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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風定長安(四)

面對林輔國的試探, 李忱不為所動,“大唐的儲君,從來都只有一個。”

“看來是老奴低估了王的忠心。”林輔國道。

“不管你想輔佐誰, 你的算盤最終都會落空, 因為太子已經出京了,就在昨夜, 你派出長安的探子,想來應該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吧。”李忱道, “我知道,陛下的病情,是你動的手腳, 昨天從我出長生殿, 陛下就已經起了廢立的心思,可惜啊, 王氏太過心急了。”

林輔國挑眉,“婦人不足與謀,然而我現在還有選擇嗎?”

“有, ”李忱回道, “你現在唯一的選擇, 就是誅殺真正的謀逆之人,撥亂反正, 扶持正統, 方有活路。”

“扶持正統,雍王覺得太子淑會放過我嗎?”林輔國問道。

“太子淑會不會放過你, 那就要看孝真長公主了。”李忱給林輔國支招道, “太子與孝真之事, 你應該清楚, 你在宮中侍奉多年,當年武氏的滅門慘案,孝真對李氏皇族的恨,你也應該知道。”

“林公。”

“林公。”

就在林輔國顧慮之時,察事廳的探子将關中的消息帶了回來。

“太子殿下在朔方軍中。”

林輔國聽後大驚,因為就在昨日,他與王皇後控制住長生殿後,便命禁軍封鎖了長安城的城門不允許任何人進出,太子李淑也絕不可能出京。

“我說陛下為什麽在長生殿大喊着要殺你,你究竟是怎麽做到的?”林輔國遲疑的看着李忱問道。

“不用管我是怎麽做到的。”李忱道,“現在,除了太子這條路,你沒有其他的選擇。”

“就算陛下将禁軍交給了你。”李忱又道,“但只要太子振臂一呼,那些禁軍,還有多少人會追随你?”

“朔方軍屯兵京畿,太子謀反已是事實,陛下已下诏廢黜。”林輔國道,“任憑朔方軍如何骁勇,但諸道節度使加上禁軍的聯合,數十萬對幾萬,難道還會輸嗎?”

“諸道節度?”李忱笑了笑,“你想欲加太子謀反之罪,可別忘了,上皇還在世。”

“如果太子拿着上皇手诏出現在朔方軍中,那麽,究竟誰才是反賊?”

“昨日太子從大明宮出來後就去了太極宮甘露殿,而後才往雍王府,”李忱冷盯着林輔國,“你應該收到了消息吧。”

林輔國後撤了幾步,李忱的話,他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從李忱能将太子淑在禁軍以及察事廳眼皮子底下弄走,林輔國便寧可信其有,更何況,太子李淑昨日的确是去了太上皇所居的甘露殿。

“李忱,我知道你很聰明,但休想诓騙我。”說罷,林輔國便轉身離開了雍王府。

然而他并沒有往大明宮趕去,而是去了孝真長公主所在的裏坊。

“将雍王綁到孝真長公主宅。”林輔國上馬吩咐道。

“喏。”

林輔國明白,太子淑與雍王忱都不會放過他,而今之際,只有投靠孝真公主,方能保全自己。

林輔國握着察事廳與整個北衙禁軍,又是閹人,而孝真公主素來與雍王不和,需要一支兵馬與朔方軍抗衡,有了孝真公主做倚靠,即使李淑上位,礙于孝真公主,也不敢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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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真長公主宅——

面對林輔國的谄媚,孝真公主問道:“你知道吾想做什麽嗎?”

林輔國笑眯着一張虛僞的嘴角,“老奴是個閹人,一輩子沒兒沒女的,所以不求身後富貴,龍椅之上坐的是男人還是女人,老奴并不在乎,老奴只求晚年能夠安穩度日。”

聽到林輔國的話,孝真公主放下手中的茶杯,“這麽多年過去,我兄長的察覺力,還不如林将軍呢。”

“老奴是卑賤之人,如沒有察言觀色之能,又豈能走到今天。”林輔國佝偻着腰身,笑眯眯道,為表示誠意,還特意将李忱綁至公主宅,“老奴已将雍王帶來了,任由長公主處置。”

孝真公主遂起身走到外院,果然看見了靜坐在輪車上的李忱,左右還有禁軍看守。

孝真公主知道李忱的厲害,所以十分忌憚,“林将軍,為什麽是活人呢?”

“公主,太子殿下還在朔方軍中。”林輔國回道,“要是殺了雍王,恐怕朔方軍會對太子不利。”

林輔國的話,讓孝真公主的殺心更盛,她走到李忱跟前,“十三郎還真是好計算,與人合作,還要留一線。”

“阿姊不信任忱,”李忱回道,“忱所留,不過是生機而已。”

太子李淑如果出了事,那麽孝真公主所籌謀的一切,便将功虧一篑。

“那麽現在,宮中那邊,要怎麽做。”孝真公主看着李忱問道。

“陛下的身體,公主比忱更清楚吧。”李忱回道。

“林将軍。”孝真公主喊道。

林輔國叉手,半眯着老眼識趣道:“王氏謀亂,毒害陛下,其罪當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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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政殿——

王皇後帶着趙王李溪以及群臣還在宣政殿等待林輔國帶着太子李淑入殿對峙。

然而就在王皇後以為林輔國會帶着太子淑的屍體回來時。

林輔國卻帶着一批禁軍包圍了宣政殿,百官大驚。

“林輔國,你這是要做什麽?”有朝臣站出來指責道。

林輔國穿着紫袍踏入殿內,“王氏謀逆叛亂,構陷儲君,毒害陛下。”

突如其來的反轉,讓群臣紛紛震驚,尤其是王皇後,“林輔國,你放肆!”

