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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風定長安(三)

在接二連三的刺激之下, 李怏昏厥醒來後忽然無法發聲,憤怒讓他從榻上吃力的爬起,卻被王皇後一把推倒。

“陛下不要掙紮了, 長生殿都是妾的人。”王皇後冷冷說道。

李怏惡狠狠的盯着這個從王府就跟随在自己身邊, 侍奉了數十年的妾室,自己登基後, 第一件事想的便是立後,将她扶正。

一個是自己最親近的枕邊人, 一個是自己最信任視為手足的近侍,然而這二人竟聯合起來背叛自己。

林輔國在權衡利弊之後,笑眯眯的走到王皇後身側, 叉手道:“老奴一直都是皇後殿下的人, 否則又怎會把與孝真公主以及元中丞的事告訴殿下呢。”

林輔國作為權宦,在宮中一手遮天, 先前倒靠太子,是因為朝廷依賴的朔方軍正盛,但是太子淑似乎對他并不友善, 難保其上位後不會對自己動手, 相反的, 王皇後和趙王這邊勢單力薄。

王皇後聽後很是滿意,“那麽妾與趙王, 就全賴林翁了。”

此時的李怏, 身體已經不堪重負,在藥物的作用下, 他無法再開口, 也無法動彈, 整個身體就像被麻痹了一般。

長生殿很快就被封鎖, 病榻中的皇帝被軟禁于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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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刻鐘前,在太子淑的震懾下,三姓家奴林輔國自然不敢動手,于是又将雍王帶回王府軟禁。

李淑從長生殿退出,而後騎馬追上了李忱的車架。

內侍省的宦官見之,只得畢恭畢敬的行禮。

“殿下。”

李淑靠近馬車,此時他已有預感長安的危機,然而左右都有林輔國的人在監視,他只得換了一口說辭,“王叔,趁陛下尚未察覺,快快随我離開長安。”

李忱看着李淑,“你皇祖父還在太極宮,你應當前去探望。”

李淑愣住,李忱遂又道:“探望完祖父再來找我吧。”

車架于是繼續向南離去,李淑對于叔叔的話,并沒有起疑,而是按照李忱的吩咐駕馬前往了太極宮。

——太極宮·甘露殿——

太上皇遷居于西內後,生活異常凄涼,只有一個從前不受恩寵的女兒在身側侍奉。

太子突然來到甘露殿,負責看守的內侍,都是林輔國的人,他們欲阻攔。

卻被李淑呵退,“寡人乃東宮太子,誰敢阻攔。”

就這樣,李淑得以進入甘露殿,殿內的太上皇聽到聲音,于是問道:“蟲娘,外頭是什麽聲音。”

正當蟲娘要起身去查看時,李淑已經踏入了殿內。

“翁翁。”當李淑看到自己的祖父受宦官如此苛待時,心中頓時氣憤不已。

太上皇看到是自己最疼愛的孫兒時,落淚大哭,“小淑。”

李淑走上前,屈膝拜伏,“孫兒不孝,讓皇祖父受苦了。”

太上皇摸着李淑的頭,搖頭指着蟲娘道:“一切因果,由我自負,蟲娘是我的女兒,也是你的姑母,我希望以後你能夠賜她一個公主的名號,如此,我便沒有什麽遺憾了。”

“喏。”李淑再次叩首。

“殿下,你該走了。”一旁的蟲娘忽然道。

李淑擡起頭看着這位年輕的姑母楞了一下,“姑母這是?”

“是誰讓殿下來的,便是誰讓我來侍奉阿爺的。”蟲娘回道。

李淑大驚,他閉上眼睛對祖父說道:“翁翁當初,應該立十三叔為太子,這樣,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太上皇啞言,“是我虧欠于她。”

“妾送殿下出去吧。”蟲娘将太子李淑送到殿門,當着宦官的面,将一張手絹塞到了太子淑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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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住皇帝李怏後,林輔國利用手中的權力,将長安城的所有城門戒嚴,不允許人出入。

得知太子李淑去了雍王府,又派兵包圍雍王府以及孝真長公主宅,控制住禦史中丞元渽,并僞造廢太子的诏書。

然而廢太子的诏書一公布,滿朝文武都嚷嚷着要見皇帝。

然而此時的察事廳卻收到了河朔異動的消息,這讓林輔國的心再次動搖。

王皇後雖倚靠于林輔國,卻對于林輔國這種陰險狡猾之人并不信任,作為六宮之主,不但天子跟前有耳目,就連察事廳中也有她的眼線。

為确保林輔國對自己的忠誠,于是便将林輔國召入長生殿旁敲側擊。

“皇後殿下。”

“吾希望林翁是真心輔佐,”王皇後說道,“林翁手中有禁衛軍,太子、雍王的生死,現在都掌握在林翁手中,就算河朔要反,又何懼之有?”

