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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長恨歌(二十九)

土護真水戰敗後, 平盧兵馬使施寺明與主帥陸善分散而逃,陸善逃至師州,施寺明則躲進了山谷。

部下見契丹兵全部都在追擊陸善, 于是勸施寺明收攏殘部援救, 但遭到施寺明的斥責。

施寺明乃陸善心腹,深知陸善卑劣的品性, 便有自己的盤算與計劃。

——師州——

而此時,陸善被契丹與奚騎圍困于師州, 無法與外界取得聯系。

因土護真水的失敗,陸善變的暴虐了起來,兩位将軍相繼被殺後, 士卒入帳奏事, 無不提心吊膽。

“将軍。”一名部下進入大帳,“有個自稱是幽州節度副使幕僚的人求見。”

“幽州節度副使不是張守仁那個老東西嗎。”陸善一臉疑惑, 他躺在沾血的椅子上,“老子被困在這裏,連個鳥都飛不進來, 他的人馬是怎麽進來的?”

陸善忽然眼睛一亮, “等等, 張守仁。”他似乎又看到了突圍的希望。

“他好像不是進來的。”部下回道,“他說自己一直在師州, 等了将軍許久。”

聽到這兒, 陸善眯起了鷹眼,作為副使, 張守仁是自己的部下, 但作為老将, 這個部下有些陰險, 因此陸善好幾次都想替換掉他,但都被李甫阻止,可以說,這個幽州節度副使就是安插在陸善身側的一根釘子,讓他渾身不自在,“帶進來。”

“喏。”

沒過多久,帳內便傳出了陸善的狂怒,但也只有片刻。

“區區一個屬官,也敢威脅自己的長官?”

“将軍應該明白,師州是契丹的地盤,您被困在這兒,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會來救援,契丹已經知道您才是真正的陸善,所以才派人追殺,您與契丹以及奚人的仇,我想,不出三日,您必命喪于此。”

陸善對于契丹以及奚的作為,契丹人與奚人無不對他恨之入骨,一旦師州城破,他定然會被剝皮拆骨。

“若是将軍答應,不僅可以得救,回朝後,也不用受任何處分,朝中自會有人替将軍說話。”

陸善背對着幕僚,手裏的銀杯都被捏得扭曲了起來,“好,我答應你。”

幕僚遂從懷中拿出一張空白的紙,“請将軍按下手印與簽署,好作為憑證。”

陸善知道,這只不過是對方怕自己揭發,遂拖自己下水做的把柄而已。

但眼下自己別無選擇,他将手印按下,幕僚又道:“我主會通知平盧守将率兵來救,契丹與奚不足為懼,用不了多久,我與将軍皆能安然無恙的見到我主。”

幕僚的話實則是警告,按完手印後,陸善惡狠狠的瞪着他,“我陸善,從不出爾反爾。”

幕僚收起紙張,走出帳外,找到自己所藏的一支火藥。

啾!——砰!

師州信號響起,山間遂起狼煙,不到半日,範陽節度副使張守仁與平盧守将施定方便率兩千精騎來救,陸善得救後,退至平盧休整。

隊伍抵達平盧,陸善支走左右,獨留下副使張守仁,早就想除掉這顆眼中釘的陸善拔出腰刀,架在了張守仁的脖子上。

“不要以為你是宮中後妃的生父,吾就不敢殺你。”

張守仁則不卑不亢,“将軍要殺便殺。”

陸善咬牙,因心中忌憚,最終将手裏的腰刀收了回去,“罷了,你所謀,未嘗不是一條出路。”

“報,将軍,施将軍回來了。”一名士卒站在帳外匆匆奏道。

陸善大喜,從陷入絕境到生還後,心情也好了不少,“快,讓施将軍進來。”

平盧兵馬使施寺明在躲藏了近半月,得知契丹退兵才從山中出來,收攏散兵。

“末将施寺明,前來請罪。”施寺明單膝跪地。

“寺明,你終于來了。”陸善連忙将其扶起,“此次土護真水的失敗,乃是奚騎之過,哥節為突厥王,知而不報,用奚騎為先鋒乃于承仙的計策,這二人都被我斬殺了,寺明有何罪呢。”

施寺明聽後心中一陣驚慌,“末将逃于山中,一直在尋找将軍,被契丹沖散的士卒,只收攏了數百人。”

“有寺明在,可抵千軍萬馬。”陸善說道,“吾還怕你遭遇不測,讓我損失一名得力大将。”

“讓将軍擔憂了。”

施寺明從陸善帳中出來後,輕呼了一口氣,幸好自己多留了一份心眼,故意與陸善走散,又拖延了大半月時間,才得以保存性命,“若是我與于承仙一樣當時護衛在将軍身側,一定也會被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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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善兵敗的消息傳入朝中,然這一次,卻沒有朝臣站出來指責,就連張國忠與李甫也都是默不作聲。

因為害怕陸善的權勢,軍報将傷亡情況說得十分輕,陸善将戰敗的原因歸罪于麾下的突厥将領與兵馬使,并将屍首運往京都,朝中又有心腹與爪牙為他開脫,折損幾萬人馬的陸善便未受任何處置,仍得以繼續在邊鎮執掌實權。