“到底是誰放肆!”林輔國反駁道,“王氏毒害陛下,欲加害太子,擁立自己的兒子為帝。”

“陛下現在就在長生殿。”林輔國又道,“病重之軀,遭此妖人囚禁。”

群臣不信婦人指責有收複社稷之功的太子謀逆之言,然而王氏毒害的說辭一出來,便有群臣大加指責。

“王氏妖人,竟敢毒害陛下,禍亂朝綱。”

“皇後竟敢謀害陛下。”

“真是膽大包天。”

王皇後看着群臣的嘴臉,頓時瘋笑了起來,她看着滿堂朱紫,男人們讀着聖賢書,卻一個個虛僞至極,“吾說太子與雍王謀,有朔方軍無诏屯兵京畿為證,你們不信,非要求證,而今一個閹人說我陷害太子謀亂,只不過是沒有證據的片面之詞,你們連想都沒有想,便信以為真!”

“即便我在陛下登基之前做得再多,在你們心裏,卻仍不過只是一個婦人,就像蘇荷,她的功績足已進入淩煙閣,但是你們,有多少人是真正認可的呢。”

“這一切,不過只是因為我們是女人而已。”王皇後充滿怨念的說着,“武周代唐,女主天下,你們怕了,怕再次重蹈覆轍,失去你們作為男人的利益與尊嚴。”

“不要聽這婦人瘋言,證據就在長生殿。”林輔國說道,“太醫已經前往長生殿了。”

“太子殿下現在在何處?”有朝臣問道。

“殿下事先知道王氏欲密謀篡亂,所以昨日便離開了長安。”林輔國說道,“京畿北的朔方軍,乃是太子令旨,上皇手谕,為的就是防止王氏挾天子以令諸侯。”

很快,太醫為重兵昏迷的李怏診治過後,在長生殿內找到了一種獨特的香,并帶往宣政殿公示諸臣。

“陛下的病,難道是這香?”

“此香有毒?”群臣害怕得紛紛退後了幾步。

“此香無毒,”太醫将香爐打開,“但皇後為陛下療養的藥膳中有一味藥材,若與此香結合,便會産生微弱的毒素,但随着累積,便會成為害人心肺的劇毒,這是一種極難察覺的慢性毒藥,除非神醫再世,尋常診脈是無法判斷出來的。”

“王氏,你以媵妾的身份被立為皇後,不知感恩,竟對君王,自己的丈夫下此毒手。”

面對林輔國的背叛,以及朝臣的嘴臉,王皇後惱羞成怒,破口大罵道:“林輔國,你這背叛之人,就算我敗了,也要拉着你一起…”

林輔國聞言大驚失色,然而王氏的話還未說完,便被殿外闖入的人一箭射中了胸口。

王皇後應聲倒地,臨死前,她指着林輔國,“你…不得好死。”

“母親,母親。”趙王大驚,欲與林輔國拼命,卻被禁軍攔下扣押。

林輔國被吓了一跳,同時也松了一口氣,他之所以知曉這一切密謀,是因為他也是參與者。

然而倘若王皇後今日若将他一同供出,那麽宣政殿将要遭到血洗。

“鎮北王!”

群臣大驚失色的轉身看着殿外搭弓的女将,“鎮北王,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帶甲上殿,箭指秦鏡。”

宣政殿懸挂的一面秦鏡,将這滿朝文武的嘴臉照得一清二楚。

正如王皇後所言,朝臣們對于即便有再造之功的蘇荷,也并沒有完全認可,尤其是在平定叛亂後,以異姓王,一女子之身,割據朔方,這更加引得這些讀書人的不滿。

“秦鏡照妖邪,爾等不辯忠奸,那麽就由我來替天行道。”蘇荷回道。

“聖駕就在長安,你私自帶兵屯于京畿,是想造反嗎?”有文官指責道。

“君王囚我夫君,是非不分,不仁不義,我造反又有何不可?”蘇荷與群臣對峙道。

“好啊,你果然有反心。”群臣指着蘇荷道。

“是寡人下的令。”皇太子李淑踏入宣政殿,“王氏,也是寡人讓鎮北王鏟除的,自陛下在東宮,王氏屢屢加害于寡人,諸卿,可有異議?”

在朔方軍的輔佐之下,加上手握禁軍的東宮詹事府太子詹事林輔國,此時的皇太子李淑,已經徹底掌握了整個帝國的最高權力。

李淑的出現,讓群臣停止了對蘇荷的猜疑,并紛紛叩拜,“臣等惶恐。”

作者有話說:

李淑跟李忱這兩個人是相互信任的(至于原因,合理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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