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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風定長安(二)

——朔方——

雍王府的家書很快便抵達了朔方, 如今朔方以北的邊陲地帶已經脫離朝廷,曾經出生入死的部将皆以蘇荷馬首是瞻,蘇荷成為了名副其實的鎮北王, 割據一方。

“将軍, 有您的信,從長安來的。”李懷恩将驿站來的信使帶入城內。

“小人見過将軍。”信使從懷中掏出一封信。

“哪裏來的?”蘇荷問道。

“長安, 雍王府。”信使回道。

蘇荷原本以為是父親的來信,聽到雍王府後, 迫切的眼裏還帶着幾分激動。

她将信封拆開,充滿墨香的信箋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

信中除了噓寒問暖,還訴說着思念, 但并沒有直言讓蘇荷回京, 最後,蘇荷盯着末尾的紅色方印呆滞了許久。

蘇荷看完後擡頭問道:“是雍王府送來的嗎?”

信使點頭, “是。”

蘇荷揮了揮手,“下去領賞吧。”

“謝将軍。”

李懷恩看出了蘇荷的顧慮,“将軍, 這信有假嗎?”

“嗯。”蘇荷點頭, “光是看字, 以及語氣,我分辨不出真假, 只是隐約覺得像是李郎的字, 但是這章…”

“章是假的?”李懷恩又道。

蘇荷搖頭,“李郎生性謹慎, 從不在字畫上署名與蓋章, 久而久之便養成了習慣。”随後她又拿出一封李忱之前寄的信, 上面沒有署名, 也沒有蓋印。

李懷恩見之,“沒有印章…可這字跡,竟可以以假亂真。”

“這種時候,李郎怎會想着讓我回京呢,即便這信真是她寫的,也定然是受人要挾,所以故意蓋章告訴我真僞,又或許是旁人不知她的習慣,偷來真章所僞造的書信。”

李懷恩驚訝于雍王夫婦二人的籌謀與未蔔先知,“好缜密的心思。”

“我要回信一封,你将那信使攔下,讓他原路送回。”蘇荷說道。

“喏。”

蘇荷找來紙筆,思考了一會兒後,便沾墨下筆,李懷恩将信使追回,便留其在屋外等候。

“将軍,人追回來了。”李懷恩好奇的撇了桌上一眼後,差點沒忍住笑。

“笑什麽?”蘇荷擱下筆,拿起信紙端詳了一遍,“我寫的不好看嗎?”

“将軍的字…”李懷恩站得筆直,“好看。”

蘇荷又看了一眼旁邊兩封字跡差不多的信,與自己那歪歪扭扭的字簡直有天壤之別,于是覆手咳嗽了幾聲,“不要拘泥于這種小節,能看懂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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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

蘇荷的回信從原路送達長安,但并沒有送到雍王府,而是落到了察事廳的林輔國手上。

李怏接到回信後,臉色瞬間拉下,因為蘇荷以朔方軍務為由,并不打算回京,末尾還有一句,似是在提醒李怏的話——君若安好,妾便安好。

“怎麽回事,難道她發現了書信是僞造的嗎?”李怏怒問道。

“不應該啊。”元渽挑眉,于是接過書信,雍王妃那歪歪扭扭的字,更加證實了她的文墨之差,“臣自認為,模仿字跡之能,可以做到以假亂真,就憑此封信,臣可以斷定,雍王妃絕認不出真假。”

“既認不出,那為何雍王妃見信不肯回京。”皇帝陰沉着臉色道。

“是否章是假的?”元渽問道。

“元中丞,那私章,我已經驗證過了,是真的。”林輔國從旁道。

“既然字和章都沒問題…”元渽挑起眉毛,陷入了思考中。

由于身體每況愈下,李怏的性情變得極為暴躁,“如果沒有問題,以雍王妃對雍王的信任,絕不可能如此回信,這其中一定有問題。”

“輔國,你派人前往朔方傳旨,将鎮北王召回,若她不願入京,必然是有反意。”

“喏。”

至元四年末,皇帝李怏下诏,命諸節度使正旦大朝入京。

并派宦官另外傳旨,命朔方節度使蘇荷入朝,蘇荷于朔方接旨。

然而就在蘇荷準備動身時,塞北六胡因寒冬缺糧而劫掠邊境,蘇荷遂以此推脫不往。

得知鎮北王不入朝,李怏因憂慮而暈厥于長生殿,并将怒火遷移到了皇太子李淑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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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殿——

朔方軍的威望與實力,成為了李怏的一塊心病,他躺在榻上,召見了鎮北王的丈夫李忱。

然而面對龍榻上因為病痛折磨而瘦弱不堪的長兄時,李忱眼裏沒有一絲憐憫。

甚至連面見君王的禮節都不願行,“十三郎,你看看我這個樣子。”

李忱坐在輪車上一言不發,她看着殿內焚香爐中飄出來的香,又看了一眼久病纏身的李怏,似乎明白了什麽。

在這個宮城之內,處處都是猜忌與争鬥,很明顯,選擇在長生殿養病的李怏,并未注意這一點。

“太子有收複社稷之功,朕現在這個樣子,不可能再廢太子另立。”李怏繼續說道,“天下苦于戰争久矣,你難道真的想看到朝廷與朔方再起幹戈嗎?”

