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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平胡曲(四十二)

蘇荷所率領的唐軍在正面激戰了整整半天, 卻始終不見繞後支援的回纥兵馬。

顏莊得知蘇荷在陣中,于是派大将率三千人馬繞後,降唐軍的退路切斷。

唐軍被圍, 四面楚歌, 軍心開始動搖,蘇荷一槍将前來取她首級的叛軍将領挑起, 旋即将周圍叛軍擊潰。

然而叛軍人數實在太多,擊殺一批, 很快就又來一群,“沖啊,兄弟們, 取敵帥首級, 今後就有無盡的富貴。”

“風起!”就在叛軍以為要得勝時,蘇荷挑起一名叛軍大呵一聲。

“殺!”

山間狂風肆虐, 叛軍陣後黃煙滾滾,風沙吹得叛軍睜不開眼,忽然, 數十支利箭從塵土中射出, 叛軍接連中箭倒下。

神通大将李司言率領回纥軍從叛軍後方殺出, “神通大将在此,休要傷我家元帥!”

長安交戰的叛軍聽聞李司言之名, 大驚的喊道:“人屠, 人屠,人屠李司言來了!”

他們親眼所見李司言的兇殘, 陌刀之下, 人與馬具碎, 故而聞風喪膽。

顏莊以山中伏兵作為後手, 蘇荷為此也早有準備,特命神通大将李司言率軍随于回纥軍後方。

五萬從沣水戰場退下來的叛軍将辎重丢棄,吓得四處亂竄,他們的慌亂,也沖散了洛陽援軍的陣型。

蘇荷見叛軍軍心已亂,于是揮刀大喊,“全軍聽令,回纥援兵已到,全軍進攻。”

“殺!”

唐軍與回纥兵兩面夾擊,叛軍已自亂陣腳,不思防禦,都只想着逃離,于是便被追擊的唐軍斬殺殆盡。

陝縣的山腳下,猶如人間煉獄,士卒恐慌無助的哭喊與哀嚎回旋在山間。

任由顏莊與諸将呼喊,都無法再組織起一支能夠作戰的軍隊。

“顏相,快逃吧,陝郡守不住了!”諸将勸道。

顏莊看着混戰的場面,咬牙切齒道:“豈有此理,一介女流,憑何破我之陣!”

一支利箭朝顏莊射去,将他頭頂的幞頭射了下來,頭發也因此散落。

顏莊大驚失色從馬上墜落,“顏相。”

顏莊被迫放棄陝郡,在諸将的護衛下,逃回洛陽。

蘇荷迎長平王李淑進入城中安撫民衆,而後派李懷恩分兵追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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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

此時,在洛陽宮中焦急等待的陸慶緒見顏莊獨自一人回到洛陽,并且是一副失魂落魄之姿。

“陝郡失守了嗎?”陸慶緒穿戴着冠冕,從還未坐熱的龍椅上依依不舍的走下。

顏莊披頭散發的跪在大殿裏,“唐軍馬上就要來了,洛陽難以固守,臣請陛下移駕河北。”

陸慶緒大驚,他一把癱坐在殿階上,“怎麽會這樣。”

“臣等無能!”顏莊叩首,旋即起身拉上陸慶緒,“眼下洛陽已經不能留了,只要歸守河北,就還有機會。”

陸慶緒被顏莊拉出大殿,因太過急切,頭頂的十二旒冕掉了下來,他回身去撿,卻被顏莊訓斥,“陛下,現在都什麽時候,冠冕沉重,不利行軍啊!”

陸慶緒只得舍棄洛陽,率領麾下衆臣北逃洛陽。

離開之前,顏莊忽然想到被關押在禁苑的一衆唐廷俘虜,其中便有大将哥舒撼與程千禮,以及淮陽郡守許元等三十餘人,于是一怒之下,派兵将之一一殺害。

乾德二年十月十八日,長平王李淑率軍進入東京洛陽,洛陽百姓紛紛出城迎接。

收複東京後,回纥太子領着回纥兵來到城下,“賢弟,這下我們的約定可以實行了吧?”

