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長恨歌(一百)
——關內道·金河縣——
大同軍使高修言率軍進犯振武軍, 朔方節度使蘇儀領兵還擊。
此次行軍,在長子與次子的勸說下,蘇儀默許了蘇荷一同跟随。
在兵力懸殊之下, 朔方軍大勝, 高修言兵敗撤退,蘇儀率軍乘勝追擊, 一路追至河東,大敗叛軍, 成功收複靜邊軍。
高修言派遣副将返回大同求援,大同兵馬使薛中易得知後率軍來救,與高修言的殘部彙合, 欲反擊奪回靜邊軍。
——靜邊軍——
奪下靜邊軍後, 蘇儀并沒有因初戰告捷而慶賀,“叛軍丢失靜邊軍, 必定還會來奪取,傳令三軍,時刻備戰, 不可有半分松懈。”
“駕!”巡邏歸來的蘇荷跳下馬, 見三軍戒備, 全然沒有戰勝的喜悅,于是入帳說道:“阿爺, 兵不厭詐, 我軍初勝後,就如此戒備, 叛軍必不敢來攻。”
“不如洋裝全軍慶賀, 暗中派兵伏擊, 叛軍見我們松懈防守, 必會來攻,屆時一舉拿下叛軍,叛軍其他州郡見狀一定會來支援,兒想趁此機會領一支人馬,拿下此地。”蘇荷旋即指着地圖一處軍事要地。
“馬邑?”蘇儀捋着花白的胡須。
“奪回馬邑,便能打開雁門的東口東陉關,東陉關地勢險固,易守難攻,這樣一來,既可保住太原,也能夠使朔方軍與河東重新聯系。”蘇荷說道。
陸善起兵造反,攻陷河北全境,河東道的将領為保河東與太原,阻止叛軍進入關中,遂将雁門關之東的東陉關關閉,以拒叛軍,但如此一來,也從中間切斷了各方的聯系。
蘇儀有些猶豫,不是不信任女兒的能力,而是蘇荷如今的身份,“七娘,本來,我是不願讓你從軍的,你娘…”
“娘深明大義,在這種國家危難之際,若人人都講兒女私情,那麽還有誰可以拯救國家呢?我是将軍的女兒,可是那些朔方軍,也有自己的父母,他們也是百姓的兒子,”蘇荷說道,“請阿爺相信女兒。”
“你現在,不單單是我的女兒,更是…”
“更是李家子孫的新婦。”蘇荷打斷道,“所以,我便更要出一份力。”随後他拿出了李忱的親筆信,“這是十三郎讓女兒交給您的,她知道您擔憂我的安危。”
蘇儀看過雍王寫的信後,長嘆了一口氣,“既然雍王都這般說了,那為父也沒有理由再拒絕。”
“你要多少人馬?”蘇儀擡頭問道。
“一千人足矣。”蘇荷回道。
“我給你兩千騎兵。”蘇儀說道,旋即朝帳外喚道:“公孫燕。”
別将公孫燕進入帳內,叉手道:“末将在。”
“吾命蘇荷為先鋒,你即刻清點兩千輕騎,聽後調遣。”蘇儀說道。
“喏!”
