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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平胡曲(四十九)

至元元年八月, 燕軍丢失兩京後,不斷失利,原本麾下三十餘大将, 如今死的死, 逃的逃,只剩寥寥幾人還追随在陸慶緒身側。

不甘心困守安成府的陸慶緒, 于是再一次決定派出大将渡河攻打唐軍。

然而此時蘇荷已經返回洛陽,而燕軍的一舉一動都在她的監視之下。

“終于沉不住氣了。”

蘇荷率軍阻攔叛軍于黃河邊, 兩軍交戰時,叛軍士卒僅是看到了馬背上手持陌刀的神通大将李司言,便被吓得不敢抵抗, 更有将官竟然丢棄兵器向唐軍投降。

叛軍大敗, 主将與別将被擒,李司言将其押到蘇荷帳內。

領兵的是一個極其陌生的面孔, 而并非燕軍骁将十八人當中的,蘇荷便由此猜測,叛軍內部應當也不是那麽安寧, 經過外戰損耗, 以及內鬥的的奪權, 陸慶緒的麾下已經沒有幾個将領可用了。

“叛軍內部發生了什麽?”蘇荷問道,“你若如實回答, 可饒你不死。”

“将軍想知道什麽?”

“叛軍十八将的去向。”蘇荷又問道。

“戰死, 被朝廷所殺的将軍已經知道了,陸慶緒逃到邺郡後, 将其改為了安成府, 剩餘将領紛紛歸附, 但他們相互争權, 蔡熙将軍被陷害,丞相阿史那慶力與陸善的養子陸守忠被施寺明所殺,在長安戰敗後,李貴仁并沒有回到陸慶緒麾下,而是帶着剩下的殘兵一路向東燒殺搶掠,最後歸降了施寺明,施寺明現在已經不受燕的管控,陸慶緒最信任的田震将軍,也在長安之戰後不知所蹤,現在統領燕軍的是崔佑将軍與陸太青。”

在俘将的口中,蘇荷了解到了叛軍的內部情況,“來人,替将軍松綁,帶到帳下好好歇息。”

“喏。”

蘇荷看着眼前的沙盤,與李司言開始商議戰事,“李真人當初說十八将中只有五人可稱大将,而今這五人蕩然無存,而十八将失蹤的失蹤,死的死,剩下在邺郡的,都只是一些不會用兵的,是時候反擊了。”

“那崔佑也不會用兵嗎?”李司言疑惑道,“他可是在靈寶擊敗了哥舒撼老将軍二十萬唐軍。”

蘇荷搖頭,“靈寶之戰,老将軍已是風中殘燭,那二十萬唐軍,又皆是新募兵,所以崔佑才能得勝。”

“國朝之所以丢失兩京,并非反賊強勁,而是因我們自己。”

李司言仍有所猶豫,“大王被立為太子,但是卻遲遲沒有行冊封禮,末将怕接下來的戰果會影響到大王。”

“儲君既然已經确定,陛下就不會拿國本來生事。”蘇荷說道,“不過…天心多疑,後事也猶未可知啊。”

蘇荷摩挲着下巴思考了許久,“李将軍随我回朝一趟吧,将俘将獻與陛下,請命出征。”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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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元元年九月,蘇荷回朝,并将擒獲的叛将獻至京師。

——望春樓——

李怏聞訊,轉憂為喜,當即下令百官前往京師東向主幹驿道第一驿的長樂驿迎接。

并親自在禁苑東部的龍首原望春樓內設宴等待,再一次打了勝仗歸來的蘇荷,受到了全城百姓的擁戴,他們紛紛奔走出城,夾道相迎。

尤其是以年輕的小娘子居多,她們既崇拜,又十分羨慕。

“快看,那就是蘇将軍。”

“國朝女将第一人。”

“女子,也可以像男子那樣建功立業,揚名立萬。”

望春樓後即是長樂坡,京師第一驿長樂驿就建在長樂坡上。

楚王李淑帶着文武百官早早等候在長樂驿,“蘇将軍。”

“殿下。”蘇荷下馬行禮。

皇帝負手站在望春樓上,可将長樂坡一覽無餘,“十三郎,你的妻子回來了。”

