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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似是故人來 (2)

”周雅瞳笑了笑。阿勤倒有些不好意思,憋得臉都紅了沒說話。

“他……”周雅瞳轉過臉去從車窗向外看着,“只是想救我而已。”

蘇孝全進門的時候周雅瞳剛換好衣服從房間裏走出來,他愣了愣放下手裏的東西問了句:“要出去?”

“嗯,鄭凱文一會兒過來。”周雅瞳走過去往袋子裏看了一眼,“羊羹,你特地去買的?”

“中環那裏正好開了一家新的日料店,就順便買回來了。”蘇孝全走進廚房拿了叉子和碗碟出來,在沙發上坐下,“要不要讓阿勤送你?”

“不用了,這幾天他們老跟着我夠辛苦的了,再說過幾天就開庭了。”周雅瞳接過叉子叉了一塊羊肉放到嘴裏,“好吃,跟我媽做得差不多了。”

蘇孝全看了看她,沒說話,叉了一塊羊肉放進嘴裏,好半天才咽下去。蘇孝全放下叉子,盯着盤子裏的羊羹說:“上次你說孤兒院要找新地方,找好了嗎?”

“鄭凱文把教會學校那塊地騰出來了,”周雅瞳又叉了一塊羊肉咬着,“過幾天我就安排孩子們過去。”

“你最近總跟他在一起。”蘇孝全說着站了起來,走到料理臺旁倒了杯水,背對着周雅瞳站着沒動,“我不知道你跟他怎麽回事,我就是提醒你……他不是趙允軒。”

周雅瞳吃完了第二塊羊肉,正拿着叉子要叉第三塊的時候,動作頓住了。

蘇孝全想了一想又說了句:“也代替不了趙允軒。”

周雅瞳沒有動,盤子裏的羊羹清澈得能映出人的輪廓,她看到自己的臉,有一種說不出的陌生感。

是,蘇孝全說得沒錯,鄭凱文不是趙允軒,也不可能成為趙允軒。

她最近也确實常跟鄭凱文在一起,差不多是每天都會見面,具體做什麽都不一樣,只是那些時間也就這麽流逝過去了,也并不讓人覺得可惜。

桌子上的手機震了起來,周雅瞳放下叉子看了一眼來電,也沒有接起來,只是拿了沙發上的手袋說:“我出門了。”

“嗯。”蘇孝全拿着杯水靠在料理臺旁看着她喊了聲,“雅瞳。”

“嗯?”

蘇孝全轉了一下手裏的杯子,猶豫了一下才說:“沒事了。”

“那我走了。”周雅瞳看着蘇孝全,又等了兩秒,才拉開門走了出去。

蘇孝全端着杯子好半天也沒有喝一口,最後還是放下杯子坐回到了沙發上。

鄭凱文是自己開車過來的,周雅瞳下樓的時候看到白色卡宴就知道了,鄭凱文自己出門很多時候是開這輛車,就像那次在法院門口。

“來了。”鄭凱文沒下車,直接從車裏給她推開了副駕駛座的門,周雅瞳坐了進去,他才問,“先吃飯嗎?”

“不用,我剛吃了羊羹,不餓。”周雅瞳系好安全帶看着他,“陪我去個地方好嗎?”

“好。”鄭凱文發動車子。

這時候天還是亮的,但這個點兒基本上下一秒也可能天就全黑了,車子在路上堵了一段,開上環山公路的時候終于順暢了,不過天也黑了,爬到山頂的時候基本已經黑透了。

“來看夜景?”鄭凱文把車開到了觀景平臺旁的空地上,剎住了車子看着周雅瞳。

“是不是很老土。”周雅瞳笑了笑,推開車門先下了車。

鄭凱文跟過去的時候周雅瞳已經在山邊的圍欄旁站了一會兒了,看夜景這種電視劇裏都演爛了的橋段其實真的沒什麽意思,但不知道為什麽,鄭凱文站在這裏卻并不覺得那麽無趣。

“以前允軒常跟我來這裏。”周雅瞳伸手按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發,扭頭看了看鄭凱文說,“這裏沒有公車,我們都是從山下一路走上來的,冬天的時候特別冷,走不到一半就覺得臉上像被刮掉了一層皮。”

“你喜歡看夜景?”鄭凱文有點不明白。從小就養尊處優的他估計一輩子都不會明白這種窮人式的浪漫,團子店裏的試吃要兩個人分,超市五點後打折的面包,四點就得去排隊,為了買一雙新球鞋,要省吃儉用好幾個月,還得找遍優惠券。

周雅瞳知道,鄭凱文不會明白的,但即使他不明白,卻也還是很努力地在适應。

“你不會明白的。”周雅瞳轉過臉去看着山下琳琅如珠的夜景燈,“只要你喜歡,随時都可以買下任何一幢樓甚至一塊地。但我們不一樣,別說喜歡,有時候我連想都不敢想。”

風呼呼地從耳邊吹過,鄭凱文低頭看周雅瞳,她的耳垂凍得通紅。

“但是允軒他想過,他認真想過我們的将來,所以他在孤兒院附近的地方買了房子,但并沒有告訴我,他怕我知道以後會覺得有壓力,所以每個月他都是自己偷偷在還貸……”周雅瞳抱着手臂拉緊外套,風把頭發吹到她的臉上,她也沒有去撥開,“但是現在銀行把那房屋收走了,什麽都沒有了。”

鄭凱文低了低頭,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別說買一套房,買一棟樓對他來說都不算什麽,他一直覺得只要有能力就不會被困住。但他現在卻發現,即使把整個城市都買下來,也并不能使自己感到快樂一點。

甚至沒有吃一口甜橙來的快樂。

“我不是趙允軒……”鄭凱文忽然低聲說。

周雅瞳轉過目光看着他,淡淡笑了一下才說:“是,你不是他,也不會是他。”

“我不是趙允軒,也不可能變成趙允軒,但至少有一點我跟他是一樣的。”鄭凱文直直地望着她,周雅瞳的眼睛裏映出了光,如果不是光線太暗,也許他能在裏面看到自己的臉。

“我們都希望你好好活着。”

“可你不是允軒……”周雅瞳皺起眉頭,仿佛要望進他眼睛裏去尋找答案一樣,她又說了一次,“可你不是他……”

“我不是。”鄭凱文搖了搖頭,臉上沒什麽表情,“也不可能變成他。”

夜風吹着周雅瞳瘦弱的身形,散亂的長發随着風向後揚起。

“但他已經不在了,”鄭凱文略微走近了一步,“也不會回來了……”

周雅瞳沒有說話,在鄭凱文伸手抱住她的時候,她聽到了山頂呼嘯而過的風,是那樣強烈而迅速,帶走原本要落下的水滴。

是的,你不是趙允軒。

任何人都不可能再成為趙允軒。

這個世界上早已經沒有了那個人,再也不會有了。

周雅瞳低下頭,額頭抵着鄭凱文的肩膀許久都沒有出聲。

山頂的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帶着某種撕裂般的殘忍,讓人覺得徹骨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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