“阿爺,進攻馬邑前,兒還想求一個東西。”蘇荷說道。
“什麽東西?”蘇儀問道。
“敵将的人頭。”蘇荷說道。
蘇儀與公孫燕聽後無不瞪大眼睛滿是震驚。
随後,蘇儀出賬召集部将,命夥房宰羊,犒賞三軍,又暗中派遣軍隊蟄伏于山間。
是夜,薛中易以為朔方軍松懈,率騎兵進攻營帳,遭到伏擊,死傷七千餘人,大敗而逃。
蘇儀派部将李光必、高瑞追擊至河曲,大敗高修言,将其圍困于雲中。
——馬邑郡·善陽縣——
馬邑郡在雁門關之北,治地為善陽,為秦漢北擊匈奴的軍事要塞。
蘇荷領着兩千輕騎連夜趕至被叛軍占領的馬邑,在進入馬邑郡路過一片林地時,朝公孫燕吩咐道:“朔方的主力軍如今還在與叛軍對峙,領一隊人馬,砍下一些樹梢綁在後排騎兵的馬尾上。”
“喏。”
蘇荷的吩咐下達後,士兵們皆不知所以,直到善陽縣鎮守的叛軍因畏懼朔方騎兵而打開城門獻降。
綁好馬尾後,蘇荷下令極速行軍,此時天才剛剛亮,騎兵卷起的煙塵鋪天蓋地,就像萬馬千軍壓境一般。
蘇荷随後将一顆尚未完全僵硬的人頭交給公孫燕,将公孫燕吓了一跳,“公孫将軍,這是敵軍将領的頭顱。”随後在公孫燕耳側嘀咕了一陣。
只見公孫燕騎馬來到城下,将一顆叛将的頭顱扔在守城将士跟前,大聲呵道:“叛将周萬行已被斬殺,高修言與薛中易也已被捉拿,爾等還不快快打開城門。”
守城的将領先是見到朔方軍的蘇字旗,随後又看見騎兵身後的滾滾煙塵,心生恐懼,當陸善部将的頭顱被丢到城前時,便更加慌了神。
“是周将軍,周将軍被朔方軍殺了。”守城将士也都恐慌的大叫道。
公孫燕見城中将士只是騷動但沒有采取動作,于是又道:“大唐的将士們,你們都是漢人,何故要替胡賊賣命,侵犯自己的國家呢,胡人入寝中原,燒殺搶掠的慘痛,難道你們都忘了嗎?”
威逼利誘行不通之後,公孫燕開始動之以情,在恐懼與心虛之下,善陽縣的城門終于從內打開。
叛軍将領帶着守城的叛軍出城投降,公孫燕大喜,直呼蘇荷為将軍,“将軍妙計,兵不血刃就取得了馬邑郡。”
很快,叛軍将領也驚奇的發現,真正領兵的将領是公孫燕身後的一名女将。
蘇荷跳下馬接受叛軍的投降,叛軍将領跪伏在黃土上慚愧的說道:“胡賊擁兵太盛,我等也是被逼無奈。”
“只要你們誠心歸順,朔方軍對于漢家同胞,皆會一視同仁。”蘇荷扶起叛将,“我們不應該自相殘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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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二日,就在朔方軍出兵迎擊時,叛軍卻率先攻餡了東都洛陽,風長清數戰數敗,最後只得率領殘兵突出重圍,自西苑破牆而逃,退往陝郡。
陸善進入洛陽後,縱兵燒殺搶掠,頓時哀嚎遍野,
河南尹見大勢已去遂投降叛軍。
在慌亂之中,大多數官員都選擇逃走或是投降,東京留守李成卻不顧家人的勸阻拔出腰間的佩刀,指着自己身上染血的緋袍,對同僚禦史中丞盧義說道:“我們都是大唐的臣子,深受朝廷恩惠,雖是文官,無法挽救敗局,但也應該為國家戰死。”
禦史中丞盧義點頭,于是二人收攏殘兵數百與叛軍交戰,然而僅僅支撐了片刻,數百人的隊伍瞬間潰散。
李成與盧義對視一眼,二人都感到回天無力,李成回到空無一人的府中,而盧義則是來到了禦史臺的公廨。
盧義換上幹淨的朝服與梁冠,正襟危坐于禦史臺。
陸善得知後,率兵趕到禦史臺,剛一入門,便聽得盧義的數罵,以禦史的口吻,問罪叛賊。
“亂臣賊子陸善,你深受朝廷的恩惠與天子的信任,卻做出此等不忠不義,十惡不赦之事。”
“為一己私欲,挑起戰争,為禍人間,你不得好死。”
陸善對于盧義的罵聲不以為然,“中原有一句古話,王侯将相,寧有種乎,是你們的君王昏聩無能,才造成今天這樣的局面。”
盧義大笑,指着陸善罵道:“好一個忘恩負義的小人,你肆意屠殺百姓,還妄想成為帝王?”