李忱冷漠的看着李怏,“就算陛下身體康健,也不會廢了太子的,因為滿朝文武與朔方軍,都不會答應。”

聽到李忱的話,李怏像受了刺激一般從榻上滾下,“你!”

“你們果然包藏禍心。”李怏擡起手怒指着李忱。

“陛下敢廢太子嗎?”李忱繼續刺激道,“一但陛下廢了太子淑,改立趙王溪,那麽河朔、江淮、西南必反,屆時不但太子溪坐不穩皇位,就連李家的社稷也會再次動搖,到那時,陛下何以有顏面去見列祖列宗啊。”

“李忱!”李怏不顧病體怒吼,“我就知道,你接近太子,是有所目的。”

李忱推着輪車靠近李怏,“陛下想知道為何拿了我的印,鎮北王卻沒有入京麽?”

李怏擡起頭,他驚恐的看着李忱,其城府與心思之深,他怎能不害怕。

“太子恒之事過後,陛下成為太子,為何對我關照有加,是因為陛下心中愧疚,陛下知道這一切陰謀,卻沒有制止,是因為陛下也觊觎那張椅子,陛下作為長兄,與我手足之情近三十年,可陛下對我的了解,卻還不如與我相識只有十年,聚少離多的妻子。”

“朕要殺了你!”李怏看着李忱逐漸冷漠的面孔,不由的慌張與害怕,“來人,來人…”

“陛下。”林輔國匆匆入內,驚慌失措的扶起李怏。

“殺了他,殺了他!”李怏抓着林輔國大喊道。

“喏。”就在林輔國轉身出殿,吩咐左右時,皇太子李淑來到了長生殿。

“殿下。”

李淑瞪了一眼林輔國,提步從旁略過,并提醒道:“你若是敢殺雍王,寡人絕不放過你。”

林輔國一驚,招手吩咐道:“将雍王帶出來,先不要動手。”

“喏。”

于是幾個宦官進入寝殿,将雍王帶離,李淑入內見之,并沒有說什麽,而是朝李怏行禮,“阿爺。”

由于李忱的刺激,使得李怏對皇太子李淑逐漸不滿,“朕要你,親手殺了雍王。”說罷,李怏将一把短刀丢給李淑。

李淑拾起短刀,跪地奉上,“十三叔與十三叔母于大唐社稷有再造之功,恕兒,不能從。”

“蠢貨!”李怏徹底怒了,“朕怎麽會有你這樣愚蠢的兒子。”

“沒有前線那些賣命的将士,大唐的社稷,早就完了。”李淑說道,“如果今日濫殺功臣,寒天下人之心,那麽他日社稷蒙難,還會有誰來相救?”

“你今日不殺他們,明日,他們的屠刀就會指向都城,架在你的脖子上。”李怏道。

“太子之位,與雍王的性命,你選擇一個。”

李淑聽後,當即解下了腰間的玉帶以及玉魚符,将之放置一邊,而後重重叩首,“讓臣将屠刀揮向至親至愛之人,臣,做不到。”

李怏閉上雙眼,強忍心中怒火,“大郎,你太讓我失望了。”

因為李忱的刺激,加上李淑的回答,讓李怏蒙生了廢太子之位。

“朕當初就不應該聽信李必的話讓你做兵馬元帥,從而獲得朝臣擁戴之心。”李怏看着李淑,越想越生氣,最後拿起案上的燈盞向其砸去。

聞見動靜的王皇後急急忙忙踏入殿,随後便看見了父子反目的這一幕。

看見李淑解了玉帶與魚符,王皇後心中竊喜,她假惺惺的走到榻前,“陛下,父子血濃于水,何事要利器相向。”

“滾吧。”李怏朝李淑道。

李淑再次叩首,“謝陛下成全。”而後便将玉帶留在了原地,起身離開。

“三郎,這…”王皇後看着離去的太子。

因為李淑的刺激,讓李怏的病情再度加重,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陛下!”王皇後大驚,“林內侍。”

林輔國聞訊,匆匆入內,“皇後殿下。”而後便看見了地上的血跡,“陛下!”

見皇帝昏厥,林輔國遂想轉身去喚太醫。

王皇後替李怏擦拭完血跡,不慌不忙的起身拾起地上醒目的玉帶,“叫什麽太醫呀。”随後,她又将屋子裏點的熏香滅了,“太子忤逆不孝,氣暈了陛下。”

“這樣,還不廢黜嗎?”王皇後拿着玉帶問道林輔國,“林內侍掌握着朝廷的軍政,以及禁衛軍,如今陛下病重,廢立太子,不難吧?”

“孝真公主能給你的好處,吾同樣能給。”王皇後又道,“林內侍要想清楚了,我孤兒寡母沒有倚靠,若是功成,您便會成為最大的倚靠。”

“可是太子不一樣,太子有朔方軍,狡兔死,走狗烹,帝王家,從來都是如此。”

“你們…”讓二人沒有想到的是,吐血暈厥的李怏,竟因為過度的憂慮而迫使自己強撐着身體醒來。

王皇後先是一驚,但很快就鎮定下來了,對于自己與宦臣的籌謀在皇帝跟前洩露,眼裏沒有一絲害怕,“陛下想說什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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