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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秋風賦(二十八)

——長樂坊——

刑部尚書衛堅與河西節度使皇甫明在長樂坊的酒樓暢飲了一夜, 醉宿酒樓,等到第二日醒來,二人拜別将要離開時, 酒樓卻被官兵團團圍住了。

圍他們的正是禦史臺的禦史, 衛堅走出酒樓,指着禦史大夫王珙說道:“王珙, 你什麽意思?”

“衛堅,你身為朝官, 竟敢與邊将私會,是想密謀造反嗎?”禦史大夫王珙說道。

衛堅挑起眉頭,“皇甫明乃我兄, 我兄弟二人對大唐與聖人忠心耿耿, 豈是你能污蔑的?”

皇甫明預感到了事态的嚴重,将衛堅扯到身後, 走上前拱手道:“不知王大夫有何證據?”

“夜下私會就是證據。”王珙道。

“我皇甫明抗擊吐蕃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大唐邊患不斷, 爾等有今日的安寧, 皆是邊鎮将士用血汗換來的, 為一方安寧,我數年不曾歸家, 如今蒙聖恩入朝, 與親族友人敘舊,竟被你們污蔑成造反, ”皇甫明盯着王珙道, “爾等就不怕遭受天譴嗎?”

“聖人召你入朝, 是為嘉獎, 而不是讓你與朝官在酒樓內私會。”王珙騎在馬上,趾高氣昂道,“難道你不知道衛堅是內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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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宮·紫宸殿——

“風光?”皇帝摸着長須不解。

“妾看到了張貴妃,還有雍王。”徐昭儀坐在皇帝身旁說道,“二人舉止親密,毫不顧忌旁人…”

“夠了!”沒有想到徐昭儀的告密卻引來了皇帝的勃然大怒,原先的好感盡散,他将徐昭儀重重拽倒在地。

“聖人,”面對剛還柔情萬千的皇帝,如今卻态度大變,不明所以的徐昭儀爬到皇帝跟前,“妾說的句句屬實,當時還有其他宮人也看見了,張貴妃身為內命婦與雍王私通,敗壞內廷風氣…”

“賤人!”皇帝盛怒,惡狠狠的抓着徐氏,“貴妃盡心盡力的侍奉朕,而你們卻因為争寵,無法容忍她而誣陷,真是該死。”

“聖人,聖人,”徐昭儀拽着皇帝的褲腿,“聖人明鑒,張氏與皇子私會,妾說的句句屬實,聖人若是不信,可以拷問承歡殿的宮人,還有昨夜…”

徐昭儀的話越發激怒皇帝,“馮力,馮力!”

“大家。”

“把這個賤人的嘴堵上,拖出去,拖出去。”皇帝甩手絕情道。

“喏。”馮力喚來幾名宦官将徐昭儀拖出紫宸殿。

“聖人,聖人,妾說的句句屬實啊,聖人。”然徐昭儀卻緊咬着不放。

皇帝氣的拿起了宮人端奉來的茶杯,将之重重砸在了木地板上。

地板凹陷了一塊,茶杯也碎了一地,茶水濺射到了皇帝的雲襪上。

馮力見狀,趕忙命人收拾清理,“快快快,這要紮到了聖人,你們都是死罪。”

他又吩咐殿中省的尚衣局重新送來一雙雲襪,跪在皇帝榻前,為皇帝親自更換,“聖人息怒,婦人不識大體,聖人莫要往心裏去。”

“尚食局的早膳已經備好了,聖人可要傳膳?”馮力小心翼翼的問道。

“朕沒心情用膳,張貴妃呢?”皇帝問道。

“娘子在承歡殿,哪兒也沒去。”馮力說道。

“走。”皇帝起身。

“聖人,張貴妃娘子來了。”內侍章韬光入內奏道。

張貴妃未等宣傳便徑直走入了紫宸殿,“聽說,早上徐昭儀來過了。”

皇帝複坐下,沉默了一會兒後,擡頭問道張氏,“昨夜,朕喝醉後,你去見雍王了?”

張貴妃便笑道:“原來徐昭儀是來向聖人告密了。”

“我見過雍王嗎?”張貴妃回頭問道紫宸殿中的宮人與宦官。

只見她們紛紛搖頭,皇帝皺眉,将宮人悉數轟了出去,待安靜後才問道:“見沒見,你心中難道不清楚嗎?何須吓唬她人。”

“聖人信不信,聖人自己心中難道不清楚嗎?何須來吓臣妾呢?”張貴妃犟道。

“你…”皇帝啞然。

張貴妃又道:“妾是見了雍王,但妾不過是将那只竹笛還給了它的主人罷了,若是聖人覺得妾與雍王私通,那聖人就下诏廢了妾,或者是殺了妾吧。”

皇帝将張貴妃搶入宮,本就理虧,也知道張氏不可能與雍王私通,于是将張貴妃摟入懷中,好聲好氣道:“吾當然相信娘子。”

“那徐昭儀呢?”張貴妃睚眦必報,“她誣陷的,可是聖人的親兒子,私通這樣的罪,足夠殺頭了吧。”

皇帝便将怒火全都轉到了徐氏身上,“朕的內宮,竟為了争寵,誣陷內命婦與親王私通。”