“蒼天有眼,定會懲治你這種毫無人性的兇惡之徒。”
陸善聞言大怒,于是揮劍斬之,盧義的梁冠被陸善斬下,但他并沒有因此被吓到,反而繼續數罵着陸善。
“拉下去。”陸善揮了揮手,“将他與李成以及其他抵抗的文武官員全部處死,讓洛陽城的百姓看看,不順從我的下場。”
“喏!”
叛軍将盧義押至城門斬首,途中,他不斷向叛軍中的漢人勸說道:“你們都是漢人,為什麽要跟随一個胡人背叛自己的國家與君王呢?”
押送盧義的将領反問道:“既然知道他是胡人,為什麽君王還會如此信任與重用他,我們都只是奉命行事罷了。”
“君王信任,是因為他有禦敵的能力,這也說明我大唐的寬容之心,才會有四海來朝。”盧義回道。
“可是現在朝廷軍隊節節敗退,說明大唐的氣數将盡,不如歸順我們,大王一向優待降者。”叛軍說道。
“我是漢人,絕不會投靠胡賊,做對不起國家的事。”盧義嚴詞拒絕。
“朝廷腐敗不堪,你的一片忠心只怕會被辜負,你還如此年輕,難道就沒有遺憾嗎?”叛軍又問道。
盧義仰天大笑,“凡為人者,應該知道,事有順逆,朝廷不會一直敗退,叛軍也不可能謀逆成功,我今日雖死,但不失臣節與忠義,還有什麽可以遺憾的呢。”
“你們跟随陸善,雖取得了東京,取得了勝利,但你們失去了作為臣子的資格,你們的污名将永遠留在史冊上,為後世唾罵。”盧義又道。
盧義的話并未喚醒叛軍,在行刑之時,叛軍将領走到盧義跟前,“成王敗寇,只要取得最終的勝利,我們不但不會是亂臣賊子,還将會是改朝換代之後的開國功臣。”
“我們是反賊不假,可造成今日這般局面的罪魁禍首,是你們一心擁戴,誓死效忠的天子。”
“太.祖皇帝攜幼主而立北唐,難道不是反賊嗎?”
“只不過他成功了而已,李唐既然可以取代楊隋,那麽李唐,自然也是可以被取代的。”
天聖十四年,十二月十二日,洛陽淪陷,東京留守李成,禦史中丞盧義等文官面對叛軍威逼利誘誓死不降,最後慘遭殺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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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道·平原郡——
與此同時,平原太守嚴真清與常山太守嚴高清,開始了正式的反擊。
陸善起兵,河北道諸郡接連淪陷,唯有平原郡防守嚴密,叛軍久攻不下,平原太守嚴真清又于河北募得勇士一萬有餘,于是向叛軍公然宣戰。
嚴真清散盡家財用作軍資,短短幾日便招募了一萬餘忠勇。
叛軍進攻平原,卻縷遭失敗,抵擋住叛軍後,嚴真清命人擺上酒肉犒勞三軍。
“大唐的勇士們。”嚴真清登上城樓,舉着一杯禦寒的烈酒,“胡賊猖狂,掠我家園,短短數日,攻城略地,這并不是叛軍有多厲害,而是官僚的腐敗,才讓叛軍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了河北,如今,他們都敗了,而我們為何能夠守住這小小的平原城而不敗呢?”
錄事參軍李則遂開口道:“都是使君您未蔔先知的功勞。”
“對,都是使君英明。”士卒們也紛紛附和。
嚴真清搖頭,“能夠守住平原郡,最重要的原因,不是我的指揮與事先的籌備,”他旋即指着自己的心髒,“而是諸君與嚴某一樣,有一顆愛國之心,是因為你們,才保住了這平原城,保住了我們的家,只要能夠守住這座城,難道還守不住這個國家嗎?”
聽到嚴真清的話,将士們聲淚俱下,于是跟随着齊聲唱道:“昭昭有唐,天俾萬國。”
作者有話說:
本文裏朔方軍的勝利是在洛陽城被攻陷之後哈。
攻占洛陽之後,山西河南大部分地區都歸順了陸善,所以蘇儀才收複的馬邑。(打勝仗用的時間比較久)
但是東京淪陷,一天就守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