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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平胡曲(十八)

得知唐廷集結兵馬東出, 連夜趕回長安的陸慶緒也開始調集軍隊布防,并派大将陸守忠出長安西,攔截唐軍。

——關中道·鹹陽——

乾德元年十月二十日, 征讨大軍抵達鹹陽西的便橋, 在此休整了一夜後,于第二日繼續進軍。

十月二十一日, 作為前鋒的中軍與北軍,在鹹陽以東的陳濤钭, 遭遇叛軍大将陸守忠。

唐軍占據城池,房貫本欲防守,以觀察敵情, 再做應對, 然而卻遭到了中使催促出兵。

面對李怏派來監視自己的心腹宦官,房貫不敢得罪, 于是只得出兵禦敵。

面對叛軍,房貫口中念着春秋時期的兵法,下令道:“不要驚慌, 燕軍不得人心, 已是強弩之末。”

随後他開始按照兵法布陣, “調集兩千乘牛車,用戰車陣沖鋒, 步騎分左右兩翼從側面夾擊。”

随着令旗變動, 兩千乘牛車組成方陣,沖向敵軍。

寒冬臨至, 北風盛行, 陸守忠見唐軍用牛車陷陣, 于是大笑, “原來是個只會紙上談兵之人,晉王還叫我等小心,對付這樣的軍隊,僅我一人便可全殲。”

“擊鼓助陣!”陸守忠下令道。

燕軍陣地擂鼓吶喊,地動山搖,原本向前沖擊的牛受到鼓噪的驚吓,開始四處逃竄。

車上的士卒也被甩下,有的摔死,有的則被牛蹄踐踏而死,前鋒頓時亂做一團。

陸守忠見狀,于是命人順着北風縱火,唐軍陣型大亂,左右兩翼也被失控的風牛沖散。

“出兵,全殲唐軍!”陸守忠一聲令下,燕軍精銳盡出。

房貫大驚,連忙重整旗鼓,“不要驚慌,不要逃竄…”

然而一旦潰散,便再難聚集,任房貫如何阻止,也無法讓逃散的士卒停下後撤的腳步。

井然有序的叛軍攻勢迅猛,唐軍在錯誤的指揮下一擊即潰。

房貫這才想到被自己丢棄不用蘇儀與王司禮,然而他們在南軍。

“房相,中軍将軍劉歸喆投降叛軍了。”

“什麽?”房貫大驚。

“再不撤就來不及了,末将掩護房相撤退。”

房貫看着潰散的大軍,大哭道:“出師不利,這可如何交代啊…”

中北二軍共計五萬人馬,死傷四萬餘,最後跟随房貫撤離的,只有幾千人。

叛軍窮追不舍,房貫無奈,只得于次日又親自率南軍與叛軍交戰。

因出師不利,唐軍士氣低落,此時就連蘇儀也無力回天,唐軍再次大敗,南軍将令楊習溫降敵。

蘇儀帶着數十人殺出重圍,為掩護房貫撤離,身陷囹圄。

而那催促出兵的中使,卻早已逃離戰場,不知所蹤。

“先走!”蘇儀将房貫送出戰場。

房貫剛想說什麽,副将便帶着一支人馬殺了過來,“叛軍的攻勢太猛烈,我軍快抵擋不住了。”

“閹人誤我,閹人誤我!”房貫看着慘烈的局面,連連哭喊道。

“如今只能撤回行在,尋找增援了。”

“蘇将軍還在與敵人血拼。”房貫指着陷入包圍圈中的蘇儀。

“相公,現在管不了那麽多了。”

“不行!”房貫大呵,“以蘇将軍在朝中的地位,若是今日戰死在這兒,我這顆人頭,也要保不住了。”

房貫于是下令,命剩下的人馬沖入敵陣,将負傷的蘇儀從血戰中救出。

“撤!”房貫帶着殘部逃回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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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哥舒撼兵敗靈寶一般,房貫兵敗鹹陽陳濤钭,全軍覆沒,以收複長安的名義東讨,卻連長安城都未見到。

——北都·行在——

此時,距房貫領兵出征還不足半月,大軍抵達便橋的消息前日才傳回行在。

深處禁中的新君李怏還不知房貫大敗的消息,正于內宮陪同進位淑妃的王氏以及次子南陽郡王用膳。

“陛下,二郎如今也長大了,昨日陛下不是還誇贊他的騎射嗎,妾身便想,大郎與三郎都在軍中,為自己的父親分憂,二郎既是弟弟也是兄長,陛下總不能一直溺愛他。”王淑妃看着李怏,小心翼翼的試探道,随後她又向兒子使了使眼色。

李溪放下筷子,叉手道:“阿爺,國事艱難,兒身為大唐的子孫,也應該效命于朝廷,為興複祖宗的基業,盡自己一份力,為阿爺分憂。”

愛屋及烏的李怏聽到兒子的話,很是開心,他笑道:“二郎長大了,知道體貼父親了,好,等收複長安之後,阿爺就讓你做兵馬元帥。”

“謝阿爺。”

然而次子李溪,既無三子建寧王李潭之武功,也無長子長平王之文治,只因母妃受寵,故而受到李怏的偏愛。

“陛下,陛下!”宦官林進忠倉惶入內。

因為着急,還被門前的檻絆倒了,引得殿內的一家人大笑。

“進忠啊,你何時也如此毛毛躁躁了?”李怏笑道。

很快,李怏将再也笑不出了,“陛下,房貫回來了。”林進忠擡頭,“是兵敗逃回來的,楊劉二人投敵,蘇将軍與王将軍負傷,六萬人馬,全都沒了。”

“全軍覆沒?”王淑妃也是一驚。

得知房貫折損了所帶出的全部人馬,李怏更是差點氣暈了過去。

“房貫人呢?”李怏大呵。

“在前廷內殿外跪着。”林進忠回道。

李怏随後帶着怒火踏出了大殿,邊走邊罵道:“沒用的東西,朕要殺了他!”

