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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平胡曲(六十)

至元四年, 唐軍收複洛陽後,渡河向東,施昭義逃往範陽。

範陽守将得知洛陽失守, 于是率部降唐, 施昭義無法入城,部将見燕軍徹底失勢, 紛紛離去。

大勢已去的施昭義,不願被俘, 于是自殺,叛亂自此終止。

時逢回纥內亂,鎮北王蘇荷整頓朔方軍返回朔方鎮守, 皇帝遣使前往朔方宣慰、賞賜, 河朔成為割據,由此開始。

就在以為終于可以太平時, 遠在嶺南的永王李愉得知皇帝殺了吳王,囚禁了雍王,便上奏想替兄讨還公道。

察事廳從中挑唆, 密告永王李愉私設官職, 割據西南, 密謀造反,李怏得知後盛怒, 于是下诏以其陰謀叛亂的名義命附近諸節度使率軍圍剿。

李愉聞訊朝廷下诏出兵讨伐, 大怒,遂舉兵渡江。

原本未遭戰亂的江西一帶, 因永王之亂也變得混亂不堪, 江淮震動, 然而此亂僅僅只維持了一個月。

最終, 在朝廷大軍圍剿下,李愉兵敗,為洪州刺史、江西采訪處置使皇甫深所擒殺,西南隐患自此鏟除。

吳王與永王相繼被除,諸王皆懼,紛紛交出兵權歸附朝廷。

經此後,今朝廷的隐患便只剩河朔之地,鎮北王的威望,讓李怏不敢輕舉妄動,于是便将雍王府的僚屬全都調走,長史與王友,皆被外派,只留下一些侍女在府內。

——雍王府——

“郎君。”十一娘踏入書房,“永王…江西采訪處置使皇甫深将永王的屍首運回了長安。”

李忱坐在書桌前,握筆的手忽然停頓,“這個,拿去燒了吧。”

李忱将替吳王寫好的祭文遞給十一娘,之後便又開始磨墨。

“郎君…”十一娘看着一臉平淡的李忱,有些擔憂。

“我沒事。”李忱閉眼道。

然而等十一娘走後,李忱在提筆寫稿時,卻連連出錯,宣紙換了一張又一張,始終達不到滿意。

最後,心煩意亂的李忱将筆折斷,不放心的十一娘折回書房,看到這一幕後,心疼的走入內,“郎君。”

十一娘匍匐在李忱膝前,伸出手制止李忱,“郎君。”

“大王,陛下宣召。”侍女走到門口提醒道。

李忱聽後擡起了頭,此時,她的眼中滿布血絲,就算李怏不宣召,她也會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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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

自李怏身體抱恙後,便将宣政殿的常朝停了,而在紫宸殿也只召見宰相等重臣,其餘軍國大事都交由宦官林輔國在打理。

當江南采訪處置使皇甫深将永王的屍首送往長安,想要邀功時,卻遭到了李怏的嚴厲訓斥。

李怏走出紫宸殿,看着地上用草席裹着的屍體,随後命人掀開席子。

正直隆冬,李愉的屍體已被凍得僵硬,一雙眼睛死死盯着上方,差點将李怏吓了一跳。

“永王謀反,臣已奉命誅殺。”皇甫深叩首道。

“朕何時說過,允許你們私自動手的?”李怏怒瞪着皇甫深。

“陛下?”适才還在暗自竊喜想要邀功的皇甫深一下呆住,“永王謀反,臣等奉命圍剿。”

“朕讓你們圍剿,不是讓你們誅殺我的弟弟。”李怏怒道,“永王是朕一手帶大的親弟弟,是聖皇之子,朕未下诏定罪,只讓爾等将其擒拿,你俘獲之後,不将其送往長安,卻擅自殺害,皇甫深,你好大的膽子!”

當初李怏派宦官前往江西宣召,并暗中示意皇甫深,皇甫深以為能得到賞賜,卻沒有想到迎來了一頓痛罵。

“陛下,臣…臣…”皇甫深有苦說不出,只能磕頭求饒,“臣有罪,請陛下饒恕。”

“永王渡江,禍亂江淮,遭擒後不肯歸降,并辱罵于陛下,臣…”

“陛下,皇甫刺史也是因忠心陛下,才一時糊塗。”林輔國從旁勸谏道,“而今永王謀反是事實,一但坐罪,便失皇族身份,皇甫刺史誅殺反賊有功,應當獎賞才對。”

說罷,林輔國湊近李怏,壓低聲音道:“江西之亂如今已經平定,朝廷最大的隐患,是朔方,鎮北王擁兵自重,且在平定陸施之亂中居首功,在河朔、關東一帶威望極高,陛下真正要擔憂的,是雍王。”

在林輔國的調和下,李怏這才沒有怪罪皇甫深,他看着弟弟李愉的屍體,眼神很是冷漠。

“去宣雍王。”李怏半眯起雙眼道。

“喏。”

