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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長恨歌(一百一十八)

皇帝西逃後, 為活命的留守官員,很快就倒靠了叛軍,然此刻長安城中仍有不少堅守的府衛。

作為監門将軍與京兆尹, 邊令承與崔光原奉命留守西京, 自皇帝走後,長安城的大權就落到了他二人手中。

為了讨好燕軍, 邊令承安排府衛,極力維護着長安城的秩序, 遇到不聽從指揮的大混亂時,便用殺人來震懾百姓,除此之外, 更是差人挨家挨戶的搜查珍寶, 一部分收入囊中,一部分進獻大燕皇帝。

而此時的叛軍大軍還在潼關休整, 邊令承與崔光原剛去信東都洛陽。

知道潼關失守後,蘇荷晝夜兼程趕往長安,然而因叛軍占據了東都, 并且河南除了魏王所在的靈昌, 來沺的颍川郡還在堅守, 其他的郡縣都在隔岸觀火,蘇荷只能繞道。

因此當她在叛軍之前趕到長安城時, 皇帝已經帶着人馬西逃, 城中的變故,她毫不知情。

蘇荷小心翼翼的進入長安城, 卻發現城門的防守很是松懈, 而城內也是一片混亂。

難以想象, 這是曾經那個繁華無比的都城長安, 蘇荷駕着快馬來到靖安坊,然而雍王府早已被他人占據,裏面的東西被洗劫一空。

直到蘇荷看見大門房梁下挂着一個用木頭雕刻,不起眼的平安鎖,這才确認,雍王應該已經逃離長安,遂松下了一口氣。

然而就當蘇荷想要離開時,卻忽然遇到巡防的府衛,領頭的,正是那個讒言陷害風高二将的大宦官。

此時的長安城尚未落入敵軍之手,所以這些人馬算是唐軍。

經管如此,蘇荷依舊是萬分謹慎的選擇在在天黑之時才潛入城中,并且作男子打扮。

“是誰在哪兒,鬼鬼祟祟的?”

宦官在宮內侍奉皇家,不光目光銳利,察覺能力也比普通人要高。

蘇荷出入靖安坊的舉動,顯然都被這個宦官察覺,也引起了他的警惕。

當衆人舉起火把,蘇荷的身影便被照的一清二楚,邊令承自然認得蘇荷,就算是作男子打扮,身為近侍,他對皇帝身側每一個皇子都十分了解,況且蘇荷還是雍王的妻子。

邊令承大瞪雙眼,他忽然想起了雍王妃的過往,以及曾經在坊間與陸慶緒的傳聞。

現在陸慶緒成為了大燕的晉王,如果自己将雍王妃獻給晉王,豈不是更顯誠意,或許還能加官進爵進一步取得晉王的信任。

邊令承盤算着小心思,蘇荷自知他們人多勢衆,逃是難以逃脫的,于是打馬上前,“邊将軍。”

邊令承笑了笑,“見過王妃,王妃可是要尋雍王?”

蘇荷沒有說話,邊令承便道:“聖人已經西逃了,帶走了所有皇子皇孫,雍王應該也跟着走了。”

“什麽?”蘇荷大驚,因為這是李忱不曾告訴她的,“長安尚未失守,聖人竟抛棄都城而逃?”

“誰說不是呢。”邊令承冷笑道,“潼關失守,這長安城,哪裏還守得住,也就剩下我們這些無兒無女,無牽無挂的人不肯走了。”

“聖人西逃,往何方向?”蘇荷問道。

“怎麽,王妃還想追上去嗎?”邊令承道,“西逃隊伍剛走沒幾天,但是燕軍已經知道了,估摸着眼下已經派了人馬繞長安追趕呢,很快,燕軍就要進入長安城了。”

“什麽?”蘇荷再次大驚。

邊令承不再繞彎子,臉色突變,“為了我們都可以活下來,只好委屈王妃您了。”

