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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風定長安(十三)

李忱為保命便将遺诏丢出, 那些刺客為争功,果然都去争搶。

吳敘得知後,當即帶兵去搶奪, 刺客們便對遺诏更加确信, 最終,李忱平安抵達大明宮前。

丹鳳門前, 空手回來的吳敘自責道:“下官無能。”

李忱搖頭,“那本就是一張空紙, 小淑給我保命用的。”

刺客争奪遺诏,才為李忱在重重包圍下争取了生機,吳敘趕來的也剛剛好。

“大王, 入宮吧。”吳敘叉手道, “下官還有一些事要去辦。”

蘇荷推着李忱進入大明宮,龍首渠畔的使者熙熙攘攘。

當禁軍護着李忱踏入宣政殿時, 孝真公主的眼裏只剩下了憤怒。

也是從這一刻開始,她覺得自己的疑心與防備,都沒有錯, 錯的是自己不夠狠心。

不過好在察事廳報來的一則消息讓孝真公主得意了起來。

“諸公說雍王有遺诏, 那麽敢問雍王, 遺诏呢?”孝真公主問道。

李忱平息了一口氣,指着殿外負傷的一衆禁軍與自己身上的血跡, “寡人入京朝見, 卻在長安城內遭遇了大批刺客,其狠厲, 招招致命, 若非左右忠心護衛, 寡人怕是無法活着來到此處。”

李忱的話一初, 引得衆人議論紛紛,“天子腳下,何人膽敢刺王殺駕,真是膽大包天。”

群臣們大多都是指責刺客,但他們心裏很清楚,敢這樣做的,沒有別人。

“刺客固然可惡,但如今要緊的是嗣君的确立,如果雍王沒有遺诏,那麽就要請諸臣在李瀚與李溫之間做抉擇了。”孝真公主道。

“寡人的确是沒有遺诏。”李忱說道,“就算我拿出了遺诏,大長公主也是不會認可的吧。”

孝真公主看着李忱,知道其一向足智多謀,于是回道:“如果是真的遺诏,那麽自然無話可說,可如果是僞造的,難道也要認可嗎。”

“你遠在朔方,陛下未曾派人出京,又何來遺诏。”孝真公主又道,“我看,是這朝中有你的黨羽,想要扶持你,篡權奪位。”

“究竟是誰想要篡權奪位,我想大長公主心裏應該清楚。”李忱說道,“李瀚年幼,為你所抱養,你怕群臣不答應,又挾持了舒王的生母。”

“什麽?”群臣大驚,“孝真大長公主竟挾持了舒王的生母。”

“一派胡言!”孝真公主怒道。

“如果諸位不信,可去吳昭儀出居的道觀,看看吳昭儀是否還在。”李忱說道。

舒王母子并不得寵,又受王皇後排擠,母子兩在內廷相依為命,故而感情十分深厚。

一向懦弱的李溫,聽到雍王的話,當即撲通一聲跪下,“我母親就在孝真姑母手中,請王叔,救救我母親。”

舒王的忽然倒戈,引起了孝真公主的不悅。

“可是不管怎麽說,就算陛下沒有子嗣,也輪不到雍王,父死子繼,兄終弟及,雍王只是大行皇帝的叔叔而已。”孝真公主說道。

李忱說道,“你知道陛下為何召我入京嗎,我不能讓你的野心,禍害了整個國家。”

李忱的話更加激怒了孝真,她差點破口大罵,但為了穩住局面,她最終還是忍住了。

“禍害?”孝真公主一副無辜的模樣,“擁立嗣君,穩定局面,也是禍害嗎,李忱,你口口聲聲說不會謀劃什麽,卻擁兵割據一方,你與那些虛僞的僞君子又有何區別。”

除了随妻子回到朔方可以保住性命外,李忱明白,無論在何處,孝真公主都不會放過自己。

明明是當權者不仁在先,而今竟堂而皇之指責自己不義。

李忱看着孝真公主,從前,她對于這位阿姊的遭遇,也曾悲憫過,然而漸漸的,她卻發現,孝真公主早已經被仇恨吞噬。

李淑的死,也讓李忱徹底改變了對孝真公主的看法,但當着群臣的面,李忱并沒有将死因說出來。

“你要殺了多少人,才肯善罷甘休?”李忱紅着雙眼質問道,“今日是正旦,可長安城內卻是血流成河。”

“今日,我就要以叔叔的身份争上一争。”李忱的目光忽然變得十分堅定。

這讓本就心虛的孝真公主內心一顫,她從未正面敵對過李忱,因為她知道李忱的厲害。

“你憑什麽?”孝真公主質問道。

“憑寡人是道宗之子。”李忱說道。

聽到李忱的話,孝真公主大笑了起來,“道宗寵信妖妃,丢失兩京,差點致使北唐滅國,你有什麽資格以道宗之子來争權。”

孝真公主一番貶低自己父親的話,引起了群臣的不滿,“大長公主,你身為道宗之女,竟如此不敬。”

這群被思想束縛的儒生,紛紛指責孝真公主的忤逆之言。

“道宗晚年雖然昏聩,但也開創了萬國來朝的盛世。”

群臣的态度,是孝真所沒有想到的,統治者利用思想馭人,以達到專治的目的,這是作為皇子,李忱自小受到的教育,她雖厭惡,卻也不得不承認十分有效。

孝真公主再次沉住了氣,她看着不順眼的群臣,“大行皇帝已經選定嗣君,諸公要因為雍王的出現,而忤逆于大行皇帝嗎?”

