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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平胡曲(二)

李怏跪将士的屍體前, 想到兩京失守,大唐臣民如今的處境,便再也控制不住情緒而崩潰痛哭。

“老天爺啊, 為什麽要這樣對我李家。”原本就因兵力薄弱而無奈丢棄都城長安, 如今與皇帝分道而行,自己手裏僅有的兩千人馬, 盡乎喪命,這對李怏而言, 無疑又是一次沉重的打擊。

王良娣來到太子身側安撫,“殿下。”

存活下來的軍民,渾身占滿了同胞的血, 那些從潼關退逃出來的唐軍, 沒有死在敵人的刀下,卻死在了大唐禁軍的手中。

渾黃的渭水, 變成了血水,河畔像死一樣沉寂,李淑見衆人都失去了收複長安的鬥志, 一個個垂頭喪氣的陷入自責。

于是便騎馬趕至李怏身前, “父親, 眼下不是傷心之時,渭水的動靜鬧得如此大, 恐為叛軍察覺, 如今當務之急是速速過河,趕往朔方。”

驚魂未定的太子連忙起身, “快, 快, 收攏人馬, 随寡人渡河。”

皇帝調撥禁軍時,一并撥了數百馬匹給太子,長平王與建平王大聲呼喊着,将潼關的敗兵一并收編,組成新的隊伍,又将馬匹分與衆人。

然而人多馬少,李淑便将先前乘坐的馬車斬斷,将拉車的兩匹馬給了失去戰馬的副将與潼關退下來的将領。

“駕。”收攏完殘兵後,李淑驅馬回來孝真公主身側,“姑母。”

戰馬嘶鳴,李淑将孝真公主一把拉上了馬背,坐于懷中,“駕!”

衆人跟随長平王李淑騎馬渡過渭水,盡管選擇的是水淺的河床,然而也沒過了馬肚,水流湍急,人不可渡。

沒有馬的士卒只能站在岸邊無助哭喊,很快,渡河的士卒就因馬匹體力不支而墜河,渭水之上充斥着落水者的呼救。

李淑帶着孝真公主,極力的控制着缰繩,終于渡過了渭水,他回頭望着身後那些哭喊呼救的士卒,卻也只能連聲哀嘆的将其舍棄,“走!”

李怏有諸将護衛,也算是順利渡過了渭水,衆人跟随長平王李淑北上,一夜馳行三百裏,途中淹死與累死以及墜馬率死的足足有上千人,最後只剩下數百人。

太子來到關中道,卻發現新平郡太守聞潼關失守而棄郡逃走。

李怏入城後,當即命人将其抓捕,又将其綁于城樓上,當衆斬首,命麾下将士暫攝太守。

行至安定郡,當地太守亦逃,又命将士抓捕,斬于馬下,想要兩位退逃的郡守下場來告誡關中諸郡。

對新平與安定兩郡的處置,成功震懾了各道州官,餘下關中,烏氏、彭原等郡太守紛紛出城迎接太子,并獻衣糧。

李怏一路北上,一邊接受郡縣的進獻,囤積糧食,一邊募兵,一天下來,太子軍募得新兵一千餘人,李怏便帶着這些新募士卒進入朔方。

進入朔方後,長平王李淑提議前往監牧所在的平涼郡,進入平涼後,太子将數萬匹監牧馬收編,屯兵于平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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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

原本準備親征長安的陸善,得知皇帝已經西逃,先鋒部隊也已經占領長安,恰好崔光原之子也進獻了宮中的鑰匙。

因長安北靠朔方,而洛陽又近河北,害怕朔方軍西進奪取洛陽,于是便率兵折返洛陽,仍以洛陽為都城,只命晉王陸慶緒率軍前往西京鎮守,并繼續以崔光原為京兆尹。

中書侍郎顏莊與高上認為長安是龍脈所在,便勸阻陸善入主長安,但遭到了陸善的拒絕。

陸善返回洛陽後,命部将大肆搜捕朝廷官員以及宮中的宦官與宮女,用兵護送至洛陽,充入紫徽城內,投降的員皆受到了重用,成為了大燕朝廷的官員,而不肯歸降者,皆被斬首于洛水河畔。

凡在長安的李氏皇族、外戚,以及張國忠的族人、姻親,包括次子張珀與兒媳萬春公主,皆被叛軍誅殺。

萬象神宮內,身寬體胖的陸善高坐在龍椅上,大殿內跪着的,是田震從長安擄掠進獻的朝廷重臣,一個是前左相程希烈,另外一個則是皇帝的女婿,也是前翰林學士,曾為陸善起草過拜相的制命,為張國忠所知後受到排擠。

“臣等願意歸降大燕,叩謝聖人不殺之恩。”

一個是宰相,一個是驸馬,陸善心中高興無比,“大唐的皇帝不肯重用你們,而用張國忠那樣的庸人,這說明皇帝也是庸人,你們失恩大唐,那麽我大燕現在就要重用你們,讓你們做我朝的宰相。”

因前左相與驸馬的歸順,使得文武百官紛紛效仿,向大燕皇帝投誠,降者均被授予官爵,此舉,使得叛軍士氣大盛。

“晉王。”陸善喚道。

“陛下。”陸慶緒起身。

“昏君雖然跑了,但是長安以西,仍是李唐的疆域,安西四鎮還有邊軍,長安無險可守,實不宜舍洛陽而入長安,朕命你與張将軍同去。”陸善吩咐道。

到手的長安,皇帝卻不入,陸慶緒擡頭看了一眼,未敢反駁,“臣,遵旨。”