半個時辰後,一架馬車将李忱帶進了大明宮,李愉的屍體還躺在殿庭冰冷的黃土上。

宦官推着李忱來到紫宸殿,草席裹屍在寒風中格外顯眼。

李忱看到後,便自顧自加快推動輪車來到了弟弟的屍首旁。

當她掀開那張草席,一直強忍的淚水瞬間奪眶而出,“十七郎,是我…”李忱顫抖着雙唇,“是我害了你。”

中原大亂時,李愉一直在嶺南籌謀,由于李忱被幽禁在宮中,沒有辦法與外界聯系,等她返回雍王府時,李愉早已被察事廳盯上,書信送到嶺南,為時已晚。

然而李愉在江西造成的動亂,也讓朝廷元氣大傷,在短時間內,李怏便不敢與鎮北王撕破臉皮。

“這就是謀反的下場。”林輔國借李愉之死,提醒李忱道,“十三大王,陛下還在殿內,請吧。”

李忱摟着弟弟的屍首,雙目通紅的瞪着林輔國,繼失去兄長後,又一個至親手足,死在了長兄手中,“替兄讨還公道,也是罪嗎?”

“讨還公道?”林輔國冷笑了一聲,“大王,有些事,你我心知肚明。”

“陛下還在等呢。”林輔國又道,他冷漠的看了李忱一眼,并先她一步入殿。

李忱将弟弟放下,小聲低喃道:“你放心,你和吳王兄的公道,我定會讨還。”随後便将李愉的雙目合攏。

紫宸殿內李怏的咳嗽聲不斷,李忱推着輪車進入大殿。

“十三郎,你來了。”李怏見到李忱,一臉虛僞的喊道。

“十七郎是陛下看着長大的,陛下為什麽不相信他,為什麽要殺了他?”李忱質問道。

李怏沉默了一會兒,“是他不信任朕,朕多次派人前往嶺南,他卻不肯奉召入京。”

“十七郎的母妃死後,便被送到東宮撫養,夜晚他不敢入睡,是朕抱在懷裏哄他入睡,可就算是如此…朕也沒有得到他的信任,在他心中,只有你和九郎是兄長。”李怏又道。

“他為何不肯奉召入京,陛下難道不知情?”李忱又問道,“吳王奉召入京了,結果呢?”

“難道沒有吳王之事,他就不會造反了嗎?”李怏反問道,“十七郎為何踞嶺南,你比朕更清楚。”

“朕今日宣你來,是因為天下已經大定,年關也将近,雍王妃在朔方,她雖是朝廷的鎮北王,但也是你的妻子,是宗婦,宣召太過生分,若是能以家書…”

“陛下以為,在殺了吳王與永王之後,我還會相信你嗎?”李忱打斷道。

“你從來就沒有相信過朕。”撕破臉之後,李怏也不再僞裝,“所以朕也不會覺得,你在此時會相信以及妥協。”

“帶上來。”緊接着,李怏朝左右吩咐道。

林輔國遂命人将太子妃崔瑾舟從朵殿帶出,堂堂太子妃竟被幾個宦官綁入正殿。

“如果你不肯寫,那麽朕就殺了她。”李怏威脅道,“朕知道,在你的心中,所有同姓手足,都不如這個妹妹,只不過她是東宮新婦,朕沒有像對付李恪與李愉一樣,但如果你不肯妥協,那麽朕絕不會心軟。”

“卑鄙!”李忱憤怒的瞪着李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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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

兩京收複後,李淑便将太子妃接回了長安,二人雖團聚,卻并不住在同一個殿中,李淑也很少過問太子妃的事。

然而今日,李淑似察覺出了東宮異常,便特意前往內殿探望。

“太子妃呢?”李淑接連詢問了好幾個宮人,卻沒有一個人敢回答,連眼神都在閃躲。

這讓李淑驚不免感到驚慌,因為太子妃與雍王是表親,吳王與永王死後,雍王在意的至親,就只剩崔氏。

“寡人問你們話!”李淑在內殿沒有找到人,于是怒問道。

“殿下,今日一早,六尚局來了一大批人,說是皇後殿下宣召,讓太子妃入宮陪同皇後殿下游園。”宮人們跪在地上戰戰兢兢的回道。

“皇後惡我,怎會召我的妻子入宮。”李淑一邊說,一邊向宮外走去。

然而宮門早已被人鎖住,并有內侍省的宦官看守。

“殿下,陛下有旨,今日您不能離開東宮。”宦官提醒道。

“放肆!”李淑大怒,“寡人入宮後,自會向陛下請罪。”

宦官見無法阻止太子,只好命禁軍強行阻攔,“請殿下止步。”

宦官與禁軍的阻攔,讓李淑明白崔氏所受到的危險之重,“讓開。”

“請殿下還宮。”

禁軍絲毫沒有讓開的意思,李淑怒而拔刀,“滾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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