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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平胡曲(十二)

——洛陽——

京畿前往東都洛陽的官道上, 每隔幾個時辰便燕軍信使搖鈴開道。

慶功宴之後,燕軍暴行更加,各地動亂不斷, 長安來的快報應接不暇, 幾乎都是丢城的軍報,讓燕皇陸善頭疼不已。

鄜州有緊急軍情!

“州刺史反叛, 歸附唐軍。”

坊州有緊急軍情!

“地方豪傑聚集鄉勇斬殺守城官,歸附唐廷。”

岐州有緊急軍情!

“軍民異動, 刺史棄城而逃。”

隴州有緊急軍情!

面對京畿各州接二連三的丢失,與各地百姓的反叛,陸善雷霆大怒。

他看着大殿內的疆域圖, 原本在攻陷長安後, 京畿附近有一半州郡都掌握在了他的手中,而今不過短短數日, 便又被敵人奪去,長安城西門之外就能看見唐軍的旗幟,而燕軍所占領的, 南不出武關, 北不過雲陽, 西不過武功。

“這些賤民,竟然反叛我, 投靠唐廷!”陸善将軍報撕碎扔進了炭爐中, “那個逆子,就是如此替朕守長安的嗎?”并将怒火, 遷至晉王陸慶緒身上。

看着丢失的城池, 越想越氣的陸善竟還想通過殺人來洩憤, “将地牢裏那些不肯歸順的唐臣全都斬首示衆。”

“對了, 還有那個雍王李忱,将他綁到天津橋上,千刀萬剮。”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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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

一支禁軍沖入地牢,将李忱從地牢內帶出,因為無法行走,雙手還帶着枷鎖,禁軍便拽着她的雙手拖行,丢進了囚車裏。

地牢在刑部,而李忱要去的地方,則是天津橋。

天津橋橫跨洛水,長三百步,寬二十餘步,兩側修有欄杆、表柱,橋中間兩側的位置,還有四座可以望月的四角亭,橋北與紫徽城端門相應,橋南則與定鼎門大街相接。

橋頭兩端彙聚着集市與酒樓,因此,這座橋,也是整個洛陽,最為熱鬧,人最多的地方,行人車馬熙熙攘攘,絡繹不絕。

陸善選在此地,便是要殺人誅心,以洩他心頭之恨。

當囚車被押上天津橋時,路上的行人紛紛躲避,燕軍的殘暴,讓他們敢怒不敢言。

禁軍将李忱拖到了天津橋其中一個四角亭上,随後解開枷鎖,改用麻繩捆綁雙手。

沒過多久,禁軍從四角亭上抛出一個人,一個披頭散發,穿戴着唐廷金紫的年輕人,被縛的雙手舉頂,整個人都懸在了牆磚前的半空中。

橋上來往的人越來越多,卻沒有人敢駐足,就連議論也是極為小聲,“這是誰啊。”

“瞧着穿着,還是個不小的官呢。”

“是唐官吧。”

“現在已經到了秋末,夜晚的洛水,寒冷刺骨,就算不用刑罰,也能凍死他。”幾個站在四角亭上望風的禁軍,一臉幸災樂禍的說道。

行人紛紛猜測被挂之人的身份,因為劈頭蓋腦,沒有人認出李忱。

“燕皇陛下有旨,此人乃是唐皇第十三子,雍王李忱,唐皇昏庸,不配坐擁天下,由其子代為受過,千刀萬剮之刑,閑雜人等不許靠近,否則以同謀罪誅之。”

天津橋上的行人來來往往,寒風凜冽,打在李忱的身上,那種刺骨的冷,使得身體的五感迅速消散,麻繩捆縛的雙手已經變得腫脹。

淩亂的秀發,将李忱的容顏遮去大半,她的身上還穿着入長安時的親王袍服,為了讓從未見過她的雷震确信。

紫袍與金帶,加上燕軍的話,衆人這才明白,綁在天津橋受辱的,是大唐的皇子。

中原的百姓,有半數曾受雍王恩惠,見到這樣的場景,他們再也忍不住淚水。

然又因禁軍在看守,百姓們不敢靠近,只能在天津橋四角亭的右側,遠遠觀看。

“上天何其不公,為什麽壞人得不到懲罰,而好人卻要遭受這樣的磨難。”

“老天,你何其不公。”

雍王李忱被綁于天津橋之事,很快就在洛陽傳開。

兩名女子聞訊騎馬來到橋上,看見四角亭上懸挂的人影的後,皆是大吃一驚。

“十三郎…”

隐約間,李忱聽見了呼喊,于是緩緩擡起頭,寒風将遮臉的青絲拂起。

兩個戴着帷帽的女子引入眼簾,透過朦胧的薄紗,李忱看到了二人,于是輕輕搖頭。

于合子而言,雍王對她有救命之恩,她憤怒的握緊了腰間的劍,卻被李十二娘所阻。

“姐姐,雍王讓我們不要意氣用事。”

因為李忱的身份特殊,所以在看不見的四角亭內,還埋伏着衆多燕軍,為的就是防止有人來救。

“這是他的弟弟,長兄如父,如果他還在,他一定不會讓自己的弟弟,遭受這樣的屈辱。”許合子含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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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徽城——

中書侍郎顏莊在得知皇帝即将在天津橋折磨處死李忱時,快馬加鞭入宮。

這時的陸善,因過度飲酒與縱情聲色,導致身體逐漸不支,遂退養內廷。

貞觀殿內,陸善躺在龍榻上,滿臉的不耐煩。

“陛下,雍王李忱身份特殊,如果就這樣處死,不但會引起民變,也會讓朝中的李唐舊臣生有逆反之心。”中書侍郎顏莊跪于禦前,極力勸阻道。

“李唐舊臣的逆反之心?”陸善挑眉,“卿在說自己麽?”