“邊令承,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蘇荷怒道。

邊令承詭異的笑了笑,“燕軍殺了反叛哥舒撼的蕃将,對不忠之人的處置手段狠辣,我正愁如何表示誠意呢,光靠一串鑰匙遠遠不夠,沒有想到,雍王妃竟親自送上門來了。”

他并不是帶着人來巡邏,而是在趁夜搜刮金寶,恰好靖安坊有一座雍王府以及幾個朝廷重官的宅子。

“您可真真是在意雍王,如此兵亂之時還要不顧安危跑回來,只可惜呀,皇家盡是無情之人,雍王早已抛棄您而逃了。”邊令承又笑道。

蘇荷看着密密麻麻的府兵,心裏盤算着逃走的幾率,然而坊牆太高,微乎及微。

“你想把我獻給陸慶緒?”蘇荷眯眼道。

“王妃真是聰慧過人。”邊令承笑道。

“你既然知道我與他的過往,那麽你覺得,你把我交給他後,你還有活路嗎?”蘇荷繼續問道。

“我如果入了敵營,我必讓陸慶緒殺你。”蘇荷又道,“我說到做到。”

邊令承忽然愣住,臉上的笑意也漸漸消散,因為這一點,是他不曾想到的。

“如果你将我放了,此事,我可以就此揭過。”蘇荷見邊令承有了恐懼之色,于是繼續說道。

然而多年來的委曲求全,做着非人的差事,以一殘缺之身,謹小慎微,摸爬滾打至今,邊令承自然沒有那般好忽悠,“你想恐吓我?”

“告訴你,我幾歲就進宮了,咱吶,打小就跟着馮大監,參與過政變,替天子奪過權,上過戰場,監過軍,在外提防武将,在內與朝臣周旋,那宮裏頭的人心,可比外面複雜,咱經歷的事與生死,可比你多多了,你又豈能吓唬得住我。”邊令承說道。

“此閹人賣主求榮,要将都城長安獻給叛軍,你們還要跟從嗎?”蘇荷看着衆多唐軍問道。

“您吶,省省吧,也甭想蠱動軍心,我們都是被天子抛棄在這兒的,自天子抛棄我們開始,便就失去了我們的忠心。”邊令承冷笑道,“你問問他們,天子一聲不吭,裝模作樣的說要禦駕親征,結果卻是帶着親信西逃,留下一些不知情的府衛,天子出逃的第一天,他們還在為其看守宮門,盡忠職守呢。”

入城之前,長安的旗幟仍舊是唐旗,蘇荷也打探到了叛軍此時還在潼關駐守,所以才敢進入長安城。

然而長安城內的變故是她萬萬沒有想到的,潼關僅僅失守了幾日,叛軍都未到達,天子竟就率先逃了。

長安仍有禁軍,所以叛軍才在潼關駐守沒有急于進軍,但天子的舉動,是叛軍始料未及的。

“你們可以不忠于君王,但身為漢人,不能不忠于自己的國家,你們都是大唐的将士,本該一起守衛大唐,守衛自己的國家,為什麽要跟着他一起,背叛自己的國家呢?”蘇荷繼續說道。

與李忱朝夕相處的蘇荷,在其身側,也學得了一些可以動搖人心的話語口舌。

蘇荷的話,使邊令承左右的府兵有所動搖,邊令承見狀,遂呵道:“天子率禁軍而逃,卻留府兵在長安,既如此,你們還要選擇去送死嗎?”

“西京留守崔光原已派自己的兒子前往洛陽送信,燕軍也已派出人馬去攔截已經出逃的天子了,大唐很快就要滅亡,若不想叛軍屠城,無端連累家人與親眷,就跟随我一起,我保你們榮華富貴。”

人心的私欲與恐懼在這一刻,不再有家國大義,而是為了茍且選擇了邊令承。

“拿下她。”

邊令承害怕蘇荷再次蠱惑人心,于是直接下令抓捕。

蘇荷無奈,只得拔刀禦敵,然而面對多于數倍的府兵,蘇荷最終不敵。

邊令承自然不敢對蘇荷做什麽,他只命人将她捆綁住,押入了刑部的大牢裏,并安排重兵與心腹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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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後,先鋒大将田震率軍進攻長安,西京留守、京兆尹崔光原,獻城投降,邊令承得知後,親自出城相迎,并将蘇荷獻給了田震。

