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風定長安(一)
——紫宸殿——
李怏以太子妃崔瑾舟的性命相要挾, 李忱雖然憤怒,卻也不敢拿妹妹的性命再逞口舌之快,盡管崔瑾舟朝兄長一遍又一遍的搖着頭。
“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就在李忱準備答應時, 一名內侍省的小黃門從東宮急匆匆跑來報信。
小黃門慌慌張張走到林輔國跟前, 貼耳小聲說道:“太子殿下砍傷了禁軍,正往大內趕來。”
林輔國聽後大驚, 皇帝疑心極重,若是知道太子出手傷了禁軍, 必然又要生疑。
“怎麽了?”李怏問道。
“陛下,”林輔國走到李怏身側,小聲道:“太子殿下出了東宮。”
就在林輔國的話音剛落, 太子李淑便怒氣沖沖的來到了紫宸殿。
當他看到自己的妻子被宦官所劫持時, 眼裏的怒火更加盛了,“阿爺這是要做什麽?”
“放肆!”抱病中的李怏怒斥道。
“太子妃是兒的結發妻, 阿爺這樣做,是對兒不滿,還是說想要廢了兒?”李淑怒瞪着父親。
“你知不知自己在說什麽?”對于太子的無禮, 李怏強忍不快。
“兒子當然知道。”李淑強硬的回道, “我不管阿爺想要做什麽, 但是崔氏是我的妻子,誰也不能動。”
李怏被長子氣得差點破口大罵, “為了一個女人, 你連儲君之位都不要了嗎?”
“若是因為儲君之位,連結發妻子都要舍棄, 那兒寧願不要。”說罷, 李淑上前将幾個宦官斥退, 并摘去了崔瑾舟封口的白布, 又為其松綁。
“拿下他!”李怏大呵道。
“誰敢!”李淑朝上前來的宦官怒目吼道,旋即看向父親,“如果阿爺執意要動太子妃,那麽先就從兒子的屍體上踏過去吧。”
李淑的這番舉動讓他身後的崔氏一驚,平日裏二人相顧無言,李淑也從不過問她的事,沒有想到生死關頭,李淑竟會以命相救。
太子的作為,差點讓李怏氣昏,他大罵李淑,“愚蠢!”
“陛下。”林輔國看着劍拔弩張的父子二人,于是走到李怏身側,“一個女人而已,怎比得上國本之重,切莫因一時沖動而傷了父子和氣。”
立下太子後,李怏便沒有想過要更換,雖是偏愛王氏所生次子,可他明白,趙王李溪懦弱不堪,并非帝王之才,況且朔方還有實力強勁的鎮北王,若是連有收複社稷之功的李淑都無法震懾,那麽李溪便更不可能。
太子李淑作為皇長子,無論在朝還是在野,都有極高的聲望,這是次子永遠也比不上的,這一點,李怏深知。
“滾!”李怏指着殿門,怒吼道。
李淑見父親妥協,也一改之前的強硬,重重跪在地上,叩首謝恩道:“臣李淑,叩謝陛下。”
而後便帶着崔氏離開了紫宸殿,沒有了要挾,李忱自然不會答應李怏送家書前往朔方。
“上好權謀,則臣下百吏誕詐之人乘是而後欺,國家焉能長久,陛下的長子,遠勝陛下。”李忱看着李怏說道。
“你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他親近信任你。”李怏冷冷道,“我在他的身上,甚至看到了,他的信任,可以将這天下拱手讓給你,這是帝王不該有的仁慈。”
“如果你是真心想要輔佐他,那麽就不應該讓你的妻子繼續擁兵在河朔。”李怏又道。
“如果陛下真的信任我們,就不應該在利用完之後再提此要求。”李忱說道,“陛下這樣做,便說明陛下并不信任。”
“李忱的命,并不值錢,但李忱不願妻子一同受累,國朝對待功臣,不該如此。”李忱又道。
“你走吧。”李怏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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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王府——
李忱回到雍王府的第一件事便是叫來了十一娘。
“郎君。”
“去把我的字畫通通燒了,還有印,把印藏起來。”李忱着急的吩咐道。
“全都燒了嗎?”十一娘驚訝道。
“嗯。”李忱點頭,“今日我未能妥協,陛下一定會想辦法僞造我的書信送往朔方,王妃不通文墨,但卻看得懂印章。”
“奴明白了。”十一娘聽懂了後,便轉身回了內院。
就在李忱吩咐之時,一名侍女躲在暗處,并稍稍跟随十一娘到了書齋,半個時辰後,這些消息都被傳回了大明宮。
陰謀未得逞的李怏,心煩意燥,于是召來元渽商讨對策。
元渽一向圓滑,得知皇帝在為朔方之事而憂,于是獻言道:“陛下,臣聽聞雍王妃雖精通兵法,卻不懂文墨,是個純粹的武人。”
