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平胡曲(五十一)
至元二年正旦, 施寺明攻破魏州,于城北設壇祭天,自稱大聖燕王, 大肆封賞麾下部将。
此時唐軍圍困邺郡已久, 士氣低落,而施寺明陷魏州稱王, 更讓唐軍恐懼。
諸路節度使再次聚集,商讨對策, “施寺明之所以取魏州,是因為懼怕朝廷的勢力,所以才轉向剛剛平複還未站穩腳跟的魏州, 為今之計, 是要派出人馬進逼魏州,只要達到逼其不敢出兵的目的, 而後我們再取邺城。”李光必說道。
“我贊成魏國公的提議。”蘇荷道,“于将軍,請下令讓朔方軍與魏國公一同聯兵進逼魏州。”
于朝恩一聽朔方軍要撤離邺郡轉向魏州, 當即便變了眼色, “朔方軍可是我軍精銳, 若是撤走了,那麽邺城怎麽辦?”
“我們堵塞漳水, 灌城圍困已有兩月, 如今叛軍城中早已糧盡,只要剩餘的人馬堅守, 邺城便能不攻自破。”蘇荷解釋道, “城中叛軍殘餘不足為懼, 真正要擔憂的是占據了魏州的施寺明。”
“吾不同意。”于朝恩當即拒絕道, “先滅邺郡,待剿滅了陸慶緒,再行攻打魏州。”
“于…”
“不用再說了。”于朝恩态度堅決,“我是觀軍容使,沒有我的調令,誰也不許離開邺城,否則依軍法處置。”
“去他娘的觀軍容使!”隐忍了多日的李司言終于忍無可忍,于是破口大罵,“你這閹賊,不懂軍事,還要瞎攪和,拿着雞毛當令箭,誤國誤民!”
說罷,李司言便拔出佩刀,随後被衆人攔住,于朝恩被吓得縮到了蘇荷身後,“你你你,你要做什麽?”
“我有皇命在身,”于朝恩又道,“你敢不敬,便是藐視君上。”
“去你的皇命!”李司言吼道,“戰場上那些犧牲的兒郎,都是因你們的錯誤決斷而白白送命。”
“李将軍。”蘇荷挑眉道。
“李司言,你好大的膽子!”于朝恩大怒,“來人,來人。”
幾個陌刀手入帳,“于将軍息怒。”蘇荷從中調節道,“李将軍也是一時激動。”
“蘇将軍,您沒看見他的眼神嗎,他分明是想殺了我。”于朝恩道。
“将軍,現在正是用人之際,以李将軍一人之勇,足可震懾敵軍,如今邺城久攻不下,要是陛下怪罪下來,你我都擔待不起。”蘇荷小聲的提醒道。
“那好。”于朝恩終于松了口,“我可以饒恕李司言的不敬,但前提是,他要給我将邺城打下來,如果打不下來,我會如實上奏陛下,他今日所言。”
在于朝恩的幹預之下,出兵魏州的提議就此作罷,而李司言因為沖撞于他,被派做先鋒攻打邺城。
正月二十八日,為盡快平下邺郡,于朝恩下令九路人馬齊攻邺城。
然而在叛軍的堅持抵抗下,阻擋了唐軍一次又一次的進攻,整整三個月,用盡一切辦法圍城,卻始終無法攻破,時間一久,便讓唐軍對攻城失去了信心,又因九路兵馬各自指揮,作為監領的于朝恩卻畏死而只敢躲在後方營帳中調度,導致軍隊沒有統一指揮,隊伍散漫不堪。
施寺明攻陷魏州,讓邺城內的叛軍守軍增添了士氣,唐軍的攻城變得越發艱難。
“觀軍容使有令,叛軍聚集城北,爾等城南先鋒部隊火速速出兵攻城。”傳信官來到前線,向李司言下達軍令。
李司言罵道:“烏龜王八蛋,将士們在前線賣命,老王八卻只敢躲在後方,等老子取了邺城,一定回來削了他的腦袋。”
“駕!”說罷李司言便帶着麾下進攻南門,“沖!”
等李司言率先鋒人馬沖到城下時,埋伏在城樓上的叛軍弓箭手忽然起身。
嗖嗖嗖!——
數百支箭向李司的隊伍射去,慘叫聲頓時響徹城南。
李司言揮刀抵禦,“閹賊欺我!”
“撤吧,将軍。”麾下上前勸道。
就在李司言準備撤退時,幾支利箭射中了他的胸口。
“将軍。”左右掩護其撤離了戰場。
李司言受到箭傷,因血流不止而陷入昏厥,他被擡回軍營後,左右親信尋軍醫不得,于是前往于朝恩帳內。
“你沒看見傷兵營中負傷的還有其他将領嗎,軍醫現在抽不開身。”于朝恩卻滿不在乎的回道,并差人将李司言的部将攆了出去。
而此時,蘇荷與李光必都陷入了圍城的僵局中,發起總攻的攻城之戰持續了整整一日,卻連一道城門都未曾拿下。
“蘇将軍,蘇将軍!”李司言的部将無奈之下,只得騎馬來到城東,此時的蘇荷剛剛從一輪厮殺中退回,正在包紮傷口。
“怎麽了?”
