要讓杜主任察覺到他們想要聯系的話，指不定會做出什麽傷害何蔚父母的事。
而且何蔚也知道，自己現在挂的名字只是“助理”，遠不如薛子盛是正牌醫生有用。連薛子盛的人他們都敢洗腦、威脅到一個字都不敢說。
何蔚真的不能冒險讓他們知道何爸爸何媽媽就在這裏。
但是要快點找到，必須快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