對比高仙之與向仲通的戰敗,明顯都沒有陸善的過失大,但高仙之與向仲通在戰後都被卸去了節度使之職調任京官,只有陸善絲毫不受影響,以郡王爵,遙領三鎮節度使。

在一樁接一樁的邊境戰事停止後,長安也迎來了短暫的安寧。

天聖十年,九月,戶部郎中王瑞幼子周睟,大宴賓客,由于王瑞是寵臣王珙的親弟弟,故而捧場的官員也不在少數。

周睟當日,王宅熱鬧非凡,家中女眷紛紛換上新衣,盛裝打扮,王宅的熱鬧,傳出了太平坊。

聽聞消息的李忱也乘坐馬車來到太平坊,但她并沒有進去。

太平坊就在皇城腳下,坊內居住密集,人口也頗多,因此酒食售賣也十分聚集。

李忱找了王宅附近一家酒樓坐下,恰逢朝廷休沐,今日親自登門賀喜的官員便多了不少。

文喜陪同在李忱身側,李忱盯着王宅門前的車馬,喃喃自語道:“王瑞一個文官,結識的武将倒是不少。”

“京兆尹一職王瑞并無實權。”李忱說道,“看他們談吐的樣子,應該私交不淺。”

李忱想了一會兒,側頭吩咐道:“文喜,你也去湊湊熱鬧吧。”

李忱命楊喜以自己的名義赴宴,“啊?”文喜不解,“郎君,小人與那王瑞…不熟啊。”

“無妨。”李忱輕描淡寫道,“你赴宴後,注意屋內的動靜,尤其是那群武将,還有邢載。”

“那…賀禮怎麽辦?”文喜盯着李忱,“小人可是奉公。”

李忱扶額,“你先墊着,回府後讓陳長史還你就是。”

文喜這才笑呵呵的離開了,從一家鋪子裏買了些珠寶當做賀禮。

王宅內,衆人都聚集在大院裏聊天吃茶,而王家一些女眷與近親則在內院為今日周睟的主人公洗浴。

“王兄可真是好福氣啊。”邢載與王瑞坐在一旁看着女眷們洗兒,“兒孫繞膝。”

王瑞看着庭院裏成群的妻妾,以及自己的兒女,“現在說福分還太早了,等什麽時候,天下能真正河清海晏,那才是真正的福分。”

邢載笑了笑,“這一天一定不會久遠。”

王瑞起身,拽着邢載的手,“邢郎,來。”

邢載不明所以,跟着王瑞來到院中,邢載原在王宅住過一段時日,王瑞也時常宴請他到家中做客,故而內宅裏的女眷都識得他,且為他的才情所折服。

“阿爺,叔父。”孩童們親切的叫喚。

“阿郎,邢郎。”

“邢郎。”王瑞拉着邢載,随後抱起剛穿戴好衣裳的幼子,“為兄知道你早年喪妻,膝下無子,你我既是結拜兄弟,不如将此子收做義子,将來讓他為你養老送終,如何?”

“這兒…”邢載為難的看着衆人,“恐怕不妥吧。”

“有何不妥,三郎若能有一位才華出衆的義父,也是他的福氣。”孩童的生母說道,王瑞待邢載如親兄弟,她心中求之不得。

“多謝王兄。”邢載抱過孩子,衆人遂開始逗樂,“三郎,這是你的義父,叫阿爺。”

因為邢載帶着假面,且臉上有疤,故而抱過孩子的瞬間,就引起了他的哭鬧。

不得已,王瑞只得将他抱了回來,“這孩子…”

邢載見狀,便在哭鬧的孩子跟前變起了戲法,只見他從手中變出了一架泥車,随後又變出一只有黃、褐、綠三色的瓦狗。

用袖子遮掩,又瞬間消失不見,最後竟變出了深受孩童喜愛的竹馬。

“大馬。”王瑞的幼子停止了哭泣,指着竹馬叫道。

邢載上前,指着竹馬說道:“三郎叫一聲阿爺,我就把這竹馬送給你。”

幼子瞪着天真的眸子,“阿爺…”雖然言語不太标準,但也能聽得清楚。

衆人見之紛紛誇贊邢載,“沒有想到,邢郎還有一身哄人的本事,三郎認了這個義父,可是天大福分。”

幼子眼裏只有那支竹馬,他伸出胖嘟嘟的小手,邢載也按照約定将竹馬給了他。

王瑞将兒子放下,由他自己去玩那竹馬,“等天下安定後,我讓你嫂嫂給你介紹幾個娘子。”

邢載笑了笑,沒有回答王瑞的話,等到吉時,衆人将幼子抱了出去。

于庭院空地上擺放着一張竹席,席上堆有弓、矢、刀、劍、紙、筆、銅錢珠寶,用來抓周。

王瑞将兒子放下,卻總覺得少了什麽,“對了。”他趕忙命人取來了自己的金魚袋。

王瑞站在末端,向另一端的兒子招手,幼子便向他爬去。

“抓這個。”王瑞指着金魚袋。

幼子看了一眼,卻無興趣,轉而抓起了一把竹制的橫刀。

這一幕可将在場了一衆武将逗樂了,“王兄,令郎抓了這橫刀,王家重回将門,指日可待了。”

“王老将軍的子孫,必是虎子。”

“恭喜啊,王兄。”

雖沒有抓到金魚袋,但王瑞還是很開心,“雖不能為相,但為将也是極好的。”

“小子。”王瑞一把抱起兒子,指着周圍一衆叔伯,他們的臉上幾乎都有傷疤,“今後可得像你諸位叔伯一樣,做一個為國朝效力的真勇士。”

作者有話說:

比較有意思的是,歷史上,邊鎮戰敗,武庫着火,這些一點都不耽誤唐玄宗的繼續享樂。

他可不糊塗,以及有關于精神疾病這方面,古代醫療雖沒有那麽發達,但也沒有那麽的差,北宋宋仁宗晚年就曾被診斷出精神失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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