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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長恨歌(八十)

天聖十二年, 盛夏,慶王長子滿月,于入苑坊的私宅中舉行洗兒會, 皇帝為此, 特賜宴于慶王私宅,并親自為這個孫兒賜名李健, 重賞皇孫生母,以及慶王府上下奴仆。

洗兒會當天, 慶王府異常熱鬧,因右相張國忠欲扶持慶王取代太子李怏,故而張氏一黨的官員紛紛攜厚禮赴會。

天子恩寵慶王, 宗室子弟與諸王公主以及驸馬也都親自登門送上賀禮。

然而慶王為長子舉辦的洗兒會, 在接待賓客之時,陪同在身側的竟是張劉兩位孺人, 而慶王妃衛氏卻不曾出席。

“孝真公主到。”門仆高喊,“送南海珍珠一對,長命鎖一只, 蜀錦…”

“孝真姊姊。”面對幾位年長的公主, 慶王還算恭敬, 雖然他知道孝真公主在暗中支持的是長平王。

“時間過得真快啊。”孝真公主說道,“這一眨眼, 十五郎都已經為人父了。”

慶王笑了笑, “十五還記得幼時,阿姊從宮中出嫁的場景, 而今, 一晃便過去了多年, 阿姊還和從前一般美麗動人。”

慶王好色, 孝真公主只是捂嘴笑了笑,“十五郎還是這般會說話。”很快她便發現了什麽,于是問道:“慶王妃呢,這洗兒會,怎不見你的正妃?”

孝真公主的問話,讓慶王慌張了起來,他連忙解釋道:“洗兒會吵鬧,王妃近日身體抱恙,太醫說要靜養,所以我讓她到偏院休息了。”

“哦,”孝真公主笑了笑,并沒有戳穿慶王與慶王妃不和而專寵妾室之事,“十五郎還真是個貼心的郎君。”

随後孝真公主将一只錦盒拿出,将其給了慶王,“去年十五郎大婚,我也不曾前來祝賀,如今你都做父親了,才送上賀禮,可莫要嫌遲。”

“怎會呢。”慶王道。

“這裏面是一罐胭脂,”孝真公主說道,“本是驸馬千辛萬苦花重金替我尋來的,想來慶王妃應該會喜歡。”

聽到是胭脂,慶王并不感興趣,然而張劉二人卻瞪大了眼睛。

慶王象征性的打開了一下,卻發現用的竟是玉罐,光是罐子上的玉就質地上呈,慶王高興的說道:“阿姊送的賀禮,王妃定會喜歡。”

孝真公主眯眼笑了笑,“喜歡就好,不過這裏面不僅加了薔薇水與龍涎香,還有麝香,所以記得叮囑慶王妃,用的時候多加注意,畢竟這偌大的慶王府,需要由嫡子繼承。”

慶王點點頭,“阿姊請。”

待孝真公主走後,張劉兩位孺人便圍上前,一左一右盯着慶王手中的錦盒,“郎君。”

“十五郎。”

慶王看着兩位楚楚動人的美人,将孝真公主原本要送給慶王妃的胭脂高高舉起。

“這罐胭脂,光是打開錦盒便有奇香,怕是價格不下千金。”

兩個經常打扮的女子自然明白這種胭脂的珍貴,“郎君真的要把這個給王妃姐姐嗎?”劉孺人問道。

慶王收回手,一臉掃興的說道:“這麽好的東西,給她幹嘛,她那張臉,就算用再好的胭脂,也比不上你們吶。”說罷,他便伸手輕輕勾起劉氏的下巴。

“郎君,讨厭。”劉氏裝作嬌羞模樣,欲拒還迎。

與之争風吃醋的張氏也不甘示弱,她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郎君,郎君,周妹妹誕下了皇孫,妾身也想早日為皇家開枝散葉。”

“好,好好。”慶王勾着張氏的鼻子,也不管張氏的如今的身子是否可以,“今夜吾就滿足你。”

“還有妾身。”劉氏也争道。

慶王便勾起嘴角,調戲着身側的美人說道:“今夜誰伺候的好,這胭脂便歸誰。”

張劉二人瞬間臉紅,嬌羞道:“郎君真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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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一夜過後,慶王拿着胭脂糾結了許久,最終還是給了張氏,然而此舉,卻惹惱了劉氏。

劉氏在自己的院中大發雷霆,用膳之時還不忘譏諷,惹得慶王很不開心,便當面斥責了她,

受到斥責後,劉氏心中更加委屈,“昨天夜裏,郎君在榻上明明說好了将那胭脂賞給我,憑什麽給張氏。”

劉氏身側的侍婢便解釋道:“男人在榻上的話,娘子又如何能信,慶王滿意的恐不是床第之歡,而是張孺人的姓氏。”

“那張氏不過是張家遠房的庶女,父兄無一官半職,而我可是正五品官員的嫡女,郎君怎能偏愛她呢。”劉氏郁悶道,“她就是個狐媚惑主的賤人。”