長平王李淑自然不願回纥劫掠東京,可是自己說出的話又無法收回。

這時,蘇荷騎馬帶着洛陽的父老鄉親來到了大軍跟前。

“長平王,殿下。”蘇荷叉手,“回纥與陛下之約,自然要履行,然而劫掠這樣的暴行,實非君子所為,回纥也算是大國,難道要向草寇一樣行事嗎?”

“如果回纥的其他盟國知道了回纥今日在兄弟國大唐劫掠了洛陽,那麽他們又會如何看待回纥呢?”蘇荷又問道,“殿下想要大掠洛陽無非是為了錢帛,今日我将這全城百姓帶來,獻上羅錦萬匹,以報答回纥援助之恩,這樣一來,各國都會知道回纥的德善。”

回纥太子大驚,他看着城中的百姓,紛紛拿出布匹贈送感恩。

太子激動的跳下馬,将手置于胸前鞠躬,“請原諒我的魯莽之舉。”

“回纥願與大唐永世交好。”回纥太子又道。

長平王與蘇荷紛紛下馬,“殿下,您太客氣了。”

“我要感謝您,蘇元帥。”回纥太子看着蘇荷說道,“是您的智勇才讓我們成功收複兩京,若不是元帥,回纥今日恐将犯下無法彌補的錯誤。”

“大唐有您這樣的奇女子,真是好福氣。”回纥太子又道,

“蘇荷只是千千萬萬臣民中的一個。”蘇荷回道,“在大唐的各地,還有許多與蘇荷一樣的人,只是她們深處困境,無法被挖掘,但蘇荷堅信,有朝一日,她們會和蘇荷一樣在這片土地上大放光彩,盡情施展着自己的抱負與才華。”

就在幾人交談時,以程希烈為首,數百名投降燕軍,被陸善父子授予官職的北唐舊臣,皆脫去僞燕官袍,身着素服出城請罪。

衆人跪在長平王跟前,哭泣叩拜,“我等被迫歸降,今聞官軍收複兩京,才得見光明,降敵之罪,罪無可恕,請大王降罪。”

長平王上前将衆人扶起,長安失陷,天子尚且逃走,更何況這些手無寸鐵的文官,“天下之亂,罪在朝廷,如今長安已收複,陛下即将回到長安,你等也當回到朝廷,陛下已經降旨恩赦,寡人也會再次請求陛下,寬恕你們。”

“謝大王。”諸臣聽得長平王寬恕之語,無不感恩涕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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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德二年十月下旬,收複洛陽之後,蘇荷率軍乘勝追擊,相繼收複河南各郡。

陸慶緒率步騎兵一千餘人向邺郡逃亡,并改邺郡為安成府,傳檄各地叛軍将領,率本部叛軍歸保安成府。

然而河南各郡叛軍得知東京失守,紛紛歸附唐廷。

陸慶緒得知後,于行營中大發雷霆,并指責顏莊守城不利。

顏莊挨了訓,十分委屈的回到了住所,然而剛進營帳,便被帳內的不速之客所驚。

“你?”月色之下,顏莊睜大了雙眼。

“陛下與相公歸走邺郡,下官又怎會獨留于洛陽呢。”高上半眯着雙眼,合袖弓腰道。

“陰魂不散!”顏莊揮袖,“你究竟是什麽人?”

“下官自然是來救相公的人。”高上說道。

“救我?”顏莊眉頭深陷。

“燕氣數已盡,相公,識時務者為俊傑。”高上說道。

顏莊大驚,擡手指着高上,“好啊,高上,原來你蟄伏于先帝身旁,挑唆先帝父子相殘,竟是是為了李唐,你竟是李唐的細作。”

高上搖頭,“我不是什麽細作,我和您一樣,從前都只是個落魄的書生,受陸善器重,才有此成就。”

“那你為何要背叛?”顏莊問道。

“那陸善又為何要背叛?”高上反問道,“顏相,你要明白,我們先是唐臣,陸善也是,他所給予的一切,都是在唐廷給予他之下而為,你我都是漢人,何故要背叛故國,而投靠胡賊?”

