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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平胡曲(五十)

——河南道——

至元元年十月, 蘇荷率兵渡過黃河,大敗敵軍,圍汲郡。

于此同時, 朝廷其他諸路節度使相繼渡過黃河, 與虢國公李司言合兵,圍至汲郡城下。

諸路節度使抵達汲郡後, 有不少人都先去拜見曾經的兵馬元帥蘇荷,這讓作為監領九路兵馬的觀軍容使于朝恩很是不滿。

“元帥。”

“元帥。”

“元帥。”

“我已經不是天下兵馬元帥了。”蘇荷說道, “諸位節度使當先去拜訪觀軍容宣慰處置使于将軍才是。”

蘇荷的威望與名聲,以及昔日擔任的天下兵馬元帥一職,是靠自己的能力打出來的, 所以這些同樣立有功勳的将領以及節度使才會如此尊敬與服衆。

然而于朝恩作為一個宦官, 曾經不過是內侍省的一個小黃門,扈從上皇西逃, 後跟随輔佐太子李怏,因此受到皇帝的信賴與器重,除此外, 他從未立過任何功勳, 也不曾上過戰場。

宦官作為監軍自上皇時便有, 然而讓宦官統領天下兵馬,卻是本朝始置。

“我們先來拜訪将軍, 是因為将軍統率我們收複了天下, 這次圍剿叛軍,也要依靠将軍帶領, 至于那個閹人, 他只要不胡亂幹預我們作戰就行了。”李司言直言道。

蘇荷搖頭, “觀軍容使是陛下任命的, 諸位将軍還是同我去拜見的好。”

衆将無奈,只得跟随蘇荷前往後營拜見于朝恩。

見蘇荷與衆人如此尊敬,于朝恩一開始是十分高興的,便召集汲郡城下的諸路節度使,商讨圍攻對策。

“諸位節度使合兵汲郡,以碾壓之勢,想來汲郡很快就能攻破。”于朝恩看着沙盤上汲郡周圍的旗幟。

“于将軍,圍攻汲郡先不急。”蘇荷提醒道。

“為何?”于朝恩不解。

“敗退汲郡的叛軍大将叫陸太青,此人是陸慶緒的得力大将,汲郡被圍,陸慶緒一定會率軍來救,河東的兵馬尚未趕到,所以我們應當做好防備,而不是調動人馬攻城。”蘇荷解釋道。

“可如果陸慶緒沒有來救呢?”于朝恩挑眉,“豈不是讓陸太清有了逃跑之機。”

“叛軍一定會來的,”蘇荷堅信道,“一旦我們投入大量兵力攻城,如果叛軍此時來援,很有可能會陷入僵局。”

“叛軍若是知你沒有攻城的打算,可還會來救?”于朝恩又問。

“可以洋裝攻城。”蘇荷回道,“引誘叛軍來援。”

“蘇将軍說得是。”李司言道,“我贊成。”

“我們都贊成蘇将軍的提議,洋裝攻城,待叛軍來援,将之一舉殲滅。”衆将紛紛道。

面對一衆領軍節度使紛紛附和蘇荷,而不同意于朝恩之策,于朝恩臉露不快,蘇荷察覺後,叉手道:“此次出兵,于将軍是九軍之監統,還請于将軍下令,我等才敢發兵。”

于朝恩雖然很不情願,但當着衆将的面,他也只得聽從了蘇荷建議,下令洋裝攻城。

還在安成府的陸慶緒得知汲郡被圍攻,于是傾巢出動,親率安成府全部兵力,共七萬人馬,分為三軍,由兵馬元帥崔佑領上軍,大将田成嗣領下軍,陸慶緒親率中軍,三軍人馬出城前往汲郡營救。

唐軍圍汲郡時,于城周圍堆砌了三道高高的壘牆,地上也挖了戰壕,蘇荷騎馬來到高處,看着汲郡戰場以及那高聳的壘牆,于是有了計劃,“渾将軍。”

渾進聽到呼喚,騎馬來到蘇荷身前,“将軍。”

“你率弓.弩手埋伏于壘牆之後,如果叛軍來攻,看見我鳴金撤退,叛軍一定會追擊,到那時你們便登上壘牆,居高臨下而射。”蘇荷指着其中一道用土壘成的高牆說道。

“喏。”渾進叉手,“末将領命。”

是日,唐軍鼓角齊鳴,大軍合圍汲郡城下,聲勢浩大。

陸慶緒聞訊,果真率軍來攻,兩軍交戰在一起,汲郡城下瞬間血流成河。

這一戰,陸慶緒親自帶兵,他将唐軍連人帶馬挑起,大吼一聲,“殺!”