“您快救救我家将軍吧。”部将撲通一聲跪下。
“李将軍怎麽了!”蘇荷緊張的站起。
“我家将軍在攻城時被亂箭射中,性命危在旦夕,觀軍容使說軍醫都在為其他将軍治傷,抽不開身。”部将哽咽道。
蘇荷大怒,“渾進,去找軍醫。”
“喏。”
說罷,蘇荷便再次跨上馬,将所部指揮之權暫時交給了李懷恩。
“駕!”
然而等蘇荷趕到時,虢國公李司言因為流血過多而變得奄奄一息。
軍醫見後,無奈的搖了搖頭,“如果可以第一時間處理傷勢,或許還有機會,但現在太晚了。”
“不,他不能死!”這是蘇荷來到軍中,第一次情緒失控,“你知道他對我們來說,意味着什麽嗎?”
蘇荷深知,李司言的重要性,在久攻不下的困境中,李司言的死,會直接導致軍心潰散。
士氣将再無回漲的可能,這也意味着,這場以多對少的戰争将會徹底失敗。
圍城數月,投入兵力數十萬,這樣的失敗,是蘇荷所不能接受的。
同時,李司言乃是少見的真性情,也是蘇荷為數不多所敬重之人,亦是多次征戰,同生共死的戰友。
“蘇…将軍。”
榻上,隐隐約約聽見李司言的低喃,蘇荷連忙上前,“李将軍。”
“抱…歉,沒有…聽從…您…的…話。”
蘇荷忍住淚水,搖頭道:“會好的,一定會好的。”
“請…代我…轉告…太子殿下……臣…今後…不能…再輔佐…”
李司言的話還未說完,便已氣絕,那鮮血流淌了一地。
帳外的大宛馬似得知其主身亡,于是不斷發出悲鳴。
蘇荷憤怒的起身,她拿着一把橫刀直沖于朝恩的軍帳。
于朝恩被蘇荷的眼神吓了一大跳,然而他就像知道結局一般,早早安排了護衛在身側。
“蘇荷,你也要造反嗎?”
蘇荷提着刀,“虢國公死了,因為你。”
“是他自己不小心中箭,于我何幹?”于朝恩反駁道,“蘇荷,你提刀入帳,我要向陛下參你。”
“去你的,我今天非殺了你不可!”蘇荷大怒。
就在蘇荷追趕于朝恩之時,前線退回來的幾個節度使聞聲趕了過來。
這些将領,并非全部認可蘇荷,有一些是李怏的心腹,自然向着于朝恩,從而讨好。
“蘇荷,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拿刀指向觀軍容使。”
“我真後悔!”蘇荷怒瞪着于朝恩,“那日沒有聽從李将軍的建議殺了你。”
“放肆。”見有人維護,于朝恩底氣十足的吼道。
“自替父領兵以來,我蘇荷率軍,未嘗敗績,而今數十萬人馬圍攻一座城,整整三個月了,耗費了多少人力物力,你扪心自問,若不是你插手幹預,我軍何至于此。”蘇荷怒道。
于朝恩臉色漲紅,适才的底氣也少了許多,“攻城不利,是你們這些武将的過錯,與我何幹。”
“報!”
“施寺明率叛軍出魏州,已距邺城不足五十裏。”
“報,有一支叛軍僞裝成官兵,截取了我們的糧草。”
偵查的斥候來報,讓營中對峙的衆人一驚,這個消息,無疑是告訴衆人,于朝恩不肯出兵阻攔魏州的決斷是錯誤的。
蘇荷聽後大笑了起來,“諸位将軍好神勇啊,請率軍去拒敵吧。”
于朝恩便向後看着衆人道:“誰去迎敵,我必上奏陛下對其封賞。”
然而唐軍剛經歷了一場敗仗,他們都是從前線退下來的,深知在這樣士氣低落之時,是不可能取勝的,衆人面面相觑,紛紛退後不敢迎戰。
于朝恩無奈,只得轉變态度,向蘇荷陪笑,“蘇将軍,李将軍的死,于某也很是愧疚,然而當時實在是人手緊缺,若是強行從他處抽調軍醫,便是我偏頗的不是了,如今戰事吃緊,當務之急是迎敵,否則叛軍一擔渡河,兩京便危矣。”
蘇荷看着于朝恩惡心的嘴臉,轉而對李怏的怨恨也越來越深。
見蘇荷不為所動,于朝恩連忙又添道:“陛下與雍王還在朝中等候捷報呢。”
蘇荷再次怒瞪,李怏以李忱作為人質囚禁于禁中,這才使得蘇荷一直忍受于朝恩的作為。
“你記住,我蘇荷今日拒敵為的是天下百姓,而不是你這種人。”說罷,蘇荷接令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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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寺明于魏州聞李司言戰死,唐軍士氣低落,圍城大敗,于是果斷出兵,于邺城附近五十裏外紮營。
施寺明并未着急進攻,而是趁唐軍攻城疲憊之機,派出騎兵前往邺城偷襲。
同時又派出精銳,僞裝成朝廷軍隊,截殺運糧隊伍,焚奪糧饷與物資。
唐軍迎擊,叛軍便退散,唐軍退,叛軍又來,如此神出鬼沒,聚散無常,致使唐軍糧草供給中斷,軍中開始缺糧,人心渙散。
作者有話說:
純屬虛構,請勿考究哈
李司言人物原型,神通大将李嗣業(早先跟随高仙芝的,一個很牛的人物,沣水之戰唐軍差點敗了,李嗣業是轉折的關鍵人物,可惜死的太早了)
按蘇荷以往的脾氣,會一錘子敲死那太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