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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平胡曲(十五)

“燕國的江山, 是我籌謀了十幾年,在刀尖上游走,用血汗以及無數大燕将士的鮮血換來的。”陸善拿刀憤怒的指着次子, “在你眼裏, 你把當成什麽了,可以交易的物品?”

陸慶緒擡頭, “那麽對于父親而言,您又把我, 把你的兒子當做什麽?”

“是可以助你登上皇位的傀儡,還是失去了利用價值就可以随意抛棄的棋子?”

“從一開始,你就沒有喜歡過我, 你讓我與兄長尚公主, 不過是為了鞏固你自己的地位,至于我們的想法, 你從來都不在意,兄長與母親的死,也是因為你。”

“住口!”逼急的陸善大聲呵斥道, 壓在脖子上的刀刃在憤怒之下已經見了紅。

“既然您一開始就沒打算立我, 那不如直接挑明, 讓我們死了這條心,這樣一來, 就沒有人會與你的寶貝兒子争了。”對于父親的偏心, 陸慶緒也憤怒到了極點。

“你…”

父子兩的争吵很快就引來了朝臣,而陸慶緒在貞觀殿內與父親的對話也被洩露。

得知皇長子晉王要讓位于幼子, 于是便有一大批文臣武将趕到貞觀殿勸阻燕皇, 他們都是從陸善起事之前就已經追随在身側的, 其中有半數是胡人。

對于燕國以及陸善, 極為忠誠,受漢人儒家文化的熏陶,這一部分大臣中,也有不少儒生。

陸善的身體每況愈下,這讓群臣無比擔憂,而今為了太子之位,父子兩竟刀劍相向。

大臣們入內勸阻,顏莊勸着晉王,而高上則走到陸善身側,用自己的手,攔住了利刃。

刀刃割破了手指,鮮血滴在了木板上,“陛下,三思啊。”

“而今天下未立,父子君臣刀劍相向,朝綱不穩,只會讓敵人得利。”

“晉王是陛下的長子,為大燕立國出生入死,還請陛下開恩,饒恕晉王。”

面對群臣求情,陸善丢下了手中的刀,然而心中的氣,卻因為這些人的到來更加厲害,“這個畜生,你們聽聽他都說了些什麽話。”

“你不是不要儲君之位嗎?”陸善看着陸慶緒,“朕就成全你,先廢了你的王位。”

“陛下。”衆臣大驚,“不可啊。”

“這是他自己說的話,他寧願要天津橋上那個人,也不願做我大燕的儲君。”陸善甩袖道。

衆臣也是一驚,紛紛回頭,“晉王?”

陸慶緒跪在地上一動不動,衆臣便齊刷刷跪地求情。

“自古以來,立嫡立長,如果廢長立幼,則主少國疑,不利社稷啊陛下。”

“大燕初立,天下未定,北唐有卷土重來之勢,在如此動蕩之時,萬不可自斷手臂。”

“晉王是嫡長,理應立為太子,以固國本,安臣民之心。”

老頭們的作風,像極了北唐朝廷的那群儒生,一朝天子一朝臣,朝代更替,唯禮法永存,無論哪一朝哪一代都無法擯棄。

這讓陸慶緒也尤為震驚,他看着滿朝文武,以及快要氣昏了頭的父親,心中暗自嘀咕:這就是李忱所說的意想不到嗎?

抛磚引玉,這是陸慶緒不曾想到方法,因為這些臣子,大多都不是自己的支持者,又或者是中立者。

不過同樣,他們也不是十一皇子的支持者,如今求情,并非是為了陸慶緒,而只是站在燕國的角度,站在了禮法之上。

枉顧禮法,國家就會發生內亂,那麽燕國一定不會長存,而這些依附于新朝的北唐叛臣,自然也會有滅頂之災,當感受到利益将會受損時,他們自然再也無法坐視不理。

作為在草原上長大的胡人,陸慶緒十分讨厭所謂的禮法,便從來沒有想過,這件東西,也是可以拿來利用的。

“請陛下承天順命,立晉王為皇太子。”

諸臣齊刷刷的請奏,讓陸慶緒從神思之中驚醒,燕皇陸善更是被這一幕氣炸。

常年的病痛累積,導致他性情暴躁,于是再面對群臣的請奏時,他将其當成了是晉王的威脅,于是拿起一旁的燈柱,便朝幾個重臣砸去。

“反了反了。”

尤其是中書侍郎顏莊,銅燈砸向頭顱,很快就見了血,陸慶緒見之,想要起身反抗,卻被顏莊攔了下來。

“晉王不要沖動,下官無礙的。”顏莊擦了擦血跡。

然而陸善的怒火卻絲毫沒有減少,高上、顏莊甚至是身旁攙扶的心腹宦官都受到了他的打罵。

“朕平日裏待你不薄吧?”陸善呵道,“燕國究竟是朕的燕國,還是你們的?朕才是天子,朕想立誰就立誰。”

“陛下,國本之重,關乎社稷存亡,請陛下遵循禮法,立皇長子晉王為皇太子。”

面對群臣的不卑不亢,陸善憤怒到了極點,他順手舉起一把椅子。

啪!——

然而因為急火攻心,剛踏出去一步卻兩眼一黑,昏了過去。

“陛下,陛下。”宦官李諸兒吓得連忙上前攙扶,“陛下。”

諸臣也是一驚,紛紛上前查看,“陛下。”

而晉王陸慶緒卻跪在地上不為所動,眼裏有的只是狠辣與算計,全無父子之情,若不是諸臣在場,恐怕他連做戲都不會。

“來人啊,快宣太醫。”