然而一直在外擔任邊軍低級軍官的田震,在唐廷時,并不出名,從軍後一直留在東北的邊陲地帶,對于晉王與蘇荷的事情并不知曉,但聽得蘇荷是雍王妃時,卻兩眼冒了光。

“雍王李忱在哪兒?”田震問道。

蘇荷的擔憂,果然是對的,陸慶緒對李忱的恨意,不可能會放過她,尤其是現在,他還是叛軍首領的兒子,也是繼任者。

“你殺了我,也不會知道她在哪兒的。”蘇荷說道。

“田将軍,雍王可能是随北唐皇帝西逃入蜀了。”邊令承從旁道。

“你這賣主求榮的狗賊。”蘇荷罵道。

越是如此,田震便越是信以為真,當即又派出一支隊伍前往。

“田将軍是想要捉拿雍王嗎?”邊令承笑眯眯的問道。

“是晉王想要。”田震道。

邊令承随後叉手道:“小人在大內供奉多年,知道雍王李忱與其王妃伉俪情深,平日裏出雙入對,每逢宮宴必定相随,若是以雍王妃為餌,必能引誘出雍王。”

田震大喜,當即命左右将消息散布,他看着邊令承,心情大好,“你做的很好,我會為你向晉王與陛下請功的,人,我就帶走了,大燕還要感謝你,替我們鏟除了風高二将。”

邊令承竊喜,跪伏叩首恭送着田震,“多謝将軍,将軍大恩,小人沒齒難忘。”

然而當田震進入長安後,直奔大明宮中,很快就被這宏偉壯觀的宮殿所吸引。

曾幾何時,他只是陸善麾下一名不起眼的小将,不受朝廷重用,根本無緣進入宮城。

田震縱容部下在長安城內奸·淫擄掠,并安排人馬防守城門,去信洛陽,将所有未出逃的王公貴族,包括大臣全部關押起,等待大燕皇帝陸善的處置。

趁大燕皇帝還在來的路上,田震也在宮中盡情的享受了一把。

天子的所用,田震不敢占,于是将年輕的宮女與天子的後妃擄掠至入苑坊的親王宅中玩樂。

次日清晨,天還未亮,散布出去的消息就有了回應。

左右來報,攪了田震的清夢,“吵什麽吵!”

“将軍,明德門的城樓上射了一支信箭,是雍王送來的。”左右在門口說道。

聽到雍王二字就如同聽到了自己輝煌騰達的仕途,田震驚坐起,旋即穿好衣裳,破門而出,門外有人,榻上兩個赤.裸的女人便吓得連忙攥起被褥将自己的身體遮掩住。

左右往內瞧了一眼,心虛的低下了頭,随後将綁有信的箭奉上。

田震打開之後,仰天大笑了起來,“哈哈哈,上天待我真是不薄。”

田震心裏高興,瞥見左右耳根通紅,知其心思,于是說道:“裏面的,賞你們了。”

突如其來的賞賜,讓跟随田震的左右二人對視一愣,旋即連連謝恩,“謝将軍。”

田震穿戴好盔甲,騎馬領上親兵,便往城南趕去。

“速将雍王妃帶到明德門。”田震吩咐道。

“喏。”

作者有話說:

皇帝不跑,蘇荷過來,是可以打防守戰的,因為百姓對于大唐的忠誠以及信仰,想想張荀守雍丘幾千對幾萬。

人在面臨家國存亡的時候,能夠激發潛藏在心底的鬥志,但是皇帝跑了,人心也就散了。

蘇荷也沒有想到皇帝會跑的,不光是蘇荷,還有很多宗室與大臣,皇帝跑後,沒逃走的人下場很慘。

長恨歌的篇幅快結束了,終點在馬嵬驿,即将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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