顏莊大驚,連忙叩首,“陛下…”

“公主,您不能進去。”

“讓開!”

殿外忽然傳來了對話,面對安國公主的硬闖,看門的宦官很是為難,他不敢阻攔,可又不敢不阻攔,“中書侍郎在與陛下議事。”

“滾開!”最終,殿門還是被推開了。

宦官連忙入殿,戰戰兢兢的跪在陸善跟前,“陛下,安國公主…”

陸善自然知道女兒的脾性,“下去吧。”

陸慶芸走到父親的榻前,“阿爺答應過女兒,不殺李忱,怎能言而無信?”

面對臣子與女兒的雙雙求情,陸善的臉色很是難堪,“此等前朝餘孽,死有餘辜,若不殺他,李唐的舊臣民們,便以為我大燕是軟弱之輩。”

“唐皇殺我子,我殺他子,這也算是扯平了。”

見父親滿眼怒火,陸慶芸也随中書侍郎顏莊一同跪下,“陛下殺了一個雍王,并不能讓百姓聽話與害怕,反而會激怒他們,臣懇請陛下,留他一命。”

中書侍郎顏莊也附和求情,這讓陸善更加惱怒,“你們,你們,一個是朕的宰相,一個是朕的公主,你們都是朕最信任的人,竟為了一個前朝皇子,連身份體面都不要了嗎?”

“陛下,中書侍郎高上求見。”宦官入內通禀。

“宣。”陸善扶額,大手一揮。

高上步入殿內,跪伏道:“臣高上,叩見陛下。”

“高上,你也是來求情的麽?”陸善一臉陰沉的問道。

“求情?”高上擡頭,一臉茫然,“替何人求情?”

“臣是來向陛下賀喜的,施寺明将軍在河北取得了大勝,如今已将河北全境控制。”說罷,高上便呈上一份今日從河北傳來的最新奏報。

聽到河北大勝,陸善陰沉的臉色方才展露笑容,他看着奏報,哈哈大笑,“高卿快快請起,是朕錯怪你了。”

“阿爺。”陸慶芸擡頭,因為此時已距離李忱被帶到天津橋過去了整整半日之久,日落西山後,洛水之上的寒風只會更加刺骨。

“四娘,天下事,朕都可以答應你,但唯獨對于前朝餘孽。”陸善語重心長道,“他如果不是雍王,朕可以當場将他賞賜給你,但他的身份,你們之間,是永無可能的。”

陸慶芸想起了之前在牢中,李忱的那番話,眼前這個曾經無比寵愛她的父親,早已被權力所改變。

“阿爺…”

“不用再勸朕了,此事沒有商量的餘地。”陸善皺眉道,随後他又看了一眼顏莊。

顏莊與高上雖同為陸善的左右,但是顏莊卻是公然的晉王黨,而高上則不屬于任何勢力,只侍奉于陸善左右,故而陸善更親近高上。

“陛下。”連安國公主都無法勸動,顏莊連忙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保李忱不死,是晉王交代的事,以他父子的性情,顏莊夾雜在中間,很是難辦。

高上看了顏莊一眼,旋即對陸善滿臉戲谑的說道:“陛下,臣聽說,這些前朝宗室子弟都是不怕死之人,如果就這樣輕易處死,那這樣的懲罰也太過于輕了。”

“哦?”陸善看着高上,“高卿有什麽見解?”

“千刀萬剮之刑,對于一個讀書人來說,一定熬不過半刻鐘,但如果是一天一刀,新傷添舊傷…”

“卑鄙無恥!”陸慶芸聽後起身指着高上大罵道。

“放肆!”陸善斥道,“來人啊,将公主帶下去。”

“喏!”

“無恥小人!”陸慶芸繼續罵道,“阿爺竟然聽信這種小人的讒言…”

“帶下去。”陸善揮手道。

貞觀殿瞬間安靜了下來,陸善按了按額頭,看着殿內的水漏,下令道:“酉時一到,即刻行刑。”

“陛下聖明。”高上勾起嘴角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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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沉長的鐘聲從鐘鼓樓傳出。

從貞觀殿內退出的安國公主在聽到鐘聲後,便掙脫了幾個阻攔的宦官,朝宮外跑去。

天津橋上,禁軍将李忱慢慢放下,行刑官拿着一把鋒利的匕首比劃着。

“酉時已到,這是今日的第一刀。”行刑官看着李忱的雙手,因為吊重全身,而使雙袖下滑,露出了白皙的胳膊。

“陛下有旨,千刀萬剮之刑,改為一日一刀,你若能熬過七日七刀,便可不用死。”

行刑官的話引發了衆怒,“七日,沒有凍死,也要血流而死,這般折磨,實在是太過殘忍了…”

“胡賊一向殘暴,雍王怕是兇多吉少了。”

“駕!”陸慶芸跑出宮後,奪了一匹官員的馬朝天津橋飛奔而去。

“攔住她!”

一衆禁軍将陸慶芸攔在了四角亭外,陸慶芸怒斥道:“我是安國公主。”

将領與官員相繼上前,叉手行禮道:“公主。”然而麾下禁軍卻絲毫沒有要撤退的意思。

“陛下說了,任何人都不得求情與搭救,包括…公主。”行刑官解釋道,“還請公主,勿要讓下官為難。”

作者有話說:

講一下陸慶芸的心裏,跟蘇荷一樣都是比較剛直之人,但不是蠢哈,所以一開始不可能放了李忱的。

為李忱求情,不想她死,一半是出自私心,另外一半則是她明白暴行只會自取滅亡的道理。攻城為下,攻心為上。

也就是李忱說的,她的良知還未泯滅,可能不是什麽大善之人,但也絕不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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