“是。”李怏點頭,“鎮北王一心在武。”
“若真是如此,那麽陛下可以找人模仿雍王的字跡。”元渽回道。
李怏似被一下點通,“朕差些忘了,家書也可以僞造。”
“陛下。”林輔國踏入殿內,弓腰将細作傳回的消息告訴了李怏。
李怏于是知曉了雍王藏章之事,“不愧是十三郎啊,連這種事情都可以料到。”
“元卿,”李怏又問元渽,“雍王的字,曾受多家名師指點,造詣極高,想要模仿…”
“雍王的字是蓬州長史嚴真清所教,常山之戰後,嚴真清的祭侄文稿名揚天下,”元渽說道,“臣不才,學得一二。”
李怏聽後大喜,“卿若能寫成假書,朕便派人尋來真章,想那蘇氏雖不懂文墨,但刻章卻不能作假。”
“願為陛下效勞。”元渽叉手道。
李怏遂向林輔國招手,“尋章之事,就交給你去辦。”
“喏。”
“去将正旦時雍王上的賀表找來。”皇帝又朝幾個宦官吩咐道。
“喏。”
“拿紙筆來。”
元渽比對着李忱的字跡以及口吻,開始有模有樣的仿寫起了家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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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王府——
是夜,侍女來到後廚,趁十一娘忙時,主動提出幫忙送湯藥到內院。
除了十一娘,外院的侍女極少進入內院,只有在值守打掃之時才能進入,因而對內院的路并不是很熟悉。
借送藥的機會,侍女摸清了書房的位置,而今夜李忱在正房,并沒有呆在書房。
咚咚!
“進來。”正在擦拭笛子的李忱并沒有注意門外進來的不是十一娘,“放哪兒吧,等涼了之後再喝。”
“喏。”
聽見聲音不對,李忱這才擡頭,“十一娘呢?”
“十一娘子還在廚房做糕點,她說郎君的晚膳都沒有吃幾口,怕郎君晚上餓。”侍女回道。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李忱揮手道。
“喏。”
侍女退出去後,并沒有立即離開,而是悄悄潛入書房,趁着月光,在書房內翻尋。
然而翻遍了整個書桌,侍女也沒有找到李忱的印章。
就在她聽見人聲,驚慌失措時,卻意外打翻了一個上鎖的木盒。
那盒身被摔碎,一塊玉石滾落了出來,侍女慌忙拾起,發現竟是雍王的私印,于是便藏進袖口,将書房還原,匆匆離開。
剛到長廊就撞見了十一娘,“娘子。”
“你怎麽還在這兒?”十一娘疑惑的看着侍女。
驚慌之下,侍女急中生智道:“郎君留我問了一些話。”
十一娘半信半疑,最後還是放侍女離開了內院。
雍王府的正房內,侍女走後,李忱還像往常一樣,等過了一會兒才伸手去端藥碗,但等她喝的時候才發現湯藥已經涼透了。
李忱放下藥碗,并沒有喝下。
“郎君。”十一娘端着一盤新出爐的糕點入內,“奴去給您換一碗。”
“不用了。”
“明天,找個機會将她送出雍王府吧。”李忱拿起一個糕點送入嘴中說道。
“喏”
翌日,管家的十一娘以王府內宅失竊為由拷問下人。
因一直沒有人認罪,于是一怒之下便将幾名女使同時解雇,其中就有昨夜那名盜竊印章的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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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宮·紫宸殿——
雍王的私章通過巡邏的金吾衛送到了察事廳,林輔國又将其呈給李怏。
“陛下,雍王的私印到手了。”林輔國将印章奉上,“只不過為了此章,察事廳安插在雍王府裏的眼線…今日一早雍王府就因書房失竊在訓斥下人,由于未能查到任何,便将外院的侍女都驅逐了。”
“雍王府定是為私章丢失而着急,”李怏大喜過望的接過印章,“眼線沒了就沒了吧,有了這章,假書也能成真。”
加蓋完私印後,李怏又仔細端詳了一遍,并拿來與賀表對比。
“兄長你看。”
林輔國接過仔細端詳,“元中丞的字與雍王的字可謂神似,就連老奴都無法看出來,更何況是鎮北王。”
“好。”李怏很是滿意,“等事成之後,朕要好好嘉獎元卿。”
“恭喜陛下,喜得賢臣。”林輔國谄媚道。
“将此信以雍王府家書的名義,通過驿站送往朔方。”李怏吩咐道。
“喏。”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