“來人。”皇帝喚道。

“大家。”馮力入內。

“昭儀徐氏,構陷貴妃與親王,汝應該知道怎麽做吧?”為哄張貴妃,皇帝狠心道。

“喏。”馮力領旨後退出。

“這下,你總該放心了吧?”皇帝摟着張貴妃說道。

張貴妃坐在皇帝懷中,用指尖輕輕劃着皇帝的胸口。

皇帝握住她的手,就在酒醒後想要親熱一番時,“啓禀聖人,右相求見。”內侍章韬光入內奏道。

被打斷了興致的皇帝,只得将張貴妃放下,“娘子先回承歡殿等候,一會兒吾便過來陪你用膳。”

被皇帝偏袒過後,張貴妃這次便沒有再耍小性子,福身道:“妾在小廚房備了膳食,三郎可莫要忘了。”

皇帝點頭,“宣右相進來。”

殿外,持笏等候的右相李甫比皇帝還年長兩歲,如今已是兩鬓斑白,得到召見後,遂別笏彎腰,欲将腳下履脫出。

“喲,這不是咱們的頂梁柱,李右相嗎?”卻逢張貴妃走出,朝李甫陰陽怪氣的說道。

“見過娘子。”面對張氏的狐媚,李甫只是低頭行禮,不敢去看她那着裝單薄而誘人的身體。

然張貴妃卻對他不依不饒,“右相可是大唐的肱股之臣,你們怎麽能讓右相親自脫靴呢?”她斥道宮人,“沒規矩的東西。”

左右宦官連忙上前替李甫脫靴,李甫只能叉手謝道:“多謝貴妃娘子。”

張貴妃直勾勾的盯着胡須發白的李甫,“右相還真是老當益壯啊,為了大唐鞠躬盡瘁,如今一把年紀了,處理起政事來,仍是有條不紊。”

“這都是為人臣的本分。”李甫低頭說道。

“今兒,右相又是來向聖人轉告小秘密的嗎?”張貴妃忽然湊攏,笑眯眯的問道。

濃郁的脂粉味兒撲面而來,吓得李甫穿着雲襪連連後退,李甫為相十幾年,閱人無數,像張氏這樣大膽又輕狂的內命婦,他還是第一次遇見,“娘子對下官是否…”

張氏卻不理會他的解釋,也不再繼續挑逗,而是擦肩,向外走出,一邊捂着嘴笑道:“小心秘密說多了,把自己的事也說漏了去哦。”

張貴妃走後,李甫恢複常态,回頭望了一眼,眸中充滿了敵意,“這個瘋女人。”

左右宮人見之,也只是将頭埋的低低的,誰也不敢招惹張貴妃。

戲弄過後,張貴妃也收起了笑意,帶着左右宮人從紫宸殿離開,“老狐貍,遲早讓你身敗名裂。”

“小人看見馮監向徐昭儀的寝宮去了,聖人可是向娘子您,問起了昨夜的事?”宮人小聲詢問道。

“他倒是沒有先行開口問,是吾自己說的。”張貴妃道。

“啊?”宮人震驚,“娘子…”

張貴妃随後又是一笑,“不試不知道,這一試,倒還真不得了,”她漸漸冷下眼色,“看來,聖人對雍王,還真是不一般呢。”

——紫宸殿——

“臣李甫,叩見聖人。”李甫走上前跪伏道。

皇帝坐在榻上,一手倚着矮案,“卿有何事?”

“聖人氣色似乎不好。”李甫沒有先奏事,而是關心詢問着皇帝的身體。

“內宮一些不足挂齒的事。”皇帝揮手道,“無關緊要。”

“聖人為大唐矜矜業業,如今已是太平盛世,聖人的禦體才是最為緊要的。”李甫說道。

“吾無礙。”皇帝道。

李甫遂叩首,向皇帝奏道:“臣要彈劾刑部尚書衛堅,昨夜宮宴結束,太子與刑部尚書衛堅一同出宮,太子離去後,衛堅竟與邊将河西節度使皇甫明私下相會,并于長樂坊酒樓一夜未歸,似在密謀策劃,欲擁立太子為帝。”

“什麽?”皇帝大驚。

“聖人,衛堅是太子妃衛氏母兄,身為內戚,本不應該與邊将結交,然此次皇甫明受召歸朝,衛堅竟在宴後暗中私會,若非密謀造反,何須偷入酒樓之中?”李甫道,“禦史大夫王珙已派人圍住,二人一同從酒樓出來,皇甫明還說自己為大唐效力,立下了無數功勳,聖人能在長安有今日的安寧,都是他的功勞。”李甫旋即拿出一份冊子,“這是禦史臺今日的記錄,為他二人言行。”

宦官轉呈皇帝,皇帝看後為之震怒,李甫重重叩首道:“據臣所知,太子少保李長之與衛堅交情甚深,常于東宮私會,衛堅與皇甫明結黨營私,圖謀不軌,證據确鑿,望聖人明斷。”

本就在氣頭上的皇帝,怒上加怒,他拍着桌子起身,“豈有此理!”

“來人啊。”皇帝喚道,“傳旨禁衛軍,将皇甫明與衛堅拿下。”

“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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