狼狽的逃回行在後,房貫便學廉頗肉坦負荊請罪,跪于殿前。

李怏來到大殿,看見房貫如此模樣,便氣得拔出了禁軍腰間的佩刀,“敗軍之将,你還有臉活着回來?”

“陛下,陛下。”長史李必趕來勸阻,“請先聽房相的陳述,再做決斷。”

李怏這才丢了刀,走進殿內,“房貫!”

房貫背着荊棘爬入殿,連連叩首,“陛下,臣率大軍行至鹹陽,于陳濤钭路遇叛軍大将陸守忠,臣知道此人骁勇善戰,乃叛賊麾下猛将,故而欲想固城防守,誰知…中使催促出戰,若不出戰,他便要上疏彈劾,封高二将之死,臣實在害怕,這才率軍迎戰。”

說罷,房貫連連叩首,“請陛下饒命。”

“監軍呢?”李怏問道。

“臣第一戰失利後,中使就逃了。”房貫回道,“難道中使沒有回行在嗎?”

衆人低下頭,不用說也知道,那監軍定然是畏罪潛逃了。

“陛下。”房貫哭着爬向前。

“蘇儀将軍是怎麽回事?”李怏又問。

房貫便将戰事的經過一五一十的陳述了出來。

“勝敗乃兵家常事,況且房相并沒有舍棄蘇将軍而逃,早些年間,房相出任地方,為百姓稱頌愛戴,也算是公正良臣,還請陛下寬宥,恕其死罪。”

因為李必的求情請,李怏這才沒有下令處決房貫,“蘇将軍的傷,還請長原帶着禦醫前去探望,朕處置了這群人後,會親自前往。”

“喏。”

李必走後,群臣也相繼離去,宦官林進忠識趣的支開了殿內的所有人。

“陛下。”

“房貫,你太讓吾失望了。”李怏這次的怒火,是刻在臉上的真,他恨鐵不成鋼的踹了房貫一腳。

不顧其年邁,狠狠将其踹倒在地,“朕給了你機會,你卻如此不中用,六萬人馬啊,六萬人…”

李怏氣得身體發顫,連連後退,“我軍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希望,全叫你給毀了!”

房貫有苦說不出,若不是監軍的幹擾,他也不會如此着急出兵,可監軍是皇帝安排的,他自然不敢推卸責任。

“臣辜負了陛下的信任與器重。”房貫連連叩首,痛哭流涕道。

“你何止是辜負了吾的信任,你是大唐的罪人啊,房貫。”李怏指着房貫大罵,“這一戰,你丢掉的是整個大唐興複的底氣與信念。”

“吾!”李怏走上前,一把拽住房貫,“朕真恨不得殺了你。”

“只要陛下能夠解恨,房貫,願受任何處置。”房貫叩首道。

“如果不是吾讓長原為你求情,你有十個腦袋都不夠掉的。”李怏最終放開了房貫,“念你年老,為我大唐效命多年,罷去宰相之位,回去好好反省吧。”

房貫猛的磕頭,“房貫,謝主隆恩。”

李怏明白,叛軍得勝後一定會乘勝追擊,當務之急是召集群臣,商議敵對的對策。

他看了一眼房貫,而後踏出大殿,“來人,備馬,去蘇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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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在·同平章事蘇儀宅——

“駕!”蘇荷将消息告訴了兩位兄長後便帶着文喜飛奔回到城內。

蘇儀被接應的唐軍送回了府中,李必帶着太醫前來探望。

此時蘇烨蘇爍兩兄弟也從軍營中趕回了府邸,“七娘,父親他?”

“太醫與李真人在內。”蘇荷回道。

“那個房貫,我遲早要殺了他!”蘇爍氣道。

吱~

房門打開,李必穿着一身紫袍踏出,“李真人,我父親怎麽樣了?”幾人擁上前焦急道。

“蘇相負傷後有軍醫救治,又急時送回讓太醫接手,已無性命之憂了。”李必回道。

說罷,兄妹幾人便相繼入內探視,此時太醫剛為蘇儀換藥包紮。

“太醫,我父親怎還未醒來?”在榻前蹲伏許久,見父親遲遲不醒,蘇烨便攔着太醫問道。

“蘇相身中六道箭上,三道刀傷,其中有一箭更是刺穿了大腿,幸而軍醫止血及時,能撿回一條命,已是不幸中的萬幸了。”太醫回道,“下官已為相公處理好了傷口,待醒來後,千萬不能動怒,以免牽動傷口,另外…此傷最少需要一年靜養,這一年內,不能再動刀槍。”

“多謝太醫。”三人謝道。

“聖人至!”一道略為尖銳的聲音傳入蘇府。

唐軍兵敗陳濤,導致父親重傷昏迷的,正是皇帝任命決策的失誤,蘇家兄妹皺着眉頭,臉上寫滿了不悅,卻又不得不出門迎駕。

作者有話說:

李怏是李怏,不是唐肅宗哈,可以說完全不是,肅宗雖然也不是明君,但這個李怏心思比較深,人也很陰險。

提一點就是,李忱從來沒有信過李怏。

還有就是李怏的長子,李淑從小就沒了母親,是由孝真撫養長大的,另外,李忱對于李淑也是格外關照(李忱除了母兄那塊,其實一直過得還可以,這些從內廷宮人對她的态度就能知道)

所以對于一個缺愛的孩子兒子,他對孝真公主的情感可想而知,另外就是,他對李忱這個叔父,不會向他父親那樣虛仁假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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