“娘子,奴婢聽聞民間有一種奇術,可以讓女子獲得主君的寵愛。”侍婢說道,

“真有這種奇術嗎?”劉氏側頭問道。

“前不久,張氏出府,您讓奴婢盯着,奴婢便看見張氏私下見了一個江湖術士,并帶回來了兩張符箓,恐怕就是那個符箓,才讓主君的心都偏到了張孺人身上。”侍婢回道。

“怪不得這段時間,郎君就像丢了魂一樣,每次入宮回府就鑽到張氏房裏了。”劉氏說道,“好啊,這個賤人,原來是用了這種見不得人的手段。”

“去幫我打聽,有誰會這種奇術,若我能重新獲得郎君的寵愛,一定重賞。”劉氏說道。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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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

侍從走入劉孺人的院中,輕聲提醒昨夜宿于此的慶王,“大王,該要起身入宮,視膳問安了。”

比慶王先醒的劉氏遂輕輕推醒慶王,“郎君,天亮了。”一夜操勞的慶王很是不情願的從榻上爬起,“怎這麽快就天亮了。”

反觀劉氏,滿面春風,她含笑道:“妾身伺候郎君更衣。”

慶王起身,伸了個懶腰,“聽說前幾日你去了慈恩寺為母妃祈福?”

劉氏點頭,“是。”

“還是你有心啊。”慶王摟着劉氏說道,“上次的事,是我不對。”

“妾身都明白的。”劉氏表現的極為懂事道,“妾豈會因為自己的私欲,而壞了郎君的大業呢。”

慶王高興的吻着劉氏的額頭,“還是你最懂事。”

劉氏随後起身從櫃子裏拿出一雙新縫制的六合靴,“郎君的靴子舊了,妾身為郎君新縫制了一雙。”

“哦?”慶王擡起腳,穿上新靴走了兩步,誇贊道,“娘子縫制的鞋,比尚服局的還要舒适呢。”

劉氏聽後,心中竊喜,慶王在離去之前,還不忘回頭說道:“前日我新得了阿爺賞賜的澡豆,一會兒讓侍女給你送來,今夜在院中好好等着。”

“喏。”劉氏高興的回到內室,她披頭散發的躺在床上,手中還攥握着一張符箓放在胸口,“果真是奇術。”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這一張小小的符紙,卻給她以及整個慶王府帶來了滅頂之災。

劉氏起身,想要重賞侍婢與畫符箓的術士,“阿琴,阿琴。”

“劉孺人。”入內的卻是慶王府中的其她侍女,“阿郎走後,阿琴也出府了。”

侍女旋即将慶王吩咐的澡豆呈上,“劉孺人,阿郎吩咐的澡豆。”

“放哪兒吧。”

“喏。”

劉氏沒有多想,而是将符箓藏于枕頭底下,走到鏡臺前哼着小曲,精心打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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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宮——

慶王快馬入宮,但還是稍晚了一些,此時皇太子與皇帝都已在殿內了。

“十五大王。”監門将軍邊令承朝慶王叉手,“聖人與太子都在內,聖人交代了,讓您來了之後直接入殿。”

“有勞将軍。”慶王俯下身将靴子脫下,整理好衣帽後,踏入殿中。

門外立候的幾個宦官便将他急忙脫下的靴子整理好放置在太子的六合靴旁。

殿內,慶王雖來晚,但皇帝卻并未責怪,反而等他到了之後才吩咐人傳膳。

慶王聰慧,懂得如何博取皇帝的歡心,獲寵之後,兒女向父親視膳問安的職責就落到了慶王頭上,如今的慶王,已完全取代了太子李怏,日日陪伴在君前。

尚食局每新上一道菜,皇帝覺得好吃,便都差人也給慶王一份,似乎早已忘卻了旁側還坐着皇太子。

“阿爺,這魚真鮮美,兒從未吃過如此美味的魚。”慶王指着一盤魚脍直誇贊道。

“鮮吧,”皇帝笑道,“吳郡太湖裏的魚,連夜走運河用快馬送入長安的。”

聽到這兒,慶王便吹噓起了皇帝,“兒記得吳郡還叫蘇州的時候,并不出名,而今在阿爺的治理下,都成了詩人們口中的繁華州郡了,吳郡至京有千裏之遙,走江南水運,一夜就能抵達長安,可見這便利。”說罷,慶王起身,于禦前跪伏,“江南能如此繁華,離不開聖人的日夜操勞,臣替天下百姓謝恩聖人。”

“哈哈哈,”聽到這樣的誇贊,皇帝十分自豪的大笑了起來,“我兒知我,吾心甚慰。”

皇帝揮了揮手,慶王這才起身回座,“來人,吩咐尚食局,将今日送入宮的魚留下半框送到承歡殿,其餘的送往慶王府。”

“謝阿爺。”

“你府上那幾個妾室懷有身孕,這魚最是滋補。”皇帝樂呵呵道。

“喏。”然而還沒等領旨的宦官離去。

邊令承便急匆匆的入了殿,在內侍監馮力耳側小聲嘀咕了一陣,“馮監。”

“…”

只見馮力臉色瞬變,目光不自覺的轉向了慶王,他走到皇帝身側,彎下身子小聲道:“大家,置靴的宦官在慶王的靴子裏發現了…詛咒大家的巫蠱符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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