交戰中,陸慶緒看到了親自帶兵的蘇荷,于是放言道:“七娘,唐軍沒有援兵,束手就擒吧。”

蘇荷沒有理會,而是繼續帶兵厮殺,陸慶緒轉而怒道:“今天,我一定要親手将你擒拿。”

于是陸慶緒又下令活捉蘇荷,沒過多久,唐軍鼓衰力竭。

“撤!”

撤兵的金鐘敲響,蘇荷帶領将士往壘牆方向撤退。

此時的陸慶緒已經被仇恨沖昏了頭腦,見唐軍想退逃,于是率軍追擊,“給我追,不要讓他們跑了。”

渾進見叛軍追至壘牆下,于是一聲令下,埋藏于壘後的伏兵忽然起身搭弓而射。

頃刻間,箭如雨下,叛軍騎兵來不及抵禦,紛紛中箭倒地而亡,瞬時陣腳大亂,陸慶緒慌忙擡刀抵禦,大怒道:“卑鄙!”

“陛下,撤吧。”田成嗣與崔佑同時勸道。

“唐軍的兵馬并沒有全部聚齊,現在是我們的大好機會,如果此時撤退,等他們的援軍到齊,我們将再無機會了。”陸慶緒難得清醒了一回道。

“兄長,唐軍居高臨下,強行進軍怕是要損失慘重啊。”陸慶緒的弟弟陸慶和也勸道。

無奈,陸慶緒只得後撤,然而叛軍沒走多久,唐軍便從左右兩翼殺了出來,身後還有蘇荷的追兵。

在幾路夾擊之下,叛軍潰不成軍,陸慶緒大敗。

“兄長,快走!”陸慶和拼命殺出一條血路,将陸慶緒送了出去,自己則帶領麾下對追擊的唐軍進行攔截。

沒過多久,陸慶和便被唐軍包圍俘獲,“蘇荷,我兄長如此喜愛你,而你卻嫁給了一個瘸子,你若是能與我兄長聯合,必能奪取這天下,到時候,你便是母儀天下的一國之後,又何必侍奉那懦弱唐皇。”

蘇荷聽到陸慶和的話,冷眼一笑,不屑道:“你是說你那肥頭大耳,弑父奪位的殘暴兄長嗎?”

“你!”陸慶和見蘇荷出言羞辱,氣得直咬牙。

緊接着,蘇荷騎在馬背上昂首挺胸又道:“我蘇荷有今天,憑的是一身本事與一腔忠勇,我不但不需要依靠男人,還會證明給所有瞧不起女子的人看,女子同樣也可以有自己的一片天,甚至是超越男人,成就一番功業。”

“我從來就沒有用正眼瞧過你那兄長,他所擁有的一切,都是曾經的上皇所賦予,從他父親血淋淋的手中奪來的,而我現在所擁有的,是我用刀,用血汗,用性命換來的,我會親手打敗他,親手将他斬于我的馬下,用他的頭,祭奠這大地上無數因他而死的亡魂。”

說罷,蘇荷遂揮刀将陸慶和的頭顱斬下,手法幹淨利落,絲毫沒有猶豫。

叛軍潰敗後,唐軍乘勝攻克汲郡,陸慶緒敗走邺郡安成府。

得知王司禮與諸陸路度使以河東兵馬皆已在趕來的路上,蘇荷便下令追擊。

諸路兵馬齊聚邺郡,陸慶緒只得收攏殘兵抵抗,然而叛軍氣數已盡,幾萬人馬,全部命喪,陸慶緒只得進入邺城固守。

此時,李光必也從太原率兵抵達,九路兵馬将邺城圍困。

陸慶緒驚恐的逃回城中,而此時的邺城早已混亂不堪,此前,得知兵敗,宮中的宦官與宮人便将財寶搶奪一空。

陸慶緒得知,大怒的質問禁軍,“朕是敗了,可朕還沒死呢?”