“這個人,一無遺命,二沒有奉诏,卻帶邊軍進入京師,現在又說出要奪位這種話,難道不是謀逆嗎?”孝真公主又道。

群臣左顧右盼,再次議論了起來,蘇荷于是上前拿出了魚符,“誰說沒有奉诏。”

“就算是奉诏入京,那也不過只是赴朝會罷了。”孝真公主繼續咄咄逼人道,“你作為大行皇帝的叔叔,入朝不為主持大局,卻跟自己的侄兒們争奪皇位,你就不感到羞恥嗎?”

“論羞恥,大長公主才是吧。”李忱回道,“我受大行皇帝所托,所以對你留有一線,不要忘了,太醫令張淼還在。”

孝真公主愣住,早在之前她就派人去了張淼家中想要殺人滅口,卻并沒有發現他的蹤影,包括太醫局,而察事廳的眼線,最後呈上來的蹤跡,是張淼去了靖安坊的道觀。

孝真公主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因為雍王府就在靖安坊。

可她當時也派人去搜了雍王府,并沒有發現張淼的身影。

現在看來,很有可能是李忱将他藏起來了,李淑身上的毒十分隐蔽,而李忱又一直在朔方,所以孝真公主做出了兩種推測。

一是在大明宮中乃至長安城內,安插着李忱的細作,這就更能說明與證實李忱有野心,二便是自己身側的親信出賣了自己,很顯然,孝真公主更相信是前者。

張太醫對自己的威脅,足以讓自己身敗名裂,弑君之名一但坐實,便會使孝真公主徹底失勢。

“李忱,你果然有野心。”孝真公主看着李忱,她很是不甘心的說道,“就算除掉我,你就能坐上這張椅子嗎?”

“按制度,按禮法,有嗣立嗣,無嗣則立手足兄弟,你只是先帝的叔叔。”孝真公主道,“先帝手足十餘人,還輪不到你來争搶。”

“如果加上道宗的遺命呢。”壽安公主在禁軍的護送下踏入宣政殿。

“蟲娘?”李忱回過頭。

李淑登基後,遵從了祖父的意願,将這位沒有得到公主封號的姑母封為壽安大長公主。

這封遺命,便是道宗皇帝死前為李忱做的最後一件事,或許也是因為他明白李怏不會放過自己的女兒。

聽到道宗,宣政殿內的一些老臣與宗室紛紛涕淚,而孝真公主則是一臉厭惡。

心裏暗自罵道:老東西死都死了,還要出來作妖!

等到蟲娘将遺命宣讀出來,群臣才知道先帝李怏的虛僞,以及道宗皇帝晚年在甘露殿的孤苦。

“先帝竟然縱容林輔國那樣的妖人刺殺道宗皇帝。”

“前些年嚴公還在時,就曾領着群臣向先帝請奏,問安道宗皇帝的起居,那時,道宗皇帝剛剛被移居西內,緊接着龍武大将軍陳元禮就被強制致仕,內侍大監馮力也被流放。”

“縱然道宗皇帝此前有錯,但身為人子,怎能這般對待自己的生父。”

聽到群臣對道宗的憐憫以及指責先帝的不孝,孝真公主揮袖道:“這些往事已經過去,道宗與先帝皆有過錯,然而大行皇帝卻是少見的仁主,難道諸公要忤逆大行皇帝,而遵從一張不知是真假的道宗皇帝遺命嗎?”

一朝天子一朝臣,諸臣鎮定下來後,對此展開了争議。

李淑在位雖短,但卻對臣民仁德,又有收複兩京,平定妖塵之功,因而深得朝臣之心。

很快結論就下來了,“道宗畢竟是太上皇,而今嗣君之事,當遵大行皇帝才是。”

見群臣倒向李淑,孝真公主便出言嘲諷李忱道:“不管是何人繼承,怎麽樣都不會輪到你,就算你有道宗維護,那又如何。”

“就憑你這個殘廢之軀,也妄想大位?”孝真公主冷笑道。

李忱身側的蘇荷有些看不下去了,她瞪着孝真公主,“昔日,王皇後我能殺得,一個公主而已,今日,我也能殺得。”

孝真公主聽後,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兩步,“你膽敢!”

眼見自己立傀儡皇帝的計策無法得逞,孝真公主十分記恨李忱,于是便向群臣裏的心腹使了使眼色。

“這都晌午了,諸使還在丹鳳門前侯着,總該要定個嗣君出來吧。”有大臣說道。

“先帝諸子,已成年有子嗣者七人,可從中挑選,其中裴昭儀所生先帝第九子襄王李潢,第七子桓王李泾,如今就居于十六王宅內,今日大朝,二王皆在丹鳳門等候宣召。”

顯然,他們将作為叔叔的雍王排除在了繼承人選之後。

“我并非想要争這個大位。”李忱看着孝真公主,随後緊閉上了雙眼,“但我不能辜負小淑的安排。”

“吾有陛下遺诏。”在左金吾衛大将軍吳敘的護送下,崔皇後帶着一封遺诏踏入宣政殿。

作者有話說:

沒有李忱的話,孝真公主就贏了(野心大于愛欲,并且夠狠,這樣的人成功率比較大,但是怎麽說,她對李淑的狠,還是稍微猶豫了的,如果她聽從元渽那次的建議,直接不救,依靠元渽在朝中的籌謀,她就贏了,那個時候李淑還沒來得及做如此周全的安排的)

兩個人都是李淑的光,但是孝真不可能放過李忱,而李忱會因為李淑,頂多是架空孝真,不會下死手。(光弑君的罪名,就足夠死了)

想看相互拉扯的感情線,就在下本書《美人謀》其中一個女主的性格類似于孝真公主,野心家,瘋批,但是另外一個女主是武将,但并不是李淑,雖然會有點護妻狂魔式的戀愛腦。

文是寫給喜歡之人看的,非常感謝支持的小可愛們,這也是我一直堅持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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