“阿爺。”陸善的女兒忽然從偏殿跑出,“女兒也要跟随阿兄去長安。”陸慶芸扭捏着說道。

陸善招了招手,小聲說道:“隴右安西都是大唐的兵馬,此時前去不安全。”

“有阿兄在,女兒不怕。”陸慶芸回頭看了一眼陸慶緒,“是吧,阿兄。”

陸慶緒對這個妹妹也一向是寵溺,“阿爺,有兒在,不會讓任何人傷到四娘的。”

“住口!”陸善斥道。

“阿爺。”陸慶芸拉着陸善的手,撒嬌道:“女兒好久沒有去過長安了,都快在這洛陽悶死了。”

經不住女兒的撒嬌,陸善想了想現在的局勢,皇帝已在西逃的路上,短時間內,唐軍是無法再振作的,“好吧,不過不能夠亂跑,那些漢人都是奸詐之徒,恐卷土重來。”

“謝阿爺,女兒知道的。”陸慶芸點頭道。

“保護好你妹妹,出了事,朕唯你是問。”陸善又對陸慶緒吩咐道。

“喏。”

陸慶芸高興的跑下臺階,拉着兄長往殿外跑。

陸慶緒看着妹妹,慢悠悠的走在萬象神宮的殿庭石階上,“四娘,這次去長安,千萬不能亂跑,京畿道附近的郡縣,還不屬于大燕,你要是不聽話,我就讓阿爺把你嫁出去。”

陸慶芸轉過身做了個鬼臉,“阿爺才不會呢,阿爺舍不得。”

陸慶緒領命後,當即趕赴長安,行至途中,便聽得田震入主長安後所散布的以雍王妃誘敵的消息,于是下令軍士快馬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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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

得知皇帝委派了晉王入京,一大早,田震就安排了軍士列陣在春明門前迎接王駕。

陸慶緒帶着浩浩蕩蕩的人馬進入京師,田震跪伏叉手道:“末将恭迎晉王、公主。”

“起來吧。”陸慶緒道。

田震為晉王牽馬入城,臉上藏不住笑意的邀功道:“大王,末将抓到了一個人,大王一定會喜歡的。”

陸慶緒聽後,連忙跳下馬問道:“你抓的人在哪兒呢?她還好嗎?”

“在長安的地牢裏…”聽着晉王關懷的話,田震遲疑的回道。

“什麽?”陸慶緒大怒,一把拽住田震的衣襟,“田震,你好大的膽子,你竟敢将未來的晉王妃關在地牢裏。”

“啊?”田震趴的一聲跪在了地上,他驚訝的擡起頭,跟随陸善多年,雖不曾與二郎君見過幾次面,但也沒聽說他有龍陽之好,“末将不知道大王您與雍王,是…”

“雍王?”陸慶緒皺眉,“你抓的不是雍王妃嗎?”

“是雍王妃。”田震回道,“可大王說要活的雍王,于是末将在擒獲雍王的妻子後,用她做了誘餌,引出了雍王,便用雍王妃換了雍王。”

聽到田震的交換,陸慶緒更加氣憤,他一腳将田震踹倒,“蠢材!”

田震被踢倒在地上,滿面塵土,他不明所以的看着晉王,“可是,大王不是說要活的雍王麽?末将這才想方設法抓住了雍王。”

“你!”陸慶緒指着田震,氣不打一處來,那大瞪的雙眼,就如同要吃人一般。

“田将軍,我阿兄喜歡雍王妃,所以才與雍王結仇的。”陸慶芸走上前解釋道。

“啊?”田震大驚,連忙爬起來叩首謝罪,“末将不知,大王恕罪。”

陸慶芸趕忙安撫兄長,“阿兄自個兒沒有說清楚,底下人又不知情,阿兄這怨氣,當怪自己才對。”

“待阿兄替阿爺取了天下,她還能逃出手掌心不成?”

“田将軍破潼關是有功之臣,阿兄豈能因私事而懲罰功臣呢。”

陸慶緒沉悶的嘆了一聲,“罷了,看在公主為你求情的份上,寡人不治罪你。”

“謝大王,謝公主。”

“帶寡人去見李忱。”陸慶緒道。

“喏。”田震連忙起身牽馬。

前往地牢的路上,陸慶芸又笑眯眯的湊在兄長身側,“阿兄與雍王妃的事,我可不管,不過那個雍王,阿兄處置完就給我吧。”

陸慶緒扭頭看了一眼,看着妹妹的心思,拆穿道:“草原上的勇士何其多,你怎看上了一個瘸子?”

“阿兄看上的人能看上,我為什麽不能?”陸慶芸反問道,“中原的男子與草原上的自是不同,反正阿兄不能将他弄死了,不然我就去找阿爺。”

還在争儲中的陸慶緒自然不想在此時得罪父親最疼愛的妹妹,況且陸慶芸與自己是一母同胞。

“四娘,你可莫要忘了,咱娘與長兄可是死在了狗皇帝的手上。”陸慶緒提醒道。

“我當然知道。”陸慶芸道,“可皇帝是皇帝,雍王是雍王,那皇帝薄情寡義,連兒子都殺,早已父子離心了。”

“老皇帝的兒子都跑了,剩下的這個雍王,是現在朔方軍首領的女婿,我雖然與他有私仇,但最後也應該押送至洛陽,交給陛下處置才是。”陸慶緒又道。

“我可以替阿兄押送呀。”陸慶芸笑眯眯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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