“是長公主下的令。”禁軍統領道,“長公主不讓臣攔着他們逃離。”

“四娘?”陸慶緒聽後,于是趕到了陸慶芸的府邸。

然而他剛一踏入,便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他忽然想起出兵救援汲郡前,妹妹入宮百般勸谏,但氣上心頭的他哪裏聽得進去,事到如今再後悔也為時晚矣。

吱~

房門推開,一股濃烈的酒味飄出,“不!”陸慶緒看着屋內大喊。

他快步上前,摟起躺在地上的妹妹,她的身側還有一只掉落的酒杯,而她的臉上,整個七竅都在血流,身體也變得冰冷。

陸慶緒跪在地上抱着妹妹大哭,他擡手替妹妹擦去嘴角與眼角快要風幹的血漬,“為什麽,為什麽。”

一直夾雜在父兄之間的陸慶芸,當得知兄長殺了父親篡位後,便已心如死灰。

也是從那一刻開始,她痛恨戰争,痛恨權力,然而陸慶緒卻将這一切的罪都推到了唐軍身上。

“就算是覆滅,我也不會讓李唐小兒,安穩的坐在龍床上!”

陸慶緒抱起妹妹走出長公主府,在匆匆處理了喪事之後,便派遣部将前往範陽。

“薛崇。”

“陛下。”薛崇叉手。

“你去範陽,告訴施寺明,我願以帝位為條件,請求他出兵相救。”陸慶緒道。

“陛下…”薛崇擡頭。

“去!”

“喏。”

此時的陸慶緒似抱了死守城池之志,他散盡府庫錢財,用來收攏軍心。

“大燕的兒郎們,你們從範陽一直到洛陽,又從洛陽到此,一路血戰,唐廷已經不可能再赦免我們了,既然如此,不如拼死一守,等到範陽的援軍到達,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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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在範陽的施寺明,得知陸慶緒兵敗被圍,深知唇亡齒寒的道理,于是當即發兵前往救援。

然而唐軍九路兵馬包圍邺城,于城外築了三道宏偉的城牆,又在地上挖了三道壕溝,水淹邺城,其氣勢之盛,讓施寺明不敢冒然進軍,于是派歸降的大将李貴仁率一萬步騎駐紮于不遠處的滏陽縣觀望。

陸慶緒在城中的鼓舞很快就見了效,叛軍死守城池不出,而唐軍因人心不齊,致使城池久攻不下。

然僞燕的氣數已盡,諸州得知陸慶緒被圍,紛紛歸降朝廷。

至元元年十一月,叛軍魏州刺史遞交降書,舉城投降,朝廷于是诏令河南節度使崔光原接管魏州。

施寺明不敢進軍圍困邺城的唐軍,于是将戰火轉向了剛剛投降的魏州。

崔光原剛到魏州,便聞訊叛軍來攻,于是慌忙派遣麾下骁将率兵抵禦。

然而叛軍勢盛,而崔光遠麾下兵少,屢戰屢敗,只得退回城中。

叛軍追至城下,使用反間計離間崔光原麾下的骁将,崔光原大怒,于是将之腰斬,大将被斬,致使軍心大亂,叛軍于是趁機攻城。

魏州城經過修築後,變得十分堅固,然而崔光原卻不懂守城,害怕城破被俘虜,于是在夜晚突圍出城,丢下幾萬守城将士,棄城逃回長安,崔光原的逃走,導致魏州城三萬将士群龍無首。

至元元年十二月,施寺明攻陷魏州,屠殺守城将士三萬餘人,鮮血彙聚成河。

然而逃回長安的崔光原,不但被李怏赦免,還被任命為了太子少保。

邺郡圍城不利,又聞魏州失陷,由宦官監領的各路兵馬人心渙散,又無統一指揮,時間一久,人馬逐漸疲憊,士氣也越漸低迷。

戰事,由盛轉衰,唐軍陷入不利局面。

作者有話說:

太多豬隊友了

其實說句實話,很多人都不清楚安史之亂的真正過程。(其實唐軍的機會有太多了,然而不管是唐玄宗還是唐肅宗,都喜歡在背後瞎攪和,然後弄沒了,白死了很多人其實,我覺得唐肅宗有點愚蠢,已經不是平庸而是接近昏聩了,不虧是親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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