林輔國低着頭,進前一步道,“昨日雍王入長生殿,與陛下不歡而散,雍王出來時與老奴說道,如果太子出事,那麽河朔之兵将劍指皇城。”

“今日察事廳探子又來報,朔方軍屯兵關中,對京師虎視眈眈。”

“朔方軍不足十萬人,而朝廷的禁軍有二十萬之衆,加上中原各軍。”王皇後說道,“陛下為防備朔方,早就将各地節度使換成了心腹,他們不會聽從鎮北王的號召,如今我們控制住了陛下,便是得到了諸鎮的支持,鎮北王屯兵京師之舉,是謀反。”

林輔國思索了一會兒,順着王皇後的話說道:“現在百官都吵着要見陛下,皇後殿下此刻應該帶着趙王前往安撫。”

“陛下的病情,是太子所氣,因,鎮北王私自屯兵于京畿附近,意欲擁立太子謀反,其餘的,老奴去處理。”

王皇後點頭,于是帶着趙王來到宣政殿,一副委屈哭啼的模樣。

——宣政殿——

王氏輔佐李怏時,以賢德著稱,因此也頗受群臣愛戴。

“長安城門被封鎖,陛下為何不出面見群臣?”

“諸位王公,并非是陛下不想見你們,而是因為昨日陛下召見雍王,想讓雍王勸鎮北王歸京。”

“諸位都知,鎮北王自收複洛陽平定範陽後,便率軍回到朔方,這些年以來,鎮北王多次違抗皇命,拒不奉召,就連正旦大朝也不入谒。”

“而太子李淑,身為儲君,竟聯合雍王以及朔方軍逼宮,欲毒害陛下,若非是吾與林将軍趕到,恐怕…”王皇後哭啼道,随後她又道:“如果諸公不信吾所言,現在就可以出長安,鎮北王已屯兵關中,劍指皇城。”

群臣聽後,紛紛驚恐不已,“太子殿下仁孝,怎會做出如此之事。”

“河朔異動,兵部可知?”王皇後見群臣不信,于是問道兵部。

兵部尚書出列上前,“關中傳來消息,的确是有一支兵馬入境,軍報已經上奏。”

“進奏院也有奏,關中異動,有大軍正往京畿道而來。”

群臣聽後,無不震驚,“鎮北王當真有野心。”

王皇後見百官驚慌議論,于是又道:“就是因為收到了兵部的上奏,所以長安城門才被封鎖,禁軍屯兵禁苑,增兵潼關,為的就是防備河朔。”

“這些年,因為操勞,陛下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若非是太子急于大位,吾一婦人,斷不敢如此,廢太子,是陛下的旨意。”

“太子殿下呢?”百官中有忠心于太子的大臣問道,“太子乃國朝儲貳,不能全聽皇後一人言。”

“事情還沒弄清楚之前,不能妄下定論。”

王皇後看着這群固執的大臣,心有不悅,然而太子淑得人心,無奈只得招來左右,壓低聲音道:“去告訴林将軍,不要留活口。”

“喏。”

“諸位臣工稍安勿躁,吾已派人去将太子淑帶來與諸位對峙,屆時,諸位一問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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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王府——

被王皇後成功勸反的林輔國帶着禁軍來到了雍王府。

“太子和雍王都在內嗎?”林輔國問道看守的心腹将領。

“回大将軍,都在內,末将派人把守着雍王府四周,這段時間,保證連只鳥都飛不出去。”

“好。”林輔國遂下馬入府。

然而當他進到府內時,發現雍王李忱早早等候在前院了。

“太子呢?”林輔國半眯着懷疑的眼睛問道。

“太子不在府中。”李忱回道。

“我親眼見到太子入了府。”林輔國道,“府外全都是我的人,就算插翅也難以逃脫。”

“不信,可以搜。”李忱道。

“給我搜!”随着林輔國一聲令下,門外一支禁軍湧入府內。

然而在搜尋了半天,幾乎将整個雍王府都翻了個底朝天,卻始終沒有找到太子李淑的人影。

林輔國從內院走出來,着急的看着李忱,“陛下病危,我們是來擁立太子殿下登基的,他到底在哪兒?”

“擁立太子?”李忱看着林輔國,“恐怕你早已經忘了自己是東宮詹事府太子詹事罷。”

“你以為輔佐趙王,就能穩固自己的地位嗎?”李忱又道,“自古沒有哪個帝王願意做傀儡,放任權臣只手遮天,王氏也并非善類。”

“我可從來沒說過,我要輔佐趙王登基。”林輔國陰險的說道,“只要是皇子,便都有繼承之權。”

“同樣,擁有此等權力的,也包括您,雍王。”

作者有話說:

其實禁軍是打不過朔方軍的,以多對少也打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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