“陛下,是蘇将軍凱旋。”李忱回道。

李怏側頭看了一眼弟弟,随後笑了笑,“将軍是國家的,但雍王妃卻不是。”

李忱沒有回話,只是靜靜看着長樂坡上的人馬。

很快,蘇荷就來到了望春樓下,她将佩劍交出,卸甲登樓,而後便在樓內看見了李忱。

“臣蘇荷、李司言,叩見陛下。”

李怏親自上前扶起二人,“二位将軍快快請起。”

“國本已立,臣李司言恭賀陛下,千秋萬載,黃河一戰我軍大捷,特獻俘将十一人。”李司言再次跪伏道。

李司言的意思很是直接,作為楚王黨,為國家賣命的同時,自然希望自己擁戴的皇子成為下一任繼承者。

“二位将軍辛苦了。”李怏笑眯眯道,“朕特命尚食局設下酒宴,為二位接風洗塵。”

“謝陛下。”

這一次,蘇荷回朝并沒有做停留,酒後,她便向李怏請罪屯兵不進,得到寬恕後,便上奏請求出兵讨伐。

想盡快結束戰事的李怏自然不會拒絕,一回到朝中,皇帝便诏命叛軍附近的幾位節度使一同合力讨伐陸慶緒。

朝廷聚九路兵馬,會攻邺郡,然而這一次,朝廷卻沒有任命征讨元帥,而是設立了一個全新的官職——觀軍容宣慰處置使。

并以心腹宦官,監門衛将軍于朝恩擔任,由其監統諸路軍隊。

宣政殿內,于朝恩跪謝天子,高興的接過使印,百官們面面相觑,卻無一人敢言論。

至散朝後,李司言将笏板扔到地上,大發雷霆,“九路兵馬,二十萬人,竟然讓一個閹人監領!”

“李将軍。”蘇荷拾起笏板,向李司言使了使眼色。

今時不同往日,察事廳子的設立,讓許多大臣都不敢直言。

“将軍,我實在是氣不過。”李司言說道,“我們為朝廷賣命,朝廷卻信不過我們,宦官監軍兵敗的例子還少嗎?陛下為什麽不吸取教訓呢!”

蘇荷回頭看了一眼,她明白這是為什麽,因為在她離開長安前往洛陽經營平叛時,李忱就被接到了宮中。

在蘇荷的再三要求下,李怏也只讓雍王府的十一娘跟随進宮侍奉,但也僅此而已。

“陛下是不信我。”蘇荷嘆道。

李司言愣住,“我是個粗人,不懂這些。”

“陛下既已下诏,卻遲遲不行冊禮,如今還要提防我們這些在外征戰的武将,只怕等徹底平定叛亂後,我們就會被卸磨殺驢,趁我還沒有失勢之前,我當為殿下做些什麽才是。”李司言轉身道。

“李将軍。”蘇荷看着李司言向紫宸殿走去的背影,“你這樣做,會惹來殺身之禍的。”

“那又如何。”李司言回頭,“沒有我,朝廷能夠如此順利收複兩京嗎?我以肉坦持刀,以自身為人牆,一騎當千,阻攔叛軍數萬人馬,身上所受之傷無數,唯有殿下一人入帳關懷。”

“那時,我便知道自己選對了人,身為人臣,為主而死,又有何妨。”

蘇荷十分敬佩李司言的忠肝義膽,也深知他是一個執拗的人,于是沒有再做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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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元元年九月下旬,在文臣擁戴,武将力争之下,為能順利出兵平亂,李怏只得同意冊立太子。

是年九月,皇帝下制,冊立楚王李淑為皇太子,由太史局依陰陽五行擇選吉日,經太蔔署蔔筮,最終将冊禮吉日定為十月初五。

冊禮之前,命宰臣攝太尉,告圓丘、方澤、太廟,而後于宣政殿臨軒冊命,賞賜百官與六軍新鑄重寶。

至元元年十月初五,拂曉,皇太子李淑具服,遠游冠、绛紗袍,從東宮升輿出門,左右侍衛、屬官儀仗随行,出門後,改乘金辂前往冊禮。

——宣政殿——

殿外,文武百官具朝服,按品階列位,李怏穿着衮冕端坐于禦座上。

由侍中奉冊書、玺绶,李淑穿戴整齊從臨時搭建的帷幄中走出,經左右群臣走至禦前。

由高官二人将冊書展開,侍中跪于中間宣讀,“維至元元年,歲次戊戌,十月庚子朔五日甲辰。”