在顏莊的提醒下,陸慶緒裝模作樣的扮起了孝子。

“阿爺,阿爺。”

盡管陸善因昏厥,沒有立即答應群臣的請求冊他為太子,但此時的陸慶緒已經開始相信,李忱能夠助自己奪取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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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德元年九月,李怏聽從李必的建議派使臣前往西域,安撫西域諸國,同時命安西邊軍一同趕往行在增援,是月下旬,李怏離開靈武前往彭原,開始籌劃收複長安。

乾德元年十月,房貫向李怏請奏率兵收複兩京,獲允。

是月,李怏任命房貫為招讨西京兼防禦蒲津關、潼關兩關兵馬節度使。

李怏以房貫為招讨使率兵出征一事,很快就遭到了群臣的阻止。

其中就有元帥府長史李必,以及受新帝冷落的宰相崔遠。

崔遠與房貫一同奉命前往朔方輔佐李怏,而李怏卻選了好大喜功,貪圖虛名的房貫作為心腹。

朔方軍撤離河北後,叛軍乘虛進攻河北一帶,各郡淪陷,人心惶惶,朝廷派去增援的北海太守賀蘭瑾明與河北招讨使嚴真清共同商議後決定放棄平原郡,衆人渡過黃河,繞開燕軍的視線,走山間小路抵達彭原谒見新帝。

對于歸附的大臣,李怏都加以重用,于是便以賀蘭瑾明為南海太守攝禦史大夫兼嶺南節度使,以平原太守嚴真清為刑部尚書。

賀蘭瑾明入朝後得知房貫不僅受到重用,還被任命為招讨使即将帶兵出征,于是便借謝恩的機會想要勸說皇帝。

“賀蘭瑾明恭賀陛下,千秋萬歲。”

李怏高興的扶起這個不遠萬裏從河北跋山涉水來谒見自己的臣子。

“卿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李怏拍了拍賀蘭瑾明的手。

“能夠見到陛下,是臣的榮幸。”賀蘭瑾明回道。

“你們在平原郡堅守的事情,朕都知道。”李怏很是欣賞的看着賀蘭瑾明。

“賊子猖獗,臣未能守住河北,有負聖恩。”賀蘭瑾明叉手謝罪道。

“河北複陷,皆因朝廷決策的失誤,朕并非不明事理之人。”李怏極為寬宏大度道,“卿能夠平安回來,對朕來說,便是最大的安慰了,朝廷初立,朕還需仰仗諸卿的輔佐。”

“陛下,”賀蘭瑾明擡頭,“臣聽聞聖皇入蜀後派遣了房貫來拜見,陛下不僅讓他做了宰相,還讓他領兵。”

聽到賀蘭瑾明的話,原本十分高興的李怏,一下就變了臉色,“賀蘭卿,何意?”

賀蘭瑾明跪伏道:“晉朝崇尚虛名,任用王衍為宰相,祖習浮華,以至中原動蕩,而今陛下剛剛登基,社稷尚未興複,應重有實才者,臣與房貫同朝共事數十載,深知其為人,房貫生性疏闊,河門海口,他所推舉引用之人皆是浮華之輩,如此,與王衍又有何異,陛下以房貫為宰相,實非國朝之福。”

對于房貫的任用,李怏心中自有打算,賀蘭瑾明的橫插一腳,讓他十分不悅。

“房卿入朝,多談國事,以一介文人之身,請命前線效力,卿何故言其浮誇?”李怏問道。

“陛下有所不知,臣行至河南,聞聖皇與天下制,命元子北略朔方,而諸王分守重鎮,陛下可曾想過,聖皇之制,必然出自宰相之手,房貫為南朝宰相,豈能不參與?”賀蘭瑾明道,“陛下作為元子,國之儲君,卻被扔到這滿是風沙的邊鄙,而枝庶宗王卻領大藩,此制有違禮法,讓諸子相互節制,說明房貫忠的是聖皇,而非陛下,房貫慫恿聖皇立下此制,讓聖皇諸子各掌重鎮,無論哪個皇子得到天下,他都能受到重用,這樣的人,難道能被稱作是忠良嗎?”

太上皇所下的制書乃房貫所為,此事李怏早就知情,之所以重用,是因為心中另有盤算。

自登基以來,李怏所建立的新朝日盛,而燕軍因為不得人心而漸衰,眼下京畿道除長安外,其餘諸郡盡複李唐,也讓李怏對于光複社稷信心大增,以為燕軍不足為懼。

“卿的話,朕會好好思慮的。”李怏很是敷衍的說道。

“陛下!”

對于賀蘭瑾明的不懂進退,李怏有些惱怒,“卿與房貫之事,朕都知道,朝廷現在急需用人,往日那些恩恩怨怨,就不要再提了,公報私仇只會落人口實,給自己留些體面吧。”

賀蘭瑾明心中一驚,他還想解釋什麽,可看見李怏陰沉的臉色後,只得俯首聽命,“喏。”

作者有話說:

大概其實,陸善是真的不想傳位給陸慶緒,所以陸慶緒铤而走險的相信了李忱。(不是完全信任)

至于那些老頭,是明白如果傳位小兒子,必然會發生內亂(父子兩一個德行)現在的燕是經不起內亂的。

李忱太懂這些人的想法了。

非歷史走向,咱只是套用了安史之亂為背景,非歷史~

另外曾經我在文案上寫過蘇荷會是女版的郭子儀(編編不讓用歷史人物而作罷)咱那句話的意思其實不是那個人,而是他們的歷程相似罷了,所以軍事上,蘇荷的天賦遠高于父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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