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活人試驗
陳教授打開手機,顯示在最上面的就是一個孩子的照片,看起來孩子還算是清理過的,穿着病號服,臉上看起來已經用力擦拭過了,但還是留下了之前沒有及時清理而殘留的血污。
流清看到這幅照片的時候,整個人就像遭受了當頭一棒,立時呆愣,無法言語。從前再不相信,再渺茫都堅持的信念,在這一刻都轟然崩塌。
流峰死了。
而陳教授接着打開視頻,視頻裏面多個角度拍攝了孩子的身長、體型,身上的特征……
是流峰。
流清笑着,眼淚卻是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流清想要幫流峰收屍的要求陳教授卻不能答應,流感患者的屍體都要集中處理,至多不過幫流清抓一把骨灰。但是那又有什麽意義呢?這裏每天都死這麽多人,火葬場二十四小時不停,燒了一撥又一撥,根本來不及清理那些骨灰。
而且也不允許帶出來,現在新型流感的一切都還在研究之中,連陳教授都不能确認骨灰中是否有活性病毒。大部分病毒在火葬時的高溫下都可以滅活,但是既然這種流感是在高溫天氣下産生的,誰知道高溫是對它有促進作用還是怎樣?
陳教授是研究這個的教授,他不能以“想當然”的态度來面對流感病人和它們的骨灰。
沒有确定一定安全的時候,就是不安全的!
流清聽不進去陳教授的解釋,但是也沒有再像剛剛那樣尖叫、撕咬了,只是哭。陳教授不知道怎麽安慰人,只能等流清哭完,她稍微鎮定一點的時候,陳教授急切地問:“我能抽你的血了嗎?”
流清跟游魂一樣無動于衷,陳教授顧不得其他,把流清的胳膊拉過來,消毒,抽血,匆匆下車去檢查。
這關系着他這次來汜省的工作到底有沒有意義,回去的時候能不能帶一些有研究價值的東西回去。新型流感有沒有一點可以研究的東西。
流清就坐在這黑乎乎的車廂裏,如同失了魂一樣呆怔不語。
……
陳教授并沒有立刻從流清的血液裏查到他想要的東西,但是光那幾個不同于正常人的指标,陳教授就拍板:“帶這個女生,柳流清,回首都!”
地方軍隊沒有什麽意見,陳教授是他們護送的對象,教授的研究資料、研究儀器跟助手一大堆,他要帶個把人,太平常了。
流清也沒有意見,或者說,一切對于她來說都沒有意義了。
流峰已經死了,她在這個世界上從此就是孤零零一個人了,留在這裏,或者去首都,她都無所謂。
陳教授說要帶她去,那就去吧。反正沒有流峰,哪裏都是一樣的。
流清就這麽跟着陳教授上了回首都的車,一路輾轉回首都。
等流清想起來還要跟何蔚打個招呼的時候,離汜城理工大學已經十萬八千裏了。早就回不去了,而且,她也知道,何蔚進了五棟,多半是出不來了。至少不會活着出來了。
……
進首都之後,流清還沒來得及看一眼首都的天空,就被帶進了研究大廈,至此之後,再也沒有出來過。
研究大廈裏的人一開始對流清還是不錯的,帶她洗澡,幫她消毒、剪指甲、剪頭發,換上幹淨的衣服,也給新鮮的食物跟水她,睡覺的地方也有空調。
只是那個房間有一面大大的玻璃鏡子,流清總覺得看着鏡子不舒服,但是她陷在什麽也不想争,随便了,別人給她什麽,她就吃什麽,別人讓她做什麽,她就做什麽吧。反正,她自己沒有任何想做的事情。
然而,一個星期之後,流清的生活就沒有那麽輕松了。
開始有人在她身上抽血,她也無所謂,但是從一天一管30ml,到一天幾管上百毫升。
流清的嘴唇很快就毫無血色,臉上也慘白一片,只有眼底出現大片的於黑,身上的血管也出現了不同的表現。
那些人怕流清承受不住,開始給她吃很多補身體的東西,有食物,更多是藥物。
她開始每天必須要打幾瓶葡萄糖和其他營養物質的溶液。
打到水腫,明明整個人都消瘦下去了,但是臉上、四肢卻腫的厲害,腫到四肢無法抽出血液,那些人扒開流清的頭發,給她剃掉,在頭皮上抽血、輸液。
流清原本沒有想反抗,但是這樣真的太痛苦了,她身上現在長期留着兩個留置針頭,一個用來抽血,一個用來輸液。因為留置針頭不能亂動,流清的活動被限制了,除了她的那個房間,哪裏都不能去。
而流清也終于知道,原來房間牆上的那邊大鏡子,是雙向的,對面還有一間房間,那間房間的人,可以從鏡子的另一面清清楚楚看到她。她卻一無所知。
流清覺得這讓她受到了侮辱,她擊打鏡面,卻被人用軟帶固定在了床上。
她用虛弱的聲音呼喚着陳教授,陳教授過來确實眉頭緊皺:“你真的在你弟弟流感晚期的時候還跟他接觸,沒有被感染?”
流清說不出話來,只能虛弱地點點頭,陳教授就匆匆再抽一管血離開了。
沒有人管流清的死活。
不,死活或許會管,因為他們還需要流清的血液,然而除了死活以外的事情,沒有人會關心流清。
流清終于知道,陳教授是懷疑她身上帶有抗體,所以才在跟流峰接觸的時候沒有被傳染。流清此時已經欲哭無淚,這是事實,也是她親口說出去的。
但是她真的不是什麽痊愈者啊!她從來就沒有感染過新型流感,沒有什麽抗體啊!
可是沒有人聽她的,大家也不在乎她說的話,就憑她長期跟流感患者甚至是流感晚期患者接觸,沒有任何防護措施仍然沒有被感染的經歷,就足以讓他們對她産生各種研究興趣。
提取血液也不再令人滿足了,流清的頭發、指甲、表面的皮膚,一點一點讓人拿走。她覺得自己像是一條在砧板上的死魚,任人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