“皇帝若曰,守器為重,擇賢而立,萬國繇其永貞,百王以之垂範,蓋以重社稷而奉粢盛也…”

“朕缵承洪緒,惟懷永圖,丕膺皇極,既符域中之大,茂建元儲,用崇天下之本。”

“咨爾元帥楚王淑,道備文武,生資睿哲,溫文彰於日就,孝友禀於天成,往以兇醜亂華,幹戈集事,是能出陪戎駕,入奉廟謀,克符丹水之師,實翦綠林之盜,所謂功定社稷,義寧君親,今萬邦以貞,三善斯屬,宜膺上嗣之典,俾踐少陽之位,是用命爾為皇太子,以副朕躬。”

“爾其思王業之艱難,遵聖人之炯戒,非尊賢無以成德,非廣孝無以承親,遠斥便佞,詢謀正直,兢兢業業,庶保於大猷,然後無忝爾祖宗,克寧我邦家,往欽哉,丕膺景命,可不慎欤。”

李淑接過冊書與寶印,将之授予左右庶子,而後叩謝,“臣皇太子淑,謹記使命。”

這一刻,群臣懸着的心總算放下,衆人持笏,齊刷刷的叩拜道:“恭賀陛下聖躬萬福。”

“皇太子殿下千秋。”

冊禮後,便是谒皇後之禮,緊接着是谒太廟,如此下來李淑才算正式成為這個國家的儲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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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城·升平坊·孝真公主宅——

咚!——

太極宮的鐘鼓樓上傳出了沉長的鐘聲。

孝真公主坐在府中的秋千上,咿呀咿呀的搖晃着。

“朝廷降下立儲的德音,連這宮中的鐘聲都變得悅耳許多了。”

“恭喜公主。”驸馬蘇鎮叉手道。

“太子冊禮,你這個禮部侍郎不用去嗎?”孝真公主問道。

“大軍出讨叛賊,陛下派我前往河南坐鎮。”蘇鎮說道,“已改任河南尹。”

孝真公主回頭,看着一臉得意的蘇鎮,“陛下倒是會用人,他是讓你去監視朔方節度使蘇荷的吧。”

“是。”蘇鎮回道,“陛下說外姓始終是外姓。”

“外姓?”孝真公主笑了笑,“河南尹不也是外姓,更何況那節度使還是陛下親弟弟的妻子呢。”

“不一樣。”蘇鎮道,“手足怎比得上自己的至親骨肉。”

“至親骨肉,”孝真公主冷笑一聲,“若他真的看重至親骨肉,就不會登基三年之後才立儲了。”

“不管如何,鎮,還是要恭喜公主。”蘇鎮又道,“太子冊禮已成,離大位便只剩一步之遙。”

孝真公主靠着秋千,眼裏冒出一絲擔憂,因為在李家,幾乎沒有長子能夠順利繼承大統,而李淑受文武擁戴,又有克複之功,正是帝王最忌諱的儲君,“可正是這一步,在李家,想要順利越過,猶如登天。”

“殿下一定能夠成功的,他将會是以大唐皇長子繼位的第一人。”蘇鎮回道。

作者有話說:

不造反是因為造反的勝率太小了,蘇荷掌握的只是從父親手中接過的一支邊軍,但是朝廷還有很多支,包括禁軍,都在李怏手裏握着(因為老皇帝敗于邊軍,所以讓他很警惕)

另外就是李怏是正統繼位,所以聚集了人心,因為決策導致兵敗并不會丢失人心的(儒家思想強大之處)唐玄宗把國家嚯嚯成那樣,百姓們見到天子真容一樣欣喜若狂。

有外患的情況下,起內讧是很容易亡國的。

其實如果沒有蘇荷,李忱的勝算會更小,當然了,以她的聰明還會有李荷,張荷等~

行過冊禮,才算是符合國家制度中的正統,從唐玄宗開始,東宮的權力就差不多削沒了,他不但削東宮,還削其餘親王。(防兒子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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