“事已至此,還有退路可選嗎?”顏莊甩袖道,“待我擒了你這個內鬼,将之獻與陛下。”

“顏相不會的。”高上自信道,“現在,陸善的僞燕朝廷已經兵敗如山倒,就算諸将聚集,也無法抵禦節節勝利的唐軍,至于範陽…”高上勾嘴一笑,“顏相心知肚明,範陽節度使施寺明的野心,可是不比陸家父子任何一個人小吶。”

顏莊堅持抵抗的心有所動搖,“當初是我的勸谏,陸善才發兵起義,你說能夠救我,你如何救我?”

“向擊潰你的朔方節度使蘇荷投降。”高上說道,“與陸家父子,無異于與虎謀皮,且他二人蠢笨無比,若沒有我二人從中相助,他們又豈能堅持到今天,你的歸降,會加速僞燕的滅亡,不過,只是加速。”

“我阻擋她于陝郡,殺她麾下,她能繞我嗎?”顏莊問道。

“以軍人的心性,自是不能。”高上說道。

“你在耍我?”顏莊大怒,拔出匕首抵在高上脖頸前。

“可若是雍王想要保下你,又有何難?”高上道。

“雍王?”顏莊先是一驚,而後怒道,“他不是已經死在了陝地嗎。”

“顏相可見其屍首?”高上問道。

顏莊愣住,高上将匕首挪開,“實話告訴你,東京洛陽發生的一切,都是雍王一手策劃,是他指使我,依附晉王。”

顏莊徹底愣住,直到高上說出背後之人,他才幡然醒悟,從李忱被俘,至送到洛陽,短短數十天,便發生了樁樁件件離奇之事,“我們這些手握生殺大權的人,竟被一個瘸子玩弄于鼓掌。”

顏莊不可思議的看着高上,“你…是他的人?為什麽,不可能,他和你…”

“我與他的确沒有交集。”高上說道,“但我是趙公門下,我相信趙公的眼光,而現在這一切,就是最好的證明。”

“雍王為什麽要這樣做?”顏莊不解,“我曾經也是想要致他于死地的。”

“為了早日平定戰事,免天下百姓于水火。”高上道,“同樣,雍王也惜才。”

顏莊垂下手,“你說了這麽多,無非是想要我從了你的意,可我又憑什麽相信你?”

“顏相可以不信,并将我綁到君前。”說罷,高上舉起雙手,“無非是一死,你我不過是滄海一粟,再無掀風起浪之力,任憑如何垂死掙紮,也無法改變最終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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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德二年十月下旬,河南陳留郡将官殺叛軍大将尹子齊,舉郡歸降。

是月,叛軍丞相、軍師顏莊出逃邺郡,投降朔方節度使蘇荷,蘇荷以禮相待,于是便将叛軍內部諸事及兵力悉數告知唐軍。

顏莊的投降,使得叛軍占領的各郡紛紛投降,其中包括一些大将,陸慶緒于邺郡大怒,對出逃的顏莊下達通緝令。

是月,圍來沺于颍川的叛軍大将得知洛陽失守,宰相顏莊也投降了唐軍,于是派遣使臣前往唐軍營地,欲投降朔方節度。

蘇荷疑其詐降,遲遲未受,果遭其反叛,率軍歸走洛陽,投至陸慶緒麾下。

作者有話說:

顏算是智囊,陸二失去他之後下場會很慘,因為玩不過施寺明了。

歷史上史思明殺安慶緒,正是因為前線不斷失利,只能寄最後希望在老巢,怕被唐軍偷襲